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足迹》观月澜

36、梦回香格里拉 睁开眼，陌

　　睁开眼，陌生的房间，两张床。我的意识还停留在睁眼前的黑暗中。时空的转移有时真的太快，意识与□□来不及协调统一。眨了几下眼，侧头看了看另一张床上的晶，意识才被拉回现实世界。我在香格里拉，来了几天了，今天早上就要离去。
　　“你昨天夜里说梦话了！”晶翻了个身，坐起来，慵懒地冲我说。
　　“啊？真的？”我的意识一下飞回黑暗的梦中。
　　“你喊了三个字，是个人名！”晶肯定地说。
　　“什么？你记得吗？”梦中，我拼命地喊着某个人的名字。
　　“听不太清楚，我也不记得了。”晶茫然，“还以为你和我说话呢！”
　　黑暗的夜里，我坐在疾驰的火车上，很多行李，不知去哪里。忽然背后有人追赶，将我围住。莫名的惊恐，撕心的呼喊。三个字，重复着，一个清晰的身影出现……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说梦话。而且是个人名，在香格里拉的梦中呼唤的名字。意识只有强烈到某个程度，才能激起沉睡的□□的一丝细微颤动。还记得曾有一次，在梦里哭得太伤心，竟抽泣着醒过来。然而我仍不能相信，昨夜从我的口中，喊出一个名字。尽管在梦中喊出这个名字没什么大不了，但在现实世界中喊出这个名字，却是不可思议的。我真的喊了这个名字？也许这还不是第一次，那过去喊过几次，几个名字？只有合眼后的黑暗空间知道。
　　太阳就要落山，柔和的阳光映照着占据半个山坡的松赞林寺。陆续有几个身披紫红袈裟的喇嘛走下山。我和一个年轻的喇嘛边走边聊，他是七岁就来到松赞林寺修行的，吃住一直由家里供。拉开珠师傅很幽默，我就跟着他不知不觉爬上山坡，进了寺院的领地。在远处山峰后落日余晖的照耀下，一片片成熟的青稞荡起一浪又一浪金灿灿的波光。对面平缓的山坡上凸现两行清晰的白色字符——“松赞林寺”，一行藏文，一行汉文。爬上山坡最高点，才知道自己站在松赞林寺的身后。
　　远处起伏连绵的山峦，山下广袤平坦的草原，天空和地面第一次如此纯粹地交会。一颗白色圆点缀在半空，孤零零，更凸显天空的幽远与纯粹。在这里，月亮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渺小。天是那么大，那么幽深。拉开珠师傅在山坡下驻足回头，我忙赶上前去。房屋倒塌后立着的颓垣残壁增添了几分感伤、凝重。两个六七岁的男孩蹲在墙根边，用藏语开心地叫着喊着，他们已是出家的僧人。
　　下了山，才知道我绕了松赞林寺一圈。这是寺里的僧人每日早晚的必修课，绕一圈就诵一遍藏经。拉开珠师傅继续他的诵经，而我诵一遍已经够了。重又回到山脚下，山坡上松赞林寺一间间房屋的棱角逐渐模糊，即将消失在黑暗中。天际，地平线下某个地方散射出几道金光，向远处无限延伸。一团团一丝丝彩霞从地平线下蒸腾而起，飘飘悠悠散布在半个空中。
　　还未睡醒，我已和晶乘上去丽江的大巴。而我仍沉静在前夜黑暗的意识里。为什么会喊出那个名字，没必要在现实中喊出来。我没有在火车上被人追赶，即使被人追赶我也必须独自面对，喊几声名字，那个人就会出现吗？不可能有人会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
　　坐在束河古镇的一间酒吧里，抚弄着坠下的一根根编着小铃铛的细绳，静静听着窗下流过的溪水声。无意中结识了一个藏族人。他向我诉说着藏传佛教、活佛、转世……我那想出家的念头又被他勾起。他用藏文写下他的名字，像描绘一幅画一样一笔笔精细地勾勒。“噶玛桑殿多杰”，他一个音节一个音节读给我听。
　　和他一起回到丽江古城，在一间小书铺子里，他挑了一本《米拉日巴传》送给我。“我们能相见，是种缘分。”他说。
　　我的笔记本里至今还留着这个藏族人的名字，奇怪而美丽的文字。它让我回到香格里拉，回到那些曾经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