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叶扁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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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公安局：
兹介绍黄荷同志等壹人前来你处接洽下列事项：调取江舟口卡信息
请予接洽並协助为荷
G所行政老师一把夺回：你谁啊你？』
电话已经挂断很久了，黄荷却还是仿佛置身不可思议的梦境一样——
那个声音巨好听的B区档案馆的工作人员，刚刚是把联系方式给她了没错吧？
黄荷此时已经拿到外卖，坐在了会议室最里面靠窗的一个位置上吃起了午饭。这是她最喜欢的位置，对面是窗户，窗户外面是一座比X中心大厦更高的楼。坐在这里，她不需要和任何同事social，可以安心又自在地度过每一天的lunch hour。只不过，今天的午饭并不像往日一般平静无风。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纪灵说出她想听的答案：“让你加他微信的意思呗。”
黄荷放下筷子，打字速度越发迅速：“真的吗？会不会太唐突了啊？算了，他都识破我的把戏了还主动把手机号码给我，应该就是想认识我的意思吧？就像我也很想认识他一样，不说了我这就去加他……”
纪灵：“……”
这姐明明什么都想好了，说不定连他俩未来孩子的名字都起了好几个了，还搁她这问东问西，单身狗震怒。
黄荷今天的外卖只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了，一来是因为饭菜一如既往的难吃，二来是因为她想全神贯注地等待他的回复。当然，后者是主要原因。
他很快通过了她的好友添加申请。
『江舟』，这是他的微信昵称。
微信头像是一个蹲着的小男孩和一只坐着的橘猫对视。应该是画质被压缩的原因，图片整体偏暗，男孩和猫的脸都很模糊，但不影响画面很友爱。
其实这些信息早在黄荷输入手机号码搜寻他微信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再次点开了他的微信头像。
她看到这张图片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一部电影。电影的男主角背着吉他在英国街头唱歌谋生，他的猫就坐在人群的中央，眯起眼睛当他最忠实的听众。一曲终了，他会半蹲下来与它击掌，它总是很配合地举起爪子。其实男主角hi five的动作就像一个意义固定的指令，猫的所谓配合可能只是条件反射。可即便如此，一人一猫在人流如潮的街头击掌的画面，依旧让黄荷印象深刻。
那部电影是根据现实故事改编的，她早已记不清男主角的名字，但她坚信，愿意在一只猫面前放低姿态的人，一定是个很温暖的人。
那么用了这张图片的他，是个怎样的人呢？只是一个微信头像而已，黄荷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对他的好奇。
她点开与他的会话界面，上面显示——
10月12日下午12：43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开心的情绪很快被苦恼取代，黄荷陷入纠结，“可是我能和他聊什么呢？”
她不是巧舌如簧能轻易找到各种话题的类型，面对一个陌生人，她连开场都迟钝。
说个“嗨”先？不行，这样他大概率也只会回她一个“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可不想和他变成只互相道过一次“嗨”便再无联系的网友，更不想一段尚未开始的感情就这么结束。
她很认真地盯着他们的聊天界面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编辑了一段话：
“你好，今天早上的事情我无意冒犯。只是因为你的声音很像我看过的一部小说里男主的声音，我觉得很好听，所以很想认识你。如果因此给你的工作造成了困扰，那我在此对你说句抱歉。”
打完全部词句之后她又仔细校对了一遍 ，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大拇指按在了发送键上。
“什么小说？”这是来自他的回复。
在这么一大段中，他首先问的是小说。所以他没有感到冒犯，也不觉得她需要抱歉。这让黄荷松了一口气，并找到了继续和他聊下去的话题。
“这个。”她很快给他分享过去一个链接，“是一本电竞题材的言情小说。”
他：“我不爱看小说。”他之所以这么问，只是单纯好奇她对他声音的形容。像小说男主，不得不说这是个很高的评价，高到让人不好意思。
黄荷：“好吧……”
在当代微信聊天文化中，“好吧”“嗯嗯”“666”这几个回复，背后都隐藏着一个相同的潜台词：不想和你聊了拜拜。为了不让他误会她想终结与他的聊天，黄荷赶紧又发了两句过去：“对了，你是怎么发现今天早上打你座机三次的人都是我的？”
“是因为我每次问的问题都是同一个吗？”
他的回答让她始料未及：“因为今天早上我只接过你的电话。”
三通，复制粘贴一般，来自同一个人的电话。
啊这……下次果然不能再用纪灵的损招了。黄荷给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事实上她现在做的也确实是这个表情。
“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很好听吗？”黄荷感到难为情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向他发问。
他回：“你是第一个。”
“哇，这男的挺会的。”纪灵看着黄荷发过来的聊天截图，评价道。
黄荷此时完全沉浸在一股巨大的喜悦和甜蜜之中无法自拔，她开始脑补，如果他刚刚是开口在她耳边说了那句回复，那该有多性感多撩人。她不停地向纪灵求证，哦不，与其说是求证不如说是炫耀：“他说我是第一个唉！那是不是意味着我没有其他竞争对手？”
纪灵在她看不见的视角里翻了一个大白眼，然后一盆冷水浇过去：“你醒醒吧大姐，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个油腻大叔？说不定他头像里那个就是他小孩。”
“你住口！那是网图！网图懂不懂！！”
黄荷哪听得这话，虽然她得承认，纪灵的猜测不无道理，但她不愿她的幻想在此刻就破灭。她退出和纪灵的聊天界面，切回和“江舟”的。她没有接着上一条回复，而是决定把最一开始就应该发的两个字发出去：
“黄荷。”
“我的名字。”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突然的秒回让她有些不太适应，而且她不太明白他的话。
“什么？”
“你的微信昵称叫Lit，我想了很多可能性，甚至以为……”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或许是因为他以为的结论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以为你是张艺兴的粉丝。”
“啊？我不是。”黄荷澄清，她对娱乐圈一点都不熟。只是因为张艺兴有张专辑叫《Lit》，里面有首主打歌叫《莲》，这些还是她在看某档吐槽节目时无意间知晓的。莲与她的名字同义，所以她一时兴起将微信昵称改成了这个。
“我知道了。”
“我的微信昵称就是我的真名。”他与她做了等价的信息交换。
江舟。黄荷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原来他叫江舟。
他的名字也这么好听，还知道张艺兴。应该不会是油腻大叔吧。
对于他，黄荷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她此刻很想去9楼开一张介绍信，给S市公安局，调取一位名叫江舟的公民的口卡信息，把他的出生年月、户籍住址查得明明白白。可惜她不能，因为她不是律师，江舟也不是被卷入诉讼纠纷的被告。她现在这个想法，简直像个尾行他人的变态，还是有文化的那种变态。
黄荷扶了扶额头，及时止住了她那不切实际的念头。
就在她想继续和江舟说点什么的时候，团队的刘律师走到了她工位上。
“小黄，有空吗现在？”
带教律师和助理虽然都不在，但黄荷并不能就此轻松，因为团队里的其他任何人都随时可能找上她。在这家律所的实习体验，就像不良于视的夜盲症患者在黑暗中走阶梯，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有踩空的风险。尽管手头上已经有很多事足够她忙碌一下午，但她还是没有拒绝这位刘律师的要求：“有的，您有什么事？”
“有个离婚的案子，你把证据打印三份出来，彩印。一份给法官寄出去，一份待会儿送到九楼会议室。证据的pdf还有快递地址我微信发你。”
“好的。”
黄荷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14分，她叹了口气，给江舟发过去一张“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并无奈接上一句：“又要开始搬砖了。”
江舟应该也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他有些惊讶：“这个点？你们没有午休吗？”
午休？黄荷失笑，这人还真是何不食肉糜。她是在律所打工，怎么会享受到他们公务员的作息待遇。
“律所很忙。”她说。
“是吗？”他反问表达不认同，但表情应该并不严肃。
黄荷秒懂，他在因为今早的事情揶揄她，她热着脸找补：“打电话给你是忙里偷闲……”
“哦，不重要。”他似乎并不在意黄荷上面这句话的客观性与真实性，而是换用打趣的口吻说了一句，“工作强度和薪酬是成正比的。”
他的言外之意：律师工作是忙，但赚的也很多。这一点黄荷并不否认，她随便翻开手边的一份委托代理协议，朝律师费那一行瞄了一眼，内心毫无波澜：确实很多，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幽怨地打字：“我怎么觉得是成反比的。每天累成狗，到手日薪一百。”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是不是暴露了什么？她打了三次电话 ，报给他的自我介绍都是“G所律师”来的。
可黄荷当下没有多余的时间再与他解释她人设崩塌的问题，而他或许也不需要更多的解释。因为黄荷看到他最新的一条回复是：
“加油搬砖，未来的律师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叶扁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