9、赖账 ...
-
不知不觉家兴已经去世半年多了。
在这半年时间里，大表姨会隔三差五来看王爱心两口，在大表姨的开导与劝说下，在大表姨糖衣炮弹的攻击下，王爱心两口子逐渐走出丧子之痛，脸上也慢慢有了笑容，生活也逐步步入正规。
他们真心感谢上天给他们这么多儿子，以至于这个家的天没有全塌，这个家的地没有全陷，这个家庭的希望没有全灭，这个家庭的期望还如一束耀眼的太阳光一样熠熠生辉。
但一墙之隔的赵刚夫妻，这半年以来他们过的并不舒心。二人正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吵得赵刚几乎害怕回家，害怕见到李莹那一双埋怨他想吃他的眼神，这眼神能杀人。
他给家兴垫丧葬费的事都已经过去半年多了，王爱心两口子一字不提还钱的事。赵刚去找过他们无数次，像要狗肉账似的。
王爱心和赵夏就一句话：“家里现在没有这么多钱，等过一段时间，把家里猪和羊牛卖掉就还钱。”可是他们只做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气的赵刚也没办法，只能干瞪眼。
村委会平时没有经济收入，也没有什么大的开支。这一百块钱还是赵刚一趟一趟跑乡政府，乡政府又一次次往县里打报告要的维修学校的维修款。学校的土坯房子盖得时间太久了，常年被风吹雨淋霜冻，有两间教室房顶已经有轻微塌陷，开始出现下雨漏雨现象。再不维修要是下个暴雨或暴雪，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赵刚见王爱心两口子老不还钱，只好自作主张把自家那头正壮年的母牛给卖了。这只母牛还怀着五个月的牛宝宝呢，赵刚卖牛的时候如卖孩子一般一万个舍不得。接着又卖了两只大山羊才筹够一百块钱，趁着夏天雨季还没到来之前，把学校两排教室屋顶统统修的焕然一新。
赵刚一颗悬着的心也落到肚子里。
赵刚家没有了耕牛，地里的庄稼种的就比别人家慢半拍。种庄稼也不是乱种的，不能你想什么时候种就什么时候种，不仅要看节令还要看天气。雨过天晴，土壤湿润，种下去的种子发芽就快，发芽率就高。所有村民们都会赶在这几天抢种，跟老天爷比赛抢时间。只有赵刚家地里没人，他们只能等村民都种完了，牛暂时歇息不用了，才开口向村民借牛。这时土壤已失去水分，种下去的种子轮发芽率轮长势都是赵湾村最差的。
也难怪李莹和他吵和他闹，要和他离婚。
一天中午，赵刚正在屋里闷声吃午饭，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唱戏的声音。赵刚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一听就猜到是谁家买收音机了。他听声音来自隔壁，于是端着饭碗来到赵夏家。果不其然赵夏家真买一台银白色的收音机，还是双喇叭的，收音机正摆在院子里的饭桌上。戏唱的是河南豫剧，唱的真好听，比过年逢会集镇上戏班子唱的好听多了。
赵刚说：“赵夏你不是说你家没钱吗？这买收音机钱哪来的？”赵刚开门见山问道。
“不是买的，别人送的，我哪有钱买这玩意。”
“钱的事你们抓紧时间想办法，李莹天天和我吵架你们也听到了，不能为这一百块钱让我俩真离婚吧？”
“离不离婚那是你们的事，我们管不着，也不想管。你先坐下，我今天和你好好算算账。”赵夏用手指指板凳。
赵刚一看有希望，今天赵夏不像往常那样，只要他张口提钱，他们就像撵鸡似的把他哄走。
于是赵刚一屁股坐下来。
赵夏说：“赵刚，我赵夏再难也从来没有张口找你借过一分一文，对不对？”
赵刚点点头。
“你既然说那一百块钱是学校的维修款，那我欠的就是公家的钱，不是欠你赵刚的钱，不是你的钱你就没有权利天天登门来要。”
赵刚又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不对呀？你们老不还钱，钱已被我卖牛卖羊补上了，要不然哪有钱整修学校屋顶？你现在是欠我钱，不欠公家钱啦，你们赶紧把钱还我，我好早点买头牛，这一段时间地里的活把我愁死了。”
“那这就更好说了，我现在是欠你赵刚得钱，跟公家没有扯皮了？”
“没有了。”赵刚只想快点把钱要到手，碗里的饭都忘记吃了，饭也凉了，他索性把碗往桌子上一放不吃了。
要知道赵夏可不是天天都有这好脾气，还能陪你聊两句。
王爱心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当家做主了，只默默地吃饭，眼皮也不抬一下，也不差嘴说话，像个乖巧懂事的小孩子。
几个孩子也都把脸埋进碗里，三扒拉两扒拉就把饭吃完了，离开桌子各忙各的去了，刚刚还拥挤的桌子四周一下子空了下来。
“你让我还你钱也不难，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如果你答应了，我现在就把钱还你，如果不答应还钱就免谈。”赵夏说着就起身来到堂屋里他休息的那间屋子，屋子靠床的地方有一个原木箱子，箱子上锁着一把小铁锁，赵夏在枕头低下找到钥匙把锁打开。他一只手扶住箱子，一只手在箱底摸一会，摸到一块破手帕，手帕里面卷着面值不等的一沓钱。赵夏随手抽出几张数了数，装在裤子口袋里，剩余的钱又包好重新放到箱子里。
赵刚见赵夏出来重新坐下，问到：“什么条件？”
“你让我重返学校当老师。”赵夏斜着眼望着赵刚不紧不慢一字一句的说，然后把钱啪一声放到自己手边的桌子上：
“一百不多不少，你若答应了，这钱就是你的了。”
“什么？让你重回学校当老师？你也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那本事，我有那本事还在村里受这份窝囊气。”赵刚感觉不好，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你走吧。”赵夏下逐客令，又随手把钱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赵夏你这样做就不对了，你明明有钱却不还，害的我左右作难。俗话说得好，借钱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这样做，你真不是个爷们，你这是在耍赖。”赵刚真生气了。
“随你怎么说吧，说我耍赖也好？说我不是个爷们也罢？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在阳光下当着你的面做的，可是有些人呢？做事只会偷偷摸摸，像个老鼠似的不敢见光，怕还不如我吧？”赵夏自始至终斜着眼看赵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赵夏天生斜眼。
“赵夏你有话就明说，不用拐弯抹角打哑谜。”赵刚听赵夏话里带话，这意见不是一般的大呀！
“那教育局的检举信是不是你写的？”过去十多年了，赵夏提起来还是愤愤然。
赵刚一听吃一惊，眨眨眼说到：“这事是我做的，想当年我也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压不住火，才做出那样的事来。可这一切都是你赵夏逼得，我也是迫不得已呀！我们大人闹点意见，你却报复我几岁的孩子？你做的就对吗？”
“啥都不说了，十二年了，每当想起这件事，我的肉都在发颤，我的心都在滴血，我都想把你一家四口全杀了的冲动。有几次我刀都磨好了，可我还是忍住了。因为我赵夏有六个儿子，你就一个儿子，你死了，你一个儿子受罪。我要是死了，我六个儿子都得跟着改姓，最后想想里里外外还是我亏。”赵夏把斜眼收了回去，双眼盯着桌子。
赵刚听得头皮发麻，眼睛发直，双腿打颤。
“我十二年的工资你算过没有？你当然不会算，那跟你没半毛钱关系，可是我呢？我每年都会算一遍，十二年的工资加起来一共一百一十八块零九角。请问赵刚，到目前为止是我欠你的还是你欠我的？”赵夏斜眼改成瞪眼。
“你啥意思？这哪和哪呀？这根本就不是一码事，你不要胡搅蛮缠。”赵刚脸也红了，但他又不想把事闹僵。于是又说：“赵夏，我们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和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过去不管是谁对谁错，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你看你要是不把钱还给我，我家就买不起牛，买不起牛，我家那将近十亩地的耕种该怎么办呢？你替我想过没有？”赵刚有点犯愁了。
“废话别说这么多，事情就按我的意思解决，今天我俩的恩恩怨怨就算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赵夏边说边站了起来。
赵刚也站了起来，他看了看王爱心一眼，见王爱心还是默默不语。就说：“王爱心你和赵夏好好商量一下，事情真不能这样做，你们要是这样做了，是把我赵刚往死里逼呀？”
“滚。”王爱心双手抱着头，冲着赵刚大喊一声。
赵刚拿起自己的饭碗勾着头默默地走了，心想世上怎么还有这种恬不知耻的人，真是太不要脸了，和你做邻居真是一种耻辱，管你家闲事真是吃饱撑得。
现在轮到赵刚想杀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赖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