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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非典过后的“平静”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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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混沌的五月就要过去,从朝阳医院回来,排除疑似的娜也在校医院度过了她的“潜伏期”,解禁的一天终于来临。可就在当天,校领导让与娜同寝的白痴猪搬到别的寝室住。猪一下火冒三丈!当初就是因为太好说话了,学校让去大兴,就去大兴。结果听医生说,当时让猪去大兴,完全出于一个考虑——占床位!天知道学校是咋想的!?怕只怕到时要隔离的人越来越多,连大兴的床位都轮不上了吧!难道要活生生,水灵灵的人去占那肮脏的床位?!
想起南京大学好像四月底五月初,研制成功一现代化的“隔离室”。不大的一个房间,样样都不缺。空调,每五分钟换一次气,并补充水分,当然过滤的技术绝对一流,市面上可买不到!卫生间,那也是用一次就自动消一次毒。整个隔离室,简直像真空,容不得半点细菌,更是密不透风!不要说一只苍蝇,就连一粒空气分子都难以自由进出。由于采用最新科技,使得室内气压略低于室外气压。这样,室内“有毒空气”当然只能乖乖地呆在屋里,甭想出来喽!要是住在这样的隔离室里,我还不愿出来呢!可远比五星级宾馆舒服得多!
“这次我决不屈服!”猪说道。难道要让娜一解禁就又感到自己被隔离吗?这暗无天日,永无止境的囚禁日子还有完没完?!也许因为强硬,猪没有离开原本属于我们的寝室。娜回到了我们的“家”。
听说当时娜住院,她的男友一直医院学校两头跑,最终才让娜从海淀医院转到朝阳医院。后来医生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是他的功劳呢!远在黑龙江娜的家人,也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可一点办法都没。那一段时间,也是他天天打电话去报平安。这回娜终于自由了,可还要忍受两地分离的痛苦。学校当然是封了,进出校园都要凭挂在胸口的“狗牌”。未经院系和学校防控“非典”工作领导小组批准而擅自离校者,要给予勒令退学处分。娜和他的男友只能隔栏相望,每日从下午一直站到晚上十一点。还乐此不疲。
六月一日,伴随儿童节的到来,南京也摘下了戴在头上一个月之久的“疫区”的“绿帽子”。
午夜十二点钟声响起,萦绕,远离。漫长一个月的“潜伏期”,在秒针指向0的那一刻,从针尖滑落。我消失了,一个月。消失得无影无踪。小隐,隐于野;长隐,隐于市。是不是这个意思?
被关在学校,久未回家的学生终于告别了那段难熬的日子。回想自己与爸爸妈妈仅一道铁门相隔,却不能跨越,有无尽的心酸。父母只能从栏杆的缝隙,或铁门底部将孩子的夏装,生活用品,以及一些水果塞给铁门内的孩子。父母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一天去“探监”。
也许久未过儿童节,学生们纷纷逃离“监狱”般的学校,走上大街小巷。整座金陵城,顿时生机盎然。随处涌动着青春气息。可到下午五点,又是另一番景象。那些洋溢着青春的面庞将消失在你的视线。能被批准“放风”,要经过重重关卡。先是辅导员开请假条,出门时在门卫处登记,还要赶在下午五点前回校,将门卫那儿自己的名字划去。再去辅导员那儿销假。这一天的自由,来之不易啊!
下午五点多,我和WING走在东南大学高新校区的铁栏外。我知道自己不能随他进入校内,但还是执意要跟他来看看,哪怕在门口望望。快到正门时,只见前面不远处,一个女孩孤零零地立在铁栏旁,四处张望,焦虑,无奈,无助。当我们走过她的身旁,她向我稍稍贴近。眼神恍惚,迷离,不安,恐惧……从那细细的嗓子眼儿里飘出怯怯的询问:“请问,你是东大的吗?”
我笑着摇头:“不是”,用手指了指身旁的WING,“他是。”
那带着恍惚,不安,与怯怯的眼神马上转向我身旁的那个人。“请问,我怎样才能进东大?”
“这个……恐怕很难。现在进出都要凭请假条的。”WING皱着眉答道。
“那……那我能从哪儿偷偷进去吗?”女孩勉强挤出一丝难堪的微笑,眉头紧锁着。
“嗯……现在学校看得很严,到处都是警卫。前一阵,就因为有人偷跑出来,被学校抓住,处分了。”
“可……可我一定要进去……我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好不容易到了,却……我非得进去。求你们了,看看能不能把我带进去……”一丝苦笑很快滑过女孩粉白的脸,随后焦急扭曲了它。那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低垂下去,又无助地抬起,望着我。
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在那清澈透明的眸子深处,翻滚着汹涌的黑涛。我顺势低下头,见她穿一身无袖白色棉质连衣裙,裙里又套一条洗得褪色的旧牛仔裤,脚上一双黑色男士球鞋。左手拎着一个纸袋,里面塞了衣服。背上背着一个学生包。
我问她:“里边有同学吗?”
“我来……找一个人。”声音低沉了许多。她也随着声音低下头。很快又抬起,“我进去并不想做什么坏事,我也没有非典。我……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见了那个人我就走。”一脸无辜。
我们三个都笑。其实她误会了,我们并没有把她想成那样。
“那你出来后回哪儿?”我已决定帮她,并且信心十足。
“嗯……反正回不了学校了,随便在哪过一夜吧。”她不太肯定。
“那怎么行?!太危险了!”我很为她担心,这么柔弱的一个小姑娘……
“嗯……这个我不担心,总有办法。问题是现在怎么进去?求你们了,我真的一定要进去。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顾了。”她茫然地望着铁栏杆里面,停顿了一下,又匆匆收回混乱的视线。我也笑了。在她身上,我看到熟悉的身影。那股“傻”劲儿,似曾相识。我看了看铁栏杆,想起小时候,还是五六岁时,我和那些小伙伴就常常□□头到地质学校玩。
我笑着对她说:“放心,我一定让你进去!这铁栏杆,也太好翻了!”
她转过身,又回过头看着我,笑了。“嗯!”那张曾被焦虑扭曲的脸,只剩下狂喜。
“这也太夸张了吧!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走,往前走走。”WING也决计帮她了。我笑着望他。
于是我们一行三人就向前行进。我走得快些,超出了他俩。虽然一天下来走了不少路,又穿着高跟鞋,脚底已磨破一层皮。但我还是只顾观察哪儿有什么狗洞,或是缺口,不时伸长了脖子探寻。
“啊!你们看!这儿,只要跳下去就能进去了,不用爬栏杆!”眼前出现一座断桥,桥墩处的缺口恰可以安全地进校,而不用看铁栏杆的脸色。我疯狂地对他们俩喊。“我感觉我们现在正进行着一项秘密计划,十分有趣!太惊险太刺激了!”我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真的!”女孩高兴地看看那通道。
“不行!”WING好像胸中早已有更好的通道似的,摇了摇头,“这几天,从这出来的人都被逮着了!”
我和女孩都皱着眉,四目相对。
“我真的恨死非典了!”女孩喊道,似要哭出来。
“往前再走走吧。”WING说。
于是我们又向前行进。
“实在不行,我就从铁栏杆爬进去。”女孩无奈,但声音很坚定。
“你敢爬吗?”我知道自己是多此一问。
“敢!我什么都敢!只要能进去!我什么事都敢做!”
我笑了,知道会是这个答案。这个坚定的答案!
说着,她丢下手中的纸袋,双手抓紧栏杆,踩在矮墙上张望,一付跃跃欲试的架势。望着铁栏内,望着远处,她想去的地方。她看得到。
WING直喊:“快下来吧!在上面好玩吗?!想让人都看见啊?!”
“看!前面!好像铁栏杆到那儿就断了!”我对身后喊。跑近,只见铁栏杆奇迹般地消失了。似乎是施工重地。突然,一个男生出现在栏杆内的小山坡上。几步便出了铁栏。原来,许多人都钻了这个空子。那女孩刚要进去,WING突然使了个眼色,让她出来。WING在我耳旁轻轻说:“看身后那辆黑色的车,好像停了半天了。”我瞥了一眼,没看清车内的人。果然,非典时期,“特务”都猖獗!
等那车开远了,女孩便从铁栏消失处进去了。
“想到怎样出来了吗?”我们就要分别时,我问她。
“……一夜,就一夜。我不用睡觉,在东大随便哪儿都行。”
“晚上有好多保安巡查,十一点后学生不可能不在宿舍,还在校园里呆着啊。”WING很实际。
“那……那我就在女生宿舍混一晚。我不用和谁挤一张床,我只要坐着,坐一夜……”
我不知道后来怎样,也不知在她身上会发生什么……
WING进了那道铁门,进去后,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出来。门口,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是一把白色的遮阳伞,伞下摆着四把椅子。这是专为校内同学接待校外来客用的。我该回去了,却发现自己是逆流而上。路上三五一群的学生正往学校赶,手中拎着大大小小的包,准备新的封闭生活的开始。
六月十日,十一日,离京毕业研究生返校了。返校前要到出发地的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或当地政府开具当地有无疫情和本人有无与“非典”或疑似病人接触的证明。还必须认真填写随通知寄去的北京市统一印制的《2003年普通高校应届毕业生返校健康登记表》,准备好本人连续14天以上正常体温测试记录。这样的记录表,我也收到了,只是学校不让我们这些非毕业生返校,如私自返校者,按什么新出炉的处罚规定严惩,还要遣送回出发地。
可苦了那些毕业生,返校前5天,要向各院系办公室报告本人返校时乘坐交通工具的车次、航班等。当然还要准备一寸免冠照片一张,用于进校后制作胸卡。
本科毕业生,除回到天津市、山西省、内蒙古自治区、河北省、广东省的同学之外,于6月24日、25日返校;回到天津市、山西省、内蒙古自治区、河北省、广东省的本科毕业生,于6月26日返校;家在北京市或离校在京的本科毕业生,不能回校住宿,学校将通知其本人在规定时间和指定地点回校体检、办理毕业手续和离校手续,
返校毕业生一律从东大门进入,并服从门卫的检查和医护人员的体温测试。入校后立即到指定地点报到,学校安排集中住宿,由各院系组织学生在规定时间由专人带领回原宿舍取行李,到指定地点住宿。从天津市、山西省、内蒙古自治区、河北省、广东省返校的学生,更是另外单独安排住宿。
返校毕业生单独安排用餐食堂,单独安排时间洗澡、打开水。一律佩戴特制胸卡,凭卡出入校内特定的场所。更可笑的,对返校毕业生划定了日常活动范围、体育运动场地和到食堂、澡堂、开水房的来回路线,以避免与留校同学交叉。要是谁一不小心踏入“雷区”,或踩到“□□”,想必一定当场“引爆身亡”……
例行的“晨检”制度当然要坚持,每日测试体温。来自华北5省区及广东省的同学,每日测试2次。发现健康状况异常者立即报学校防控办,送校医院诊治,或送入校内隔离区隔离观察。
截止11日上午11时,那些京外毕业生经过体温检测和验证相关材料,已全部入住学校特设的健康观察区,并将在观察区居住十天。
2003’全国高校毕业生首届网上招聘会正红红火火地开展着呢!
我也正紧张忙乱地进行着期末结业考试……
当你踏出那片土地——那片深深扎下你的根的土地,那片养育出你的茎你的叶的土地,你再回头看,她已不是那片你所熟悉所热爱的土地了。因为,你把她重重地抛在了身后,你的双脚已踏上另一片土地,一片未知的陌生的新天地。
夜,原来可以不平静。不远处,喇叭里又在重复着同一句话:“请从外地回宁的人员到居委会登记……”
有些鸟儿只在黑夜中生存,凄婉的歌声,一声又一声,重复着,单调的。然而你看不见,因为当白昼来临,她们也将随黑夜远去,消失在天边泛起的白光。
世界另一端回荡起火车的长鸣,低沉的,阴郁的,似从远古传来,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奈。从我出生到消亡,始终伴随着我,没有离我而去的,也许就只剩这撕人肺腑的怒吼。停靠一站又一站,不同的是站牌名;窗外一群又一群拥挤的人儿,相同的是被离别或重逢扭曲的脸和永远悬在空中放不下的手;车厢内涌动着来去匆匆一个又一个孤寂的灵魂,不同的是他们各自的目的地;17号座位上一个又一个乘客,相同的是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乘客,始终都是同一个她,她始终都不知自己要去的方向,站台上始终看不见那张为她扭曲的脸和那只向她挥动的手。
从远方飘来满池蛙声,一阵阵,随风而来。抬眼望窗外,只有北方天边弥漫着的一抹绿光,逐渐暗淡……天空析出碎裂的云片,被那由靛蓝变为冰蓝的天空分割着。不知不觉,夜缩短了。属于那凄婉歌声,沉郁怒吼的夜,褪去了。不再像从前,可以让那些凄凌的灵魂长久地在黑夜温暖的怀抱中,安全地躲避阳光的刺伤。
镜中我的影子,不会笑了。我竭尽全力,试图教会她。
眼角游动起细细的鱼尾,可镜中我,嘴角的方向始终相反。
顷刻,镜中我的脸,从眼角裂开,分支出越来越多的鱼尾,游动着,将那苍白的脸割碎。
一小块,一小块,没有规则。就像那远宋时代的碎瓷。在那晶莹透亮的釉的庇护下,隐藏其中的胚肆意舞动着。始终是个谜。没有人知道,隐在那欲碎未碎,似裂非裂的瓷中珍品的体内,有多少碎裂的残骸。凝结着脚下千万个经历多次高温烧烤,粉身碎骨后残存的尸骨,她才碎得如此动人,裂得这样凄厉。
摊开双手,手心空洞。唯一握住的是,从体内钻出的道道丝路。无意间,已新添细细几道。如一把把刀,割破我的掌,我的心。而这双手,正因这一把把锋利的刀,更加凄美。就像江南那纵横交错缓缓流动的大小河流,将红色土壤割裂,永远无法复合。
窗外风景依然,只是不知是何季节。不过此刻,与我无关。月夜下,没有季节更替,甚至没有季节。
唯一的变化,是城市随处可见红色的条幅:“……战胜非典……”
非典,非典型,即普通。既然普通,那又有什么可怕?!
PS.另附一则自编笑话:
母鸡:“听说要知道是否达到沸点,必须观察21天!”
公鸡:“你以为是你孵小鸡啊!!”边吼边用叉子在锅里搅动。
忘鸡蛋(在锅中挣扎):“21天孵不出小鸡的——坏蛋!
难道都和我一样?!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吃我啊……”
肉圆(旁边一锅中翻滚):“为什么人们要把我放在这沸腾的锅里?
难道他们不知:肉锅里煮着的元宵,最后是——荤(混)蛋一个!?”
蟑螂(锅边流着口水):“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
敌敌畏:“杀死!杀死!!”
SARS:“尻!敢在我屁股上贴对联儿!!
——没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