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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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家运过继给我吧？我一定会视为己出。我只想老了有个依靠，我害怕孤独，更害怕我家绝后。”大表姨哭半天才说出心里话。
王爱心一听，万没想到她大表姐会提出这么个要求。都说孩子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这要是把家云过继给她，这不就等于有人拿刀子直接割她的肉，摘她的心一样疼吗?她王爱心儿子虽多，但每个儿子都是她的宝贝疙瘩!送人？她拉棍要饭也不会走这一步。
王爱心定定神，思考一会说：“按说你提这个要求也不过分，毕竟我儿子多，过继给你一个也伤不了我家的根。只是万事皆有巧云引起,若不是这死丫头，你家就是有金山银山，我家也不稀罕。依我看，要不把巧云过继给你？她是女孩，还能给你再换来一笔彩礼钱,你老了也有个依靠。家运就算了，他不懂事，怕只会惹你生气。”王爱心的如意算盘打的可不是一般的响。
“巧云？巧云我是喜欢。可这孩子不喜欢我呀？”大表姨实话实说。每次巧云见到她都是阴沉着脸，瞪着一双大眼睛，怒气冲冲的进进出出，重来不搭理她，也重来不看她一眼。
巧云听到王爱心要把自己送人，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和难受！这个家自己生活十三个年头不到，就是这短短的十多年里，对于巧云来说，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这中间她经历的酸甜苦辣，怕是没有一个小女孩能够深刻体会到。
巧云在心想：这个家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火坑。要是到大表姨家去也是一个火坑，那就等于她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巧云悲哀的想，难道自己的命运就只能在火坑里跳来跳去！既然这样，那换一个火坑也未必不可。
她现在再也不愿意看到她王爱心那张嘴脸了，她觉得这张脸并没有比大明的那张让人恶心的荷叶脸好看！反而这张脸比砒-霜还毒，比利剑还快，还杀人不见血！
赵灵儿紧紧抓住巧云的手，她看到巧云气得发抖，嘴唇不停颤动着，眼里却没有一滴眼泪。
巧云轻轻挣脱灵儿的手，慢慢走到大表姨跟前，第一次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大表姨说：
你真喜欢我吗？如果你答应我两个条件，我今天就跟你走。”
大表姨很是吃惊，她没想到巧云会主动找她说这话。大表姨愣了愣，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半信半疑的问：“孩子，你是在和我说话吗？”大表姨眼睛亮闪闪的。
“是的。”
“好孩子，你尽管说，我听着。我就害怕我没能力满足你的要求。”
“第一，我只做你的女儿，大明永远是我的哥哥。”大表姨连忙点头说：
“这必须的，你是我的女儿，我就知足了！不会再有别的想法了，也不可能再有别的想法了。”
“第二，你要让我上学，我想上学。”
“你想上学？可是你已经错过读小学的年纪了？你要是不介意，你可以开学去读小学一年级。”
“我不读小学一年级，我要读初中一年级。”巧云自信的说。
“孩子，你没有被你娘的话吓傻吧？你没有上过学，怎么能上来就读初中呢？”大表姨认为巧云这一会脑子一定是受到刺激，不会是听到王爱心要把她过继给自己，故意装疯卖傻来对付她。巧云笑笑问：
“你答应不答应？”
“你要上学我当然答应，这也是我的一块心病。以前，我一看到别的小孩都能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我就想到我家大明。可怜，他一天也没有走进过校门。你知道吗？这是我一生的痛。你要上学我答应你。不过孩子，这上学的事可急不得，要慢慢来，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大表姨拉着巧云的手，亲切的抚摸她的头安慰道。
这时候赵灵儿跑过来说：“巧云没有说大话，她一直在自学。我从老师那里给她要了一套书，我每天学什么，我都会讲给她听。她这几年每天都在坚持，白天干活没时间，她就夜里学。不会的就问我，她接受能力很强，我讲一遍她都会了。”赵灵儿把她俩的秘密全都说了出来。
王爱心一听全明白了，怪不得她有时夜里起来上茅房，就听到巧云叽里咕噜念叨什么，她还以为巧云是在做梦说梦话呢。还有就是巧云每天一有空就往外跑，一出去就好久不回来，原来都是为这事。王爱心突然难过起来，她感到自己有一种被骗的感觉，心想：这死丫头真有心机，竟然和她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赵刚从她们的对话里，也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他在心里暗暗骂王爱心真不是个东西，怎么能把这么好的孩子送人呢！虽然李莹向他提过，巧云有可能是抱养的，他不信，还把李莹骂一顿。这样看来，抱养的可能性还很大。
加运不同意了，他埋怨他娘说：“怎么能让我姐走呢？我们可以把大表姨接到我们家里来，她老了，我养她。”
“你胡说什么呀？你养她，我和你爹老了谁养？你以为养个老人像养只猫那么简单，麻烦事多着呢！”
“那也不行，我不让我姐走。”家运说着哭起来。看来上天让他做个好男儿是假的，看来他的眼窝里也隐藏着像女孩子那样一条看不见的小河流。家运哭的很悲伤，蹲在地上用双手捂着脸，哭的支撑不住，索性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巧云轻轻走到家运身边，双腿跪下来，伸出双手抱住家运的脖子，巧云的眼泪把加运的肩膀都打湿了。
大表姨看着赵灵儿说：“巧云还有这样的事？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这说明我家巧云聪明。一切我都答应你，但是今天我不能带你走，让我安排好一切，再来接你。”大表姨说着眼泪又汩汩往外冒，这种悲喜交加复杂的感情，对于谁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同样也出乎巧云的意料，她做梦也没想到，那个让她时时刻刻都计划逃跑的地方，今天却要主动投入它的怀抱。那个令她最讨厌，最痛恨，最不想见的人，今天自己竟然主动告诉她，要做她的女儿，要和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要和她相依为命，要张开嘴巴喊她娘。
这圈转的也太大太快了，把巧云都给转晕乎了。仿佛做了一场还没醒的梦！
大表姨接着又对赵刚说：“我知道您，您是这村的书记，今天的事我想让您做个见证人，从现在开始，巧云她是我女儿。她和王爱心两口没有任何关系，她欠我的钱也一笔勾销。我今天把我女儿拜托给你，放你家寄养几天。我知道孩子还小，眼睛里见不得这些东西，我担心她会害怕。”
赵刚今天也不知道这件里面究竟有多少花花肠子，绕得这么乱。但作为一村的父母官，他有权利知道和过问这件事。还好巧云留下来，他要从巧云那里详细了解情况。
于是就点头说：“你放心，巧云住在我家，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大表姨握握赵刚的手说了一句多谢。然后就让王爱心把她家的架车子拉过来，把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双眼紧闭，嘴唇发乌的大明抬到架子车上。赵刚又叫来村里年轻力壮的两个后生，帮忙拉架车子。大表姨跟在后面走的踉踉跄跄，哭的伤心裂肺。
王爱心以照顾赵夏为由，没有跟去。
大明在回去的路上就走完了他短暂而又悲惨的一生。命运对他的确是不公的，他没有得到一个健康的身体。但他今生也是幸运的，上天送给他一个好妈妈！不管他是聪明还是弱智，不管他是健康还是残疾，他的妈妈对他都不离不弃。相信长眠于九泉之下的他灵魂也会得到安慰！
一个礼拜之后，大表姨骑着一辆新自行车，自行车上挎着一个新花布包，包里没有任何零食，而是两件一模一样漂亮的雪白绣花连衣裙，两个银白色的花鼓，两双黑色小皮鞋，两把五颜六色扎头发皮筋。她没有到她表妹王爱心家，而是直接去了一墙之隔的赵刚家。
这一个星期以来，有人哭来有人笑。
哭的最伤心的还是家运，他是真心舍不得巧云走而伤心的哭。
其次哭的是王爱心，她表姐同意领养巧云的时候，她内心里真是掩饰不住的开心！用一个死丫头换来这么一笔巨款，又白使用这么多年，这笔买卖做的真是让人做梦都能笑醒。
可是两天一过，当她一个人在田野里挖地，累的半死不活，回到家，别人家都吃过饭了，她家锅还是凉的，菜还是生的。赵夏在床上挺尸，还大呼小叫，唉声叹气。家运在和她闹脾气，一个星期没搭理她，其余的儿子都找借口躲到同学家去，连家也不回。
别的更是不提，家里一个星期地没人扫，一个星期衣服没人洗。这日子过的好像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美好。王爱心倍感委屈，自己这么一个要强人，忙了地里还要忙家里。她本来就不喜欢做家务活，她现在是在为自己里里外外劳碌的命而哭泣。
最开心的是巧云和灵儿。开始，灵儿听说巧云要离开这里，也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赵刚一看自己宝贝女儿哭的这样伤心，就答应开学把灵儿转到集镇去读中学，一是和巧云有个伴，二是集上条件也确实好些，先不说师资力量，就这村里没电，就无法和集上比。
赵刚也从巧云那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疼的感叹道，这孩子命怎么这样苦！
巧云呢，她从内心里认准了自己的选择，她觉得前方是火坑也好，是火焰山也罢，只要能让她读书，她心甘情愿去冒险，心甘情愿去吃苦，她无怨无悔！
至于大明出意外，那不是她的本意。这一切也许都是命运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