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足迹》观月澜

29、融合的民族：摩梭还是蒙古族，普米还是藏族？ 摩梭·蒙古

　　摩梭·蒙古族
　　一道地界，将同在泸沽湖畔，有着血缘关系的摩梭人，划归两省，因而云南这里是摩梭人，四川那边成了蒙古族。
　　“我们祖先最早就住在这边。”杨二车娜姆的弟弟指着云南永宁的一片田地说，“现在我们成了四川的。”这次来是因为他妻子老家有人去世，回来参加葬礼。“他以前是这边的干部，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他家缺少女的管事，我就嫁了过去。”他妻子说。
　　葬礼结束后，我和他们一起坐车回家。一块界碑过后便进入四川盐源，也到了“杨二车娜姆之家”。宽敞的大院，门口立着个牌坊，上面写着“摩梭文化大使杨二车娜姆之家”。新建的旅馆式山庄背靠大山，面临泸沽湖，周围没有邻居。在旅游淡季，整座山庄空荡荡的，家里其他兄弟都外出打工了。“这是我们和杨二车娜姆各出一半，总共花了三十万建起来的。”杨二车娜姆的弟弟说。
　　两老表身处两省，竟成异族。“这是我的表弟，就住在对面不远的村子，他是云南的，就是摩梭人，我们在四川，就是蒙古族。”杨二车娜姆的弟弟笑着说，“以前汉人叫我们‘蒙族’，不是蒙古族也不是摩梭。后来这里建了蒙古乡，好像是82年，我们就成了蒙古族。但蒙古人下来我们这考察过，始终不承认我们是蒙古族。其实我们和云南那的摩梭人生活习俗什么都差不多，说的摩梭话就是语调有点差别，但都能听懂。就是因为在不同的省份，就成了两个民族。不过近五六年，又称我们是摩梭人了，因为要搞旅游经济嘛，摩梭人的名声大了。”
　　而云南的摩梭人似乎对四川的摩梭有点成见。一个云南泸沽湖摩梭人说：“四川那边的摩梭人以前一直说自己是蒙古族，从来不承认自己是摩梭。就是因为蒙古族是个大族，摩梭没有名气吧！现在这几年摩梭有名了，他们看云南这边旅游搞得好，又说自己是摩梭人了。”
　　对于开发旅游，摩梭人中也有两种看法。省界上的云南摩梭人说：“四川那边近几年搞起了旅游，他们才又穿上了摩梭人的衣服。原来都是穿汉服。”
　　四川摩梭人说：“以前我们这里的人都喜欢出外打工，现在许多人都回来了，在自己家搞旅游经济。”
　　“要是我们四川能有云南那边政策好，旅游就好搞多了。你看云南那边，政策宽松得很，又给砍树，汽车也查得不严。四川这边就不行。”确实，我就看到云南有个人拿着C类小轿车驾驶照开大货车。而在四川，由于接近年底查得很严，没有年检的车都不能开，要被罚款，只能在云南开。
　　普米·藏族
　　同样是相隔两省，同一个民族再一次被划归为两个不同的民族。普米族是在少数民族中人口较少的民族，主要分布在云南。云南普米人说：“在四川木里藏族自治县，说着普米话，有着普米习俗的普米族，却成了藏族。”
　　木里县境内的普米和云南省宁蒗县境内的普米族是同一个民族，而且他们大多有着血缘关系。但是在民族识别中，云南省宁浪县的普米族被识别为一个单独的民族，即我国56个民族之一。而木里县境内的普米族则有的被划为了藏族，也许是因为木里的普米太少了。
　　有不少普米人认为普米和藏族有一定的渊源。一个普米人说：“过去，宁蒗和木里的普米族没有文字，都用藏文字母来拼记普米语，记载历史传说、故事和歌谣。而且我们都信藏传佛教。”
　　有个藏族人说：“普米族本来就应该是我们藏族的。”
　　一个木里汉族姑娘说：“我们那里的普米人有的穿普米衣服，住在山上的普米人都穿藏族服饰。看他们喜欢穿什么。普米人只会说普米话，不会藏话。有的藏族还说普米话。现在联姻的很多，也有因联姻加入藏族的普米人。”
　　只听说过汉化，竟然还有被“藏化”的！那个木里姑娘说：“像我是汉族，家里却和藏族一样有锅庄，我会说藏话、普米、傈僳好几种民族的话，却不会说汉话。出来打工后才慢慢学的汉话。”是不是应该把她也划归为藏族呢？
　　在四川盐源往亚丁的途中，经过一个地方，那里生活着千奇百怪的民族。经常开车送旅客到亚丁的司机说：“你去过亚丁吗？那里才是真正的香格里拉。到那里要开一整天车，然后还要走三天才到。有好多外国人去。途中经过木里，有一个村叫水洛，那里的人穿的衣服特别漂亮，当地人叫他们熊猫族。就只有那么几十户人家，别的地方就找不到了。木里那边还有好多自称什么族的人，穿的衣服各不相同，但好像都是藏族的分支。”
　　摩梭·普米
　　要说起普米和摩梭这两个族人，其许多相似之处令人怀疑难道他们是近亲？
　　摩梭是被归为纳西族的，但似乎他们与纳西族相差较远，与普米倒是有不少共同之处。许多摩梭人都认为，“我们不是纳西族，你看我们身份证上还写着摩梭。我们和纳西族根本不像。我们和普米族有很多地方倒是一样的。”
　　就我所见过宁蒗地区的摩梭和普米人，确实是很接近。首先从衣着，由于年轻人都穿汉服了，所以只有老人才穿自己民族的服装。两个民族的老人几乎都是穿着深色上衣，深蓝色或黑色百褶裙。当我穿上摩梭姑娘的白色百褶长裙，戴上沉重的黑色盘发。一个普米人说：“我们普米族的服装也是这样的，都差不多的。”
　　到摩梭和普米人家做客，你都会发现火塘是屋子的中心。不论吃什么，都要由主人先洒在火塘后的锅庄上，敬神和祖先。热情的主人都会奉上自家酿的苏里玛——一种用玉米、麦子等酿的低度的酒。不胜酒力的我喝一杯就脸红了。不比这两个豪爽的民族。
　　都有成丁礼，而且都在十三岁举行，这又是一个共同点。男孩是“穿裤子”，女孩是“穿裙子”。要站在火塘前的柱子旁，双脚踩在猪膘和粮食上，猪膘象征财富，粮袋象征丰收，意味着长大后有吃有穿，生活美满幸福。不同的是，摩梭人分男柱女柱，火塘左边是男柱，右边是女柱。摩梭人告诉我，“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上天在授予每个生命的寿命时，规定报到哪个数字时谁叫了声，他就能活多少年。当时摩梭人在睡觉，报到十三的时候突然醒来叫了声，于是就只能活十三岁。狗在报到一百的时候却叫了。上天看摩梭人寿命太短，于是就把摩梭人和狗的交换了。所以我们在十三岁要举行成丁礼，表示我们本来只能活十三岁的，因为狗和我们换了才能活一百岁。因此我们不吃狗，狗是我们的朋友。”
　　在丧葬上，他们都实行火葬。火葬次日由子女拣骨头，装在骨灰罐中，同一氏族的骨灰罐放在一个坟山上。葬礼中都要念经让死者灵魂回到祖先生活的北方。他们的祖先似乎都是北方的游牧民族。
　　摩梭人中也有认为摩梭和藏族之间有着某种关联。“其实我们和藏族很像，可能我们都是一个祖先。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我是这么认为的。”一个摩梭小伙说。有不少摩梭人的名字都像是藏族名。
　　每个民族都有地域性，同一片区域的民族总是互相影响，彼此相似，逐渐融合的。而民族识别本就是一件十分复杂不易的事情，因此像摩梭划归蒙古、普米成了藏族之类的现象也许不是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