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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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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表姨拉着大明的手,又像一对肥鸭子似的出现在巧云家门口时,巧云和家运正在池塘边聚精会神的一个洗鞋一个洗衣服。
“家运,巧云。”家运听到喊声猛然抬起头来一看,原来是大表姨。只见大表姨那黝黑的脸上笑容还是那么阳光灿烂,那眼角堆积的皱纹里还是藏着无限亲切与热情。但是人却显得有些苍老,精神也显得有些萎靡。倒是大明变化不大,好像比原先更壮更肥了,一张荷叶饼的脸上赘肉把眼睛和嘴巴都挤在一道小□□里。让家运不由得想起过年杀猪煮熟的胖猪头,腻歪的让人倒胃口,有一种让人立马就想干呕的感觉。家运就这样目不转睛用冷眼凉心,望着前一段时间还被他翘首期待,满腔热情欢迎的两个人。此刻,他脸上竟然没有流露出任何开心与热情,激动与狂喜。他还看到大表姨手里拎的东西明显少了,袋子明显小了,拎东西的的胳膊也不像原来那样树干似的垂着,现在胳膊明显往上弯曲。
大表姨和大明今天来,不是来看巧云的,而是特意来看赵夏的。赵夏在床上已经疼的死去活来三天三夜了。他前天去自家地里挖黄豆地,因为家里没有耕牛,他四处借牛又碰一鼻子灰。这几天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累的双手没劲,还是肩膀软的扛不动两把铁锹。他扛着两把铁锹回家的路上,神不知鬼不觉一把铁锹从后面滑了下去,不偏不斜正好落在她没有抬起的右脚后跟上。赵夏只感觉一阵钻心的痛,他的右脚后跟韧带被铁锹割断了,疼的赵夏几乎晕死过去。
巧云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大表姨和大明一眼,她低着头不说话,双眼紧盯着盆里的衣服。一张愤怒的小脸上写满厌恶和怒气,好像刚刚和谁打过架似的。大表姨见巧云和家运都不搭理她,自觉没趣向院子里走去。大明一个人呆呆傻傻的站在那里不肯立开,睁着没有眼珠的眼睛望着巧云。巧云看到一个铁塔似的影子映在水边,立刻反感的把衣服往盆里一扔,说:
“家运,替姐出气。”说罢气呼呼的扭头到赵灵儿家去了。家运一看巧云噘着嘴走了,答应一声好嘞,就怪笑着走到大明旁边说:
“你喜欢巧云,对吗?”家运瞪眼问道。
“嗯--嗯,我喜欢滔--滔--云。”大明吞吞吐吐,几个字说的唾沫星子乱飞。
“喜欢个屁!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洗衣服呀?看,这都是巧云要洗的衣服,你把她气走了,这衣服由你来洗。”家运用四个手指头狠狠的在大明头上敲了几下才解恨。
“嗯--好。”大明听话的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点点头。
家运说着就把一盆脏衣服端过来。大明一步三晃小心翼翼的走到池塘边,他想直接蹲下来,可能是他太胖了,身子一点也不听他使唤,试半天也没有弯下腰来,他长到二十多岁还从来没有干过这种粗活笨活。他看家运手拿鞋子在水里来回摆动,他也想学着家运的样子做。他随手拿起一件衣服,身子却像电线杆一样直直的立着,手里的衣服死活也碰不到池塘里的水,急的他那荷叶一样大的脸上汗珠乱滚。家运冲他嚷一声:
“死猪,笨死了,不弯腰怎么洗衣服。”大明听到家运骂他,于是把上半身子猛的往前一探,只听扑通一声,好像是一头大象掉到池塘里,溅的水花扬起老高飞出老远。大明不会游泳,在水里乱扑腾,脚挨不着地,头仰不起来,脸只能在水里趴着,也不会喊救命。像一头大河马似的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口接着一口喝着池塘里的脏水,黑黑的头□□浮在水面上看着又像一个水怪。家运看见大明这滑稽样,哈哈大笑起来,喊道:
“大明,我让你洗衣服,没让你下水游泳,你这游泳的姿势也太难看了,屁股撅那么高干什么?你是在摸鸭蛋吗?”家运见大明不回答他,又说,”甭想美事了,这池塘的周围都被我搜寻无数遍了,除了鸭屎,你一枚鸭蛋也找不到,你还是快上来吧?”大明还是不回答,家运哪里知道这么个大家伙怎么还不会游泳?村里几岁的光屁股小孩都能在池塘里欢快的游来游去,追赶着池塘里的鸭子。所以他也没当回事,过了几分钟,家运看到大明双手扒拉的速度越来越慢,头也不露出水面,才想起来这个胖家伙该不是不会游泳吧?家运慌忙把外衣脱掉,穿个大裤衩子跳到水里,连拉带扯把大明拽到岸边浅水里,把大明的头扶起来,大明的的脖子好像软皮筋立不起来,嘴巴和眼睛都紧闭着。这下把家运吓坏了,连滚带爬哭叫着喊他娘。
大表姨和王爱心匆匆忙忙跑过来,一看大明正趴在水边,下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大表姨喊一声大明就晕倒了。王爱心和家运一人拉住大明的一只胳膊使劲往岸边拖,大明重的像一头死牛。因为脚下不停打滑,王爱心和家运滑倒站起来,站起来又滑倒,他娘俩身上溅的满是泥水,累的大口喘气。还好,赵刚出门办事看到这惊险的一幕,三个人一起才把大名拉上来。赵刚又给大表姨掐人中,半天大表姨才缓过劲来。这时,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村民,一看这个溺水的胖小子,大家纷纷议论开了。一个说应该拎着两条腿倒立起来控水,另一个说扛在肩膀上头朝下控水最好,还有的说平躺着控水方法是正确的。大表姨和王爱心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好,只能望着大明又哭又喊。赵刚又请来了村里德高望重的李医生,李医生对着大明后背又拍又打,又扣嘴巴,又掰眼睛,又掐人中,折腾好一会,大明鼻孔才有若有若无的一丝气息,心脏也缓慢微弱的在跳动。李医生摇摇头说:
“情况怕是不太好,溺水时间太长,大脑缺氧已经坏死,即使醒来也是植物人,你们最好现在转到集镇医院去。”李医生说着拍拍药箱子下面的灰尘,准备要离开。大表姨一把抓住李医生的袖子,哭的泪人一般,问道:“我想听实话,转医院去治疗希望大吗?”李医生看了看眼前这位可怜的母亲,虽然不忍心,但还是摇摇头。大表姨发疯一般抱住睡在地上直挺挺的大明,哭的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王爱心一边哭一边问家运大明是怎么回事,家运回答说是大明洗衣服不小心自己掉进水里去的。大表姨哭着说:
“我家大明从来就没有洗过衣服,要是能他帮我洗衣服,我还能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吗?他长这么大一碗饭都没自己盛过,一日三餐都是我把饭给他盛好,把水给他倒好,肯定是有人让他做这件事他才去做的,对不对?”大表姨脸上再也看不到亲切的笑容,她一骨碌爬起来,双手紧紧抓住加运的衣服领子,憋得半句话说不出话来,只是使劲摇晃家运。家运看到大表姨面目狰狞,抓住他不放,摇的他头昏眼花,吓得他直哆嗦。王爱心一看家运脸吓得煞白满脸惊恐地表情,连忙拉着她大表姐的手说:
“大表姐,请不要冲动,不要冲动,衣服平时都是巧云在洗,家运从来不洗衣服,这件事肯定跟家运没关系,你问问巧云是怎么回事?她应该知道这事?”大表姨听王爱心这么一说,松开紧抓家运衣领的手,拿一双仇恨的要吃人的眼神在人群里寻找巧云。巧云听王爱心这么说急忙躲藏在赵刚身后,大表姨看半天没有看到巧云,就又去抓家运。王爱心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把家运护到身后,说:
“这件事肯定是死丫头干的,要不她怎么会被吓跑?你不要死缠家运,把死丫头找出来才是正事。”大表姨说:
“我现在是人财两空,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大表姨止住悲伤和愤怒,望着王爱心说。
“你想怎样?”王爱心虽是口里这么问着,心里却担心加运的安全。
“把我这两年在你家所有花的钱都还给我,我去给大明治病。”大表姨心死了,梦醒了,她不可能再把巧云娶到家里去了。眼珠子都没有了,还要眼眶做什么?可怜的大表姨看来这辈子是要绝后了。
“这.......你知道,我王爱心明人不说暗话,这些钱,我一个字儿也拿不出来。你要是有别的要求,你说说看,我能做到的一定去做。”
“好,这件事对于你来说不难,你一定能做到,就看你舍得舍不得?”
“好,你说吧。”王爱心在等着最坏的消息。
“我人已到中年了,往后的日子将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大明是我今生全部的的希望和寄托,他现在成这个样子,你让我还怎么活呀!”大表姨又一次放声大哭,这哭声里有多少无助和无奈,有多少辛酸和不舍,又有多少对命运的不甘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