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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非典全纪录 二月底,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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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刚抵京,便听说广东的非典使得板蓝根、醋等物品身价翻了几十番。忽有回到国民党统治时期的感觉。一些投机倒把的大资本家,囤积居奇,物价飞涨,造成通货膨胀,使得钞票像草纸一样不值钱,可以直接当冥钞烧给死人。我们寝也商量着囤积些板蓝根、醋等,贩到广东一定可以大赚一笔。如果没几日连京城都被卷入广东刮起的涨价浪潮,那到时,我们着实可以趁机抛出,腰包鼓鼓!
正开着玩笑,转眼进入三月。“烟花三月”果不虚传。漫天飘舞着朵朵杨花,不知这白色的棉花似的毛茸茸的东西从何而来,只是一小朵,一小团地,四面八方,向你双眼横冲直撞,被鼻孔吸入肺腑。弄得路上行人,只能眯缝着双眼,不敢畅快地喘气,紧闭着双唇。但那些杨花,还是肆无忌惮地随风起舞。静静飘落,千万朵棉花便凝聚成了地上片片云朵。一阵风卷来,那整片整片的白云被吹散,碎裂成小朵的花,重又离开地面,回归天空,肆意张牙舞爪,钻入你的七窍,渗入你的皮肤。如同非典病毒般无孔不入。
记得去年,寝室两三轮感冒风暴过后,残留下一片狼藉。只有我岿然不动,仍坚定矗立。可今年不知咋的,只因睡觉时被子给蹬了,便一把鼻涕,一阵咳嗽地闹腾起来。室友都开玩笑地冲我喊:“去校医院看看吧,别是得了非典型,那你就死定了!还把我们这些无辜的小生命,祖国的花骨朵给摧残了!”我的倔脾气从小到大没一点儿改变。“不!我就不!得了就得了呗,反正也看不好,大不了一死!”我这虽是玩笑话,但我始终都没踏进校医院一步,甚至连想都没想过。更恐的是,我连药都不吃!我就不信这个邪,我多强啊!这小病小灾的能压得垮我?!
心理战我是彻底赢了,可生理战我输得倾家荡产!近两个星期过去了,我的鼻涕、咳嗽不见衰退,反倒更加猖狂。把我折磨得说话像只老乌鸦。“啊~~~~啊~~~~”绝对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鸦之嗓音。与校园里那一群群从头顶飞过的乌鸦绝对有一拼!说不定有幸其中一只看上了我,还愿与我比翼而飞呢!室友又纷纷凑来说:“看你这么长时间还没死,也不是非典型了!”尻!难道我非要死了才干净?!没看我还是呼吸困难,嗓子冒烟儿吗?!那白痴猪还有蠢驴、毛咕毛咕与我同行时,都嚷着:“离我远点儿啊!别传染给我了,我可跟你没完!”说着,我特意凑近她们,在她们每个人脸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逗得她们都往后缩去,四散逃开了。只剩下空中回荡的狂笑。
不料,晚上,那只白痴猪哭笑不得地对着我说:“都是你放的那股仙气,害我有点发烧了!”我笑着愤愤地回道:“我发烧了吗?没有吧!那咋是我害的呢?你也不瞧瞧昨夜你穿的有多少!?还屁颠儿屁颠儿地到处窜!”她无奈地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的英语课,刚打上课铃,老师便啰嗦起“No Typical Pneumonia”来(当时还没有制造出SARS这么伟大的词来)。说什么他老婆孩子都在医院工作,得到了一手的内幕消息,说京城已经有几个NTP的患者了。老师就摆弄起这个自创的词来,还详细地说了其前期症状与感冒很相似。这一番话把我吓得一身又一身冷汗,两节课什么也没听进去,只是学会了NTP。不过后来想开了,也就不当回事儿了。我不是一直把死啊自杀的挂在嘴上嘛,这下老天可成全我了!此后,我见谁就说我得了NTP,四处散播NTP病毒。
一个阴沉的午后,我躺在床上,似睡非睡。由于我的床离阳台最近,我便半睁着朦胧的双眼,向窗外望去。只见阴阴的天空飘起“鹅毛大雪”。但脑子咯噔一下,想起这可是春暖花开的三月啊,怎会下起大雪来?!一下清醒了,起身走到阳台看个究竟。唉!原来是那些讨厌的杨花在搞恶作剧!于是又昏昏沉沉躺下睡过去了。
之后连着一个多星期头痛得厉害,整天疑心是发烧了,额头都快摸秃了。但我始终都没有看医生,甚至没进一粒药。似乎恍惚中,我连遗嘱都写好了……就等着两眼一闭,两腿一蹬的那一刻了……
谁知四月初,折磨了我仿佛半辈子的“NTP”居然抽完了缠绕在我身上一圈又一圈的毒丝。当我再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在街上时,恍若隔世……路人几乎个个戴着遮住了整张脸的白口罩!说话时,嘴在里面一拱一拱,像个猪头!我窃窃地笑了起来,觉得这些人都怎么了,自己折磨自己嘛!
一日吃饭时,猛地一抬眼,只见对面走来一个戴着口罩,端着餐盘的女生向我所在的桌子走来。当时我噎了一口饭,心想:她不会连口罩都不摘就吃吧……脑中浮现出一断情节,一个蒙着脸的傻傻的男孩,隔着那层灰纱喝完了一杯咖啡,嘴巴附近留下黑色的一块阴影。我差点儿笑出声来,记得好像是《成长的烦恼》里Mike的一个好友干出的蠢事儿!
回寝,一进门就看几个人聚在一起讨论什么。见我进来,杨就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你买口罩吗?我们寝准备一人买一个,明天我和娜去药店看看,一起买回来。”我说了声“有必要吗”,便向我的床走去。毛咕毛咕、白痴猪和蠢驴都对我说:“你不是五一要回家吗,在火车上总要戴吧!人那么多,空气又糟!”我想了想,也有道理。于是也加入寝室集体采购。
第二天午后,杨和娜推门进来,嘴里埋怨道:“也太不正常了!附近的药店不是脱销了,就是门外排着老长的队。一问居然是等着买口罩的!吓得我们转身就走,去了家远点儿的药店才算看到口罩!”我拿着用简陋的塑料膜封着的,在手里掂量着似乎没有分量,薄薄一层的小口罩,居然要了我们四五块大洋!也太黑了吧!随手丢在书架上,从此看也没看一眼。
可叽婆从此让我们都不得安生!她自己还跑了几趟医院,买了好几个口罩,一大包乱七八糟据说能预防NTP的药。还说口罩要十八层的才管用,隔四个小时就要消毒一次。不过我看她倒是说到做到。每天戴着厚厚的口罩喊着:“消毒啦消毒啦!”手里拿着一瓶刚加了热的白醋,放在桌上。顿时,寝室空气中弥漫开酸溜溜,刺鼻的怪味儿来。没几天,又拿着一罐酒精播撒。更是点起了什么麝香,据说能杀死NTP病毒。我看没等那病毒被醺死,我们一个个都死翘翘了!不知谁先嘟囔了一句,于是全寝奋起,由我做代表,将那未燃尽的麝香掐灭了扔进乐色桶!
叽婆不愧是叽婆!她以后可以免试进入中央情报局。那些不论是大道小道,□□白道的消息,她总是第一个在全寝,全楼层散布,并每每引起轩然大波。真是“叽婆放屁”(打一歇后语)——“非同凡响”!所以我们不用看报看电视,足不出寝,就能遍闻天下事!当然仅限于NTP的天下!“知道吗?我们学校的韩国留学生都被韩国的父母一个电话揪回去了,一个没剩!倒是那些小日本,白种人,还有留在学校的,都是不怕死的!”她坐在高高的床上,晃着挂在床沿的腿,眉飞色舞地说道。我抬眼瞅了瞅她,说:“怪不得前些日子勾搭上咱们,天天来的那个韩国人,最近居然没有再来烦我和白痴猪!”这也落得清静!
不日,叽婆又唧唧歪歪道:“不得了啦!中财给封啦!听说两个教授得了非典!”
“××医院几十个医生护士都染上了,连医院都封了!”
还有哪个哪个学校拖出去几个,还是裹着白布,被全副武装的好多人抬出去的;又有哪个哪个学校停课啦,等等。
每天听得耳根子都软了!我只好拉起窗帷,塞上耳机,开到足以震破耳膜的最高音量,打开笔记本敲敲键盘,或是看些影片。这种时候,看书显然很不明智。我也尝试过看几个字,可不一会儿就被谁谁的激烈讨论,或是谁谁在电话筒这头的吼叫给吓得不知刚看哪儿了……
订了4月28日晚的火车票,我就只好数着日子过。这日子过得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学校也紧张起来,楼道,水房,寝室,到处充斥84呛鼻的气体。几大食堂居然还被授权每日早晚免费供应中药汤剂。还得连续喝上20天才起作用,要不前面喝的都白搭!害得我一大早就要爬起来去领药,难得的懒觉也给搅了!气得我一口气把那苦苦的药喝得一滴不剩!这不算,没几日,就见那领药的队伍排出了食堂大门!尻!跟要饭似的一个个捧着碗或杯子!看来以后要避开抢食高峰期了……
之前就有谣言说学校已经有“染”了,还有说就是我们这幢楼的,更有甚者说,哪个哪个寝的一张床已空了好几日,有个人消失了之类。现在学校摆明了紧张起来,会不会真和谣言说的一样?每个人都暗暗猜想。
在路上,楼道里,走廊边,教室,食堂,水房,甚至澡堂,“非典”无处不在。就是半夜里我推门出去,都能看见几个或蹲或站,在门外打电话的人,口中不时隐约冒出“非典”。走进厕所听到有人说话,吓得半死!不过听到“非典”后,松了口气……至少鬼不会怕什么“非典”吧!?
就在这动荡的半个月里,我已彻底麻木了。直到某晚听见杨打电话时,突然提高嗓音喊道:“什么?!什么?!20号可能封城?!”我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打探个究竟。好像是某个医院的医生说,20号将会迎来非典高发期,大学生可能不给离京了。这该死的非典!怎能拦住我回家的路?!怎么着我也要回去!死也要死在家里,客死他乡,多惨啊~~~
二话没说,我便打电话取消预定的28号的车票,又打了电话回家。谁知老爸不让我回!他是想大义灭亲还是怎么地!?没等那头话说完我便挂断了。气得浑身颤栗。倒头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远没前夜那么激动了。想象自己怎么也相信这说不定是空穴来风的消息了?!独自笑起来。再等几天看看形势吧!当时真想冲进大大小小的医院,调查个水落石出!到底有没有人们说得那么恐怖!?
4月18日上午8点多,一个同在京城的同学发来短信,说前夜北交大拖出去十几个,问我和不和她一起订机票回家。天!怎么平日那么理智的她比我还疯狂!机票!至于吗?火车有那么可怕?不过我跟着她又开始紧张起来。可前几日听说,中财的一个学生被机场拦了,不让上飞机!我要是买了机票走不了咋办?慌乱中,决定还是乘火车。一下课,我便向附近订票中心走去。买了当晚的火车票。
回到寝室,听到她们在讨论第二天就要从重庆旅游回来的两个室友。人人都害怕她们,正想着怎样才能不让她们回来。反正当晚我就走人了,这与我无关。便收拾起东西来。想着就要回家了,收拾东西时都像跳舞似的。我把能带走的值钱的东西都一古脑儿塞进肥肥的箱子里,忙得不亦乐乎。此时,电话响起,是娜的北交大同学。看娜在这头紧张焦虑的表情,还不断重复那头说的话,搞得整个寝沸腾起来。说什么北交大封了,学生都在赶着时间逃出去呢。还责备起这头可怜巴巴的娜,吼道:“你还不走?!这不找死吗?!”这一句让娜眼圈红了起来。就看寝室里每个人都坐不住了,打电话订机票的,询问班次的,还有门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让我感觉世界末日到了!
“高举……理论伟大旗帜……”可怜的毛咕毛咕躲在床帏里,抬高嗓音背着。第二天要赶赴党课结业考试。这个节骨眼儿上也亏她还坐得住!
她顿了顿,“深入学习三个代表……”没等她背完,我喊道:“你觉悟咋这么高?”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撩开帘儿,哭笑不得地冲我吼:“那你叫我背什么?!你们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了,撂下我一个,还得考这该死的破党课!现在哪里能背得进嘛!”说完放下帘儿,继续在里面嘟囔起来。
忙了半天,总算整理好回家的东西了。也不知咋的,就连夏装我也全塞进了箱子。她们笑道:“你是不是不准备回来啦?!”我笑答:“万一五一几天狂热,我穿啥?”至今,我还为我的眼光长远而自豪呢。可一看时间,都五点多了。晚上八点多的火车。于是匆忙下楼吃晚饭去。可得吃饱点儿,要不在火车上,我要不吃不喝不说话直到到站,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可就连这学期我在学校吃的最后一顿饭,都没让我吃得清静。一些风言风语伴着饭菜一起咽了下去,真怕会消化不良……
当我奔回宿舍楼时,底层楼道口排起了蜿蜒的拥挤的长队。看到小黑板上的通知,说领温度计和空气清新剂什么的。看着领完的人手里拿着的东西,确信这就是那领取的队伍了。反正我人都要走了,领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吗?于是直奔五楼。从身边经过的人都窃窃私语着,有两人在说什么今晚的火车票。原来有许多人早就准备走了啊!
回到宿舍,看见桌上学校发的口罩,想起走前最后要做的事。于是翻出集体采购时买的一个,北京一亲戚给我的两个,再加上学校发的一个,总共四个口罩。我要在镜子前一一将它们戴在脸上。记得上次戴口罩还是幼儿园时代,天,我都不会戴了!那缠绕在一起的白色带子将我的耳朵勒出道道红印子。等下了火车,我这辈子都不再戴这破口罩了!心想。
红肠去开会了,不知会不会带回什么坏消息。赶紧闪腿!吃饭的人回来了几个,见我就要走,便都来帮我拿东西准备送我。芹菜对我说:“要是我们牺牲了,你可要帮我们出本传记啊!你可是我们唯一的幸存者,唯一的希望了!”我说“没问题”!笑着走出寝室。白痴猪,叽婆,娜都送我出来。几个人抬着我那沉重的箱子艰难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向底层挪。走在校园里,有种特殊的感觉,像是战时大逃亡。而校园顿时陌生起来,头顶那片天空也不再熟悉。
就在走出西门时,一辆出租车开过,顺手拦了下来。就在箱子放入后备箱的那一刻,我有哭出来的冲动。想起一个小时前,白痴猪还笑着对我说:“要走了啊。可能这是咱们最后一面了!亲一个吧!”我正忙着戴口罩,嘴在层层包裹中动了动:“谁要亲你啊!我可不想得非典!”两人便笑起来。可车门打开的一刻,我却怎么也笑不出。转身向白痴猪走去,“来,波儿一个!就隔着这口罩!”我看见她口罩上乌黑的眼睛笑弯了。我们就在这种情形下,以隔着五层口罩的吻,结束了告别仪式。
我钻进车内,隔着窗玻璃与她们挥手,直到她们消失在远方……
20:40,火车准时起动,缓缓驶出站。火车内外最突出的就是那一个个比脸还大的白口罩。在四层口罩的伪装下,我认不出在窗玻璃上反射出的我的脸。那张爱笑的脸,弯弯的嘴角,弯弯的双眼。厚厚的棉纱闷得我喘不过气。我的视野也被这鼻子下的四层口罩一再缩小。只好塞着耳机,数着分分秒秒。黑夜何时过去,终点何时到达……
身后五六个人,从上车起,一直围绕着“非典”,开着茶话会。直到深夜三点多。车厢内渐渐平静。我的心却开始起伏……
不知何时失去了知觉。一大早被广播里传出的声音惊醒。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南京了,我的心又不平静起来。心想,平静的南京会还给我本该平静的生活!当时的我用句歇后语来形容最恰当不过:王八肚上插鸡毛——龟(归)心似箭!
广播里传出“前方到站:南京站”的话语,我的心激烈地跳动着。一颗因家就在前方而无比兴奋的沧桑的游子心。一跨出火车的门,我就放下手中沉重的行李,慌乱地解下散发出异味的四层口罩。身前两个人看着我解口罩时笨拙的模样,笑起来。其中一个问我:“北方是不是流行戴口罩啊?”我笑着看他,说:“大概吧!我只在火车上才戴。”好不容易将四层口罩都从湿湿的脸上扒了下来。攥在手中,拖起箱子,边向出口走去,边寻找着垃圾桶。身后传来带着狂笑的声音:“别把口罩摘了!前面有‘非典’!”我使劲攥紧手中温热的四只口罩,一路小跑向不远处的垃圾桶奔去,将它们狠狠地扔了进去!
扬起那张熟悉的青春的面庞,向出站口走去……
我一走进院子,妈妈在远处的阳台上就喊出我的名字。晚上,爸爸从外地出差回来,一进门就抱起我,在我脸上深深亲了一口……
可没几日,爸妈都要回老家去,处理爷爷奶奶搬家的事宜,参加外公去世一周年的祭奠,还有看望得了绝症住在医院的大姨夫。可得知我回宁后,亲戚居然打来电话,叫爸妈别回去了,周年祭奠取消了。我的心顷刻被撕裂,汩汩鲜血从心底涌出。然而父母还是商量好,悄悄回去,谁也不通知。母亲在餐桌上含着泪说:“不能去看妈了……她那么大年纪,身体一直不好。买的那些补品,他们不能也拒之门外吧!我告诉他们我不进去,只把东西丢下……”我不敢抬眼看母亲,只顾低头闷声吃着饭。
父母走后,家里好像顿时失去了一切声响。坟墓般的死寂。我好怕。整日不停地放歌,不让自己感到一丝冷清。一整天一整天,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有偶尔某个夜晚,拿起话筒,唱几支范晓萱的歌。突然发现自己不再喜欢那些欢快的歌,而爱上那忧郁的乐曲。《消失》、《自言自语》、《我喜欢这样的安静》都是我的最爱。
4月25日,本来和一个同学说好出去玩。时间地点都订好了。我焦急地盼着时间快快地走。可突然一条短信问我能不能上网。于是匆匆打开电脑,拨号……
“刚收到老爸的电子邮件,说这几天正是非典高发期。下午还是别出去了吧。”点击闪动的头像,两行冰冷的文字在跳出的窗口僵滞。
“那就算了吧。我也不能害你啊!要是我把非典传给你,那我会恨自己一辈子的!”我的指尖在冰冷的键盘上僵硬,停滞……
“那我们就在网上聊吧!”头像再次跳动。
“嗯!也行。可是我只能看见你的头像……不过还挺像你!:)”也许命中注定,我脸上的微笑将被键盘敲击的“:)”替代。
“……我也没有办法……:(”……
整个下午,挂在网上。手指已厌烦这种文字游戏。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一个疑团,始终在脑中。白痴猪在网上发的一篇文章,让我替她担心。寝室原本热闹的十个人,只剩下她和娜。而就在4月25日上午,娜发高烧,进了校医院。猪写道:“我被间接隔离在寝室了。还有人给我把饭送上门来……”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电话响起,原来是爸打来的。他们把我一个人丢在家很不放心,但又无奈。居委会曾打来电话让我不要出门,天天量体温上报。而爸单位也有人向“抗非典小组”反映了我的情况。搞得跟□□似的!我是□□……爸开玩笑说:“把防盗门关紧点。要是有人想把你抓出去隔离,你就跟他们说,你就呆在家里,不出门,要抓就抓爸妈,他们到处乱跑!”我们都笑。随后,爸又说:“今天下午,突然什么人跑到我们刚搬的新家,说是有人举报有个从北京回来的人。对我们盘问了一番后,方才离去。真搞不懂,谁看见你回来了?!”我冷笑,难不成我有分身术?
晚上十时许,我拨通010……。当电话长音被接起的声音打断,遥远的听筒那端,传来另一个世界熟悉的话音。暴风雨终于在沉闷的乌云压抑下,从天而降。“……说话呀!……你别这样,快说句话,别……别浪费,这可是长途……”她慌乱的声音中,夹杂着欲哭无泪的麻木。而我,在话筒这一头,只是没法止住哽咽,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每当说出半个音节,那后半个都被呜咽吞没。就这样持续了好一段时间。我渐渐平静下来,带着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与那端对话。
“你等一等,有人敲门……”那边的话筒把那儿发生的一切用电波传输给我的耳膜。
“你好,我是……”听到门打开后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
“现在吗?噢……好的……好,谢谢……”门又被关上。听见脚步声走近,重又拿起电话。
“不能和你聊了,我们两个班都要搬进小院儿隔离了……”
“现在吗?”我的声音再次颤抖。
“嗯,等到了那儿,我再和你联系吧。”她的声音也微微发颤。
“好……一到就发短信啊……”电话挂断,已是晚上十一点多。
那小小的手机屏幕始终黑暗。快一点时,黑暗中突然亮了起来。我一把抓过手机,左手拿着,右手拨通屏幕上的电话号码。可响了十几声,始终不见有人来接。于是发短信去询问。过了会儿,又发来同样的号码。我接着拨,通了。十几声后,我挂断。又重拨,通了,十几声,挂断。再拨……几次后,放弃。发去短信问电话是不是坏了。可一直不见回音。
我在电脑屏幕和手机小小的屏幕之间转换视线。有时拿起手机,确定没有新来的短信后,便轻轻放下。直到凌晨三点多,手机突然响起。“刚手机没电了。我就睡了。谁知刚被防疫站的喊醒……”
于是我又拨打那个号码。可仍然无人接起。可她说电话始终没有响起。肯定是电话坏了。于是我叫她收到我的短信“接”的同时,拿起听筒。总算又听到她的声音……
小院儿是我们大一时住的地方,没想到再次回去,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她一个人住一间,享受“最高待遇”。每天,门外都吵闹着,她不敢出去。“你别出来啊,让我们都放心!”门外不知谁冲她大喊。同是隔离人,可又有谁能让她安心?!
几天后,她从门缝里收到一封信,一封匿名信。是同在小院儿隔离的人写给她的。
正当感动之时,不幸发生。她突然发来短信,说是第二天要被送到大兴隔离。
我匆忙打去电话,响了三声,忽然想起电话坏了。于是忙拨通她的手机。接通后,我忙喊“快接”。那头的电话很快接起。但我听到的是哽咽,是泣不成声,不是我所熟悉,带着常州的柔美,清脆恬静的声音。我慌乱起来。不知怎样才能让她吐出清晰的字词,说出完整的句子。我知道,此时的安慰,对她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处在现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不是我,是她。没有人能体会她的心情。
独自一个人被送往一片陌生的土地,放眼望去,没有熟悉的脸庞。一个人被孤独地关在一间空空的房间。没有人陪她聊天,没有人同她一起欢笑与哭泣,没有人分享她心中的忧愁与苦闷,没有人理会她的呐喊与呼救……
唯一陪伴她左右的是,Endless Silent,Endless speechless,and Died Desert。
唯一能,她也只能做的是,对着空气说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