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足迹》观月澜

28、摩梭：父系·母系 摩梭人的阿

　　摩梭人的阿夏异居婚形成并延续了母系大家庭；阿夏同居婚形成并延续了母系与父系并存家庭；一夫一妻婚促成并发展了父系家庭。住在宁蒗县城与汉人接触频繁的摩梭人，已基本被汉化，过着一夫一妻的生活。生活在泸沽湖附近的永宁乡摩梭人则仍以母系为主。近十多年来，那里也出现了父系家庭，表明摩梭家庭正从母系向父系逐渐过渡，但发展极其缓慢。
　　父系家庭
　　从宁蒗县城经过三个多小时车程，到了泸沽湖边的永宁乡，一个原始的摩梭乡。在这里，据说大概只有十分之一、二的家庭是父系家庭，也许都不到这个数字。
　　而从母系大家庭分出来的种种原因，主要有三个：一是因为母系家庭过于庞大，人口过多带来的沉重负担，让一些家庭成员必须脱离大家庭，自建小家庭；二是因为一部分人有了钱，适应不了母系家庭的公有制，产生了私有观念，因此独立出来；三是因为一些异族人加入摩梭大家庭，由于大家庭不能容下一个外来人，逼着他们分家。
　　在进乡的公路边，一座石桥下，有一户摩梭人家，便是典型的父系家庭。大门边开了个木窗口，那是阿妈经营的小卖铺。走进院门，是座两层的木楼，二楼屋檐下挂着一块块方布，上面印着图案和经文。家里只有阿妈、阿爸、当了喇嘛的儿子和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女儿。火塘上供着活佛的照片。阿妈炒了一碗“千年”猪膘肉、一碗自己做的香肠和一碗洋芋丝，十分热情好客。
　　阿爸刚从四川盐源开货车回来，当我问他为什么从母亲家分出来时，他说：“之前住母亲家，因为人太多了，一个家负担太重，后来就分出来。”
　　“我们领结婚证十六年了。”阿妈笑着说。而像他们这样领结婚证的，在永宁摩梭人当中还十分少见。
　　“格桑出家了，你们只有一个孩子在家，准备让她出嫁还是走婚？”我问。
　　“走婚。”阿妈和阿爸都回答得很坚定，“我们家只有一个女儿，是独姑娘，不能嫁人，只能走婚。”阿妈说。
　　原以为这样一个从母系家庭分离出来的父系家庭，将继续延续一夫一妻制，但由于母系家庭的观念已深深融在摩梭人的血液里，即使暂时分离出来，最终依然回归母系。
　　一个司机说：“那边有个村一户人家大概是这里最大的摩梭家庭了，现在有27口人。有的分家了，所以人数少了，原来三十多人。现在人有钱了，观念变了，不适应母系大家庭的公有制，就自己分出来独立。”
　　一个来自八组的摩梭妇女说：“我们不兴分家，十多年来我们村分家的只有两家。现在摩梭人和别的族通婚的很多，如果家里子女多就容不下那个外来人，要逼着他们分家。家里人少就能容得下，不用分家。”
　　父系、母系并存家庭
　　奇怪的是，除了父系家庭，很多人家最老的一辈都是夫妻双方同住一个屋檐，他们的子女则走婚。这就是父系、母系并存的家庭。说夫妻也不完全准确，因为即使住在一起却没有结婚证。
　　出现父系、母系并存的家庭，原因有三：一，从母家分出来的父系家庭，因为又实行走婚，所以家里同时存在父系和母系；二，因为□□时的政策原因，被迫分家成立小家，但仅实行了一年，随后这样分离的家庭又开始走婚；三，家里不能缺少男的或女的，这是摩梭人的传统观念，因此如果家里只有男或女的时候，就要招一个异性回家。
　　一个叫次尔的姑娘说：“我的父母当时经过家里同意才分出来的，因为舅舅太多了。到现在已经有五十多年。”提起走婚，她有点害羞地说：“嗯，我们大多都走婚。还有，亲戚在的时候不能提起爱情。”
　　一个老人说：“我是解放那时离开这里，到八组去的。”旁边一个妇女开玩笑道：“他是被这个村赶走的。”她叫姑次七珠，也是从八组来，普通话说得很好。
　　姑次说：“□□时不允许走婚，政策要求一夫一妻制，所以那时的人都被迫从大家庭分出来，但就实行了一年。”
　　“我嫁到八组有五年了，因为丈夫家就剩他一个男的，其它兄妹都出去打工了，家里缺少个女的管事，所以我就上他家。
　　我们摩梭人是看家庭情况，家里女的多就可以嫁人，如果家里只有一个女的，就要走婚。家里没有男的，也可以招一个男的进家。”
　　母系·公有
　　团结和睦的摩梭母系大家庭，敬老爱幼，同母异父和同父异母的孩子都紧紧团结在一起。摩梭男女的阿夏关系完全建立在感情上，一旦失去情感基础便可随意解除阿夏关系，并且不会像现代人出现财产纠纷，因为他们的财产是大家庭公有的。
　　摩梭人几乎都认为：“还是大家庭好，人多好做家。”
　　“家里的财产都是公有的，挣了钱也给家里。我个人没有私人财产，要说有的话也就我的闺房里面一点生活用品。”摩梭妇女说。
　　很多年轻摩梭男子都说不愿意从母家分出来：“大家好啊，很多人一起挣钱，分家要有能力有经济实力，造房什么的很辛苦。我不会分出去的。”
　　一个开小客车的司机说：“我自己贷了五万块买了这辆车，每天挣的钱要给家里一半。挣多给的多，挣少时给少又不高兴。我的负担太重，家里用的茶、米、衣服，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上学都是我一个人供。”他有些无奈，“等他们长大了，我想娶妻自己分出来。老人在时，还是大家庭好，老人干不动活，大家帮着干农活。老人不在了就是小家庭好。”
　　姑次七珠的母家在泥鳅沟，家里还有十口人，加上三个走婚的妹妹的丈夫，和姑次的小孩，一大家团聚就是十七八口人。“过几天台湾的一个学者要来我老家住六个月，写博士论文，几年前她写硕士论文时认识我的。打电话时她说买了十七件棉衣带给我家，不知够不够。现在她成了我家的女儿了，我嫁出去了反而不是家里人。她一来，我们一家聚在祖母房里，上火铺和下火塘都围满了人，特别热闹！”姑次开心地说。
　　永宁的竹地村，二十四户摩梭人家都是亲戚，一个祖宗。一户人家的老母亲两个月前去世了，现在家里只有两个女儿，其余的兄弟都出去打工了。大女儿睡在火塘左边的老人床，她成为家里的长辈。她有两个孩子，小的只有一岁不到，很可爱。到摩梭人家一定要送四样礼：烟、酒、茶、饼干。奇怪的是，饼干居然也在其列，原来那是给小孩的。
　　摩梭人并不是无夫无父
　　关于摩梭女儿国的宣传铺天盖地，而真正的摩梭人并不是别人所说的“无夫无父”。他们有了孩子后就有固定的男女阿夏，孩子们对自己的父母亲也十分孝敬。
　　一个家住温泉的年轻摩梭父亲说：“在没有孩子时，可以有两三个阿夏选择，有了孩子后就固定一个了。不固定的话，孩子的妈妈要跟我闹的。”他带着妻子和几个月大的孩子，到乡上给孩子看病。“孩子是跟母亲住在母家，只有遇到什么事了我才上她家。”他说，他有三个孩子，都是同一个母亲生的。妻子坐在他身边，默默地抱着孩子。
　　姑次愤愤地说：“有个叫蔡华的写了本《无夫无父的社会》，用法语写的，所以只知道标题，没读过内容。但我们摩梭人听到这样的题目就很反感。我们并不是没有丈夫没有父亲的。”
　　我遇上一个葬礼，去世的是一个49岁的男人。他妻子是嫁到他家的。不管是生活在他自己家的儿女，还是留在他妻子母亲家的两个儿女——因为妻子母家没有什么人了，都共同操持了葬礼。儿女们很伤心，表现出他们对自己父亲的深情与怀念。
　　男人与女人的地位
　　在摩梭母系家庭，尊母敬舅、尊敬老人是传统。男女都是平等的，只要你有能力，大家就尊敬你。在父系家庭，父亲似乎是一家之主，但夫妻地位是平等的。
　　“一般男的管外面的事务、挣钱等，女的管家务、种地。因个人能力分工，所以家里缺少男的或女的都不行。有的男的挣了钱乱花，就需要女的管钱，分配财产，女的比较会精打细算。”摩梭妇女说。
　　我问父系家庭的阿妈阿爸：“你们在这个家谁的地位更高？”
　　“……他爸说了算。”阿妈笑着沉默一会儿后说。
　　“没有谁说了算，都是一样的。”他们的儿子说。
　　落后的教育
　　摩梭人的平均受教育水平很低，就算现在的孩子，大多也只上到初中就辍学回家干活。摩梭人中考上大学的可谓寥寥。他们认为自己读不进书，即使读书出来也找不到好工作，不如出去打工。
　　一个年仅三十多岁的妇女说：“在我那个年代，能上到初中的人很少，我算是我们村的才女了。有很多学者来考察时都愿意找我，因为我能说普通话。”确实，与她同龄的人都只会说摩梭话。但是她如此年轻，“她那个年代”，也不过八十年代。
　　永宁竹地村的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大多都已经打工，比如开车，或在家干活。问他们为什么不考大学。他们只是说：“那么好念的啊？！念不进书。”
　　念书可以找到好工作，就不用这么辛苦，但是他们却坚定地说：“就算我们念了书也找不到工作的。很难啊！”
　　乡上有一所永宁中学。一个叫瞹青卓玛的摩梭女孩，在上初中，她告诉我：“我要到丽江实验中学去上高中，以后考昆明的大学。”像她这样的摩梭人很少。
　　现代摩梭人
　　现代摩梭人受到外来文化的影响，妇女们渐渐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没有结婚证的离婚判决多了起来。而旅游的开发也搅乱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一个摩梭妇女说：“虽然摩梭人不结婚，但现在有不少到乡法院判决离婚的。主要是女方想要男方的孩子抚养费。地方政府也尊重我们的习俗，尽管没有结婚证但也可以办理离婚。”看来现代摩梭女性也渐渐懂得维护自己的权益。
　　竹地村一个小男孩说：“我姐姐到昆明打工，回家来都不适应这里了。这里只要出去打过工，就算到丽江，也不愿意回来了。”
　　从北京来泸沽湖拍戏的剧组人员与摩梭姑娘聊着走婚，摩梭姑娘掐着小拇指尖说：“你们男人的心眼怎么就这么点大！？”对于从外面来的人来说，走婚确实是很不可思议。
　　“很多游客来了，不管遇到什么人都问走婚的事，我们这里的姑娘都不好意思，被问得脸红。一次晚上，几个外地人在烤火，一个摩梭姑娘经过，他们硬是把她拉住一起聊天。问到走婚时，那个姑娘害羞地跑走了。”一个开车的司机说，“很多游客来这里，把我们这里搞得人心惶惶。”
　　竹地村的摩梭人说：“原来泸沽湖边的摩梭人也像我们一样热情好客，后来开发旅游了，他们就只认钱！”竹地与泸沽湖隔了个山头，于是没有被开发。但村里一个在丽江当导游的摩梭小伙喜欢把游客带到自家村里，因为这里还是比较淳朴的摩梭人家。
　　吃着高原红米，脸上泛着高原红的永宁摩梭人淳朴善良。摩梭姑娘次尔送给我一包红红的桔子，摩梭小伙暗示着要和我走婚。临走时，刚举行完十三岁成丁礼的十四岁小男孩问我：“你想成为摩梭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