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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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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曳的出生在冬天。
二月和三月的夹缝中,一些生命顽强的杂草已经冒出了脑袋。这季节的温度给植物以讯号,却让人们掉以轻心,昨天少穿了几件衣服的陈厌就是晚冬的第一批受害者,体温在短短的十二个小时以内升到了39度。
觥筹交错、镁光灯闪烁的会场上,故作姿态的主持人发表了长篇的开场白,让药效发作的陈厌有些昏昏欲睡。
琼曳一上台就看见了他。
这坐姿随意的青年在导演一席中,隔壁便挨着许多知名大导。她叹了口气,问一旁整理她妆发的助手:“负责发邀请函的是谁?”
那助手是个年轻的姑娘,闻言愣了一下,小声道:“是王哥。”
王漱是琼曳的经纪人,她头疼地闭了闭眼,摆手示意没事了。
她垂眸理了理裙摆,沉默走向台前。
而台下的陈厌依旧是昏昏欲睡,直到“琼曳”这个名字被主持人叫出来的时候,他才有些清醒,看向台上——
那个他魂牵梦萦了五年的女人,将一头长发盘了起来,细长的脖颈上系着一条白丝带。
闪着金光的首饰和妆扮将她脸上岁月的痕迹一一掩盖,在陈厌看来,五年的时光在这个女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时陈厌的表情和他当年放学站在校门口,被这个女人挥挥手就顺从地招呼到跟前一样,别无二致。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今天琼曳穿得也是一袭白裙,拖着华丽的手绣蕾丝裙摆,称得她像一朵洁白的带刺玫瑰。
陈厌讽刺地笑了,那疲倦又锋利的眸子毫不避忌地和琼曳对视。
在挤满人群和金钱的这个名利场中,他们眼中的对方却是褪去了华丽外壳的模样,泛黄的回忆和纸醉金迷的现实重叠,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散场后的宴会上,琼曳的座位旁坐着一个圈内名声很臭的制作人,谈话间两只手若有似无地贴近她。
琼曳的笑很冷,带着点生人勿近的滋味。但那人不在意,因为琼曳美就美在她是一朵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那股子冷和她的眉眼相得益彰,让人趋之若鹜。
他热情而粘腻的态度让琼曳烦不胜烦,乘这人转头和他人说话的空隙,才得以休息片刻。
她抿了口酒,身旁却突然来了个人,直直挤开她和那制作人,坐到他们中间。
尽管此前的几小时,两人除了台上台下的遥遥一望之外毫无交流,没有疑问也没有惊讶,仿若琼曳压根儿不认识陈厌这个人,但当他坐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浑身僵硬。
一旁的陈厌笑了,笑容温和,但未达眼底。
他的话语还带着些许圈内新人的腼腆,说:“张总好,琼老师好。”
但琼曳却分明看到那双漆黑眸子里狼一般蛰伏的暗光。
一旁和琼曳合作过的老演员眼神揶揄,乘着那制作人和陈厌打招呼,在琼曳耳边小声开玩笑:“琼老师,英雄救美啊。”
琼曳如果是普通人,现在应该会说:少放屁。
但她是一个如日中天的一线花旦,身处在这样一个令人疲惫的社交场合,于是只能对着陈厌笑:“你是?”
还没等陈厌开口,那张总就迫不及待地向琼曳邀功,“哎呀,小琼,陈导你都不认识,这可是圈里势头最好的新锐导演啦,我刚刚还和小陈说,要投资他拍个电影呢。”
陈厌微笑着举杯,另一只手却滑下了桌面,落到琼曳的腿上。
那只手带着异常的体温,滚烫而熟悉的触感落在身上的时候,琼曳浑身都颤了一下。
她扯着笑说了声“你好”,然后悄悄移动坐姿,想把陈厌的手指甩掉。
但那只手仿佛带着粘性,粘在琼曳的大腿处纹丝不动。
琼曳刚想动手将它扯开,陈厌却先一步拿走了。
拿走之前,还掖了掖琼曳开叉的裙摆。
“太露了。”陈厌目不斜视,喝了口酒。
琼曳愣住了,因为那手指划过的时候,指尖粗糙的倒刺带来了轻微的酥痒,她条件反射地想到,陈厌还是没改掉扣手的坏毛病……
但琼曳之所以是琼曳,就是因为她不会记住一个五年前的旧情人这样的区区小事。她不允许自己的肉-体作出如此违背理智的反应,于是整顿酒局上,琼曳的状态都是微微抽离而僵硬的。
“琼老师?”
“琼姐?”
琼曳这才转过头看向陈厌。
一旁的老演员看出琼曳的反常,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
她想,陈厌是一个只有二十三岁的青年导演,琼曳比他大八岁还多,这几年还一直封闭拍戏,怎么可能会有所交集?
在周围猜疑的目光中,琼曳首先投降,她站起身,勉强笑道:“我出去透透气。”
那张总立刻就想起身跟去,被陈厌硬生生按住肩膀,诚恳道:“张总您喝多了,下楼危险,还是我来吧。”
或许是陈厌的那张脸太具欺骗性,醉意上头的张总竟然没有注意到他的逾矩,只是大着舌头,“嗯嗯啊啊”地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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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琼曳躲在宴会厅门口的消防楼梯处抽烟。
她正在点烟,却怎么也打不着火。
此时消防门被推开,光照进来,琼曳挡了把脸。
是陈厌背着光走进来。抬手,给她递上火机。
烟雾飘散,琼曳避开陈厌的视线,抓了抓散落的发丝,半晌才道:“没油了。”
陈厌斜斜倚在扶手上,歪着头问:“怎么不去吸烟室?”
“人太多了,”琼曳疲惫地吸了一口,停了片刻,吐出烟圈,“女明星不能抽烟。”
“你来吗?”她递出烟盒。
陈厌摇摇头,“我不抽软中。”
“为什么?”
“太贵了,”说着陈厌从口袋掏出一包黄红梅,“我抽这个。”
琼曳还是很疑惑,因为黄红梅太便宜了,只有几块钱,不像是陈厌这种新锐导演会抽的烟。但是她没有继续问,只是看着陈厌。
陈厌解释道:“小时候我爸就喜欢抽这个。”
“夏导?”
陈厌摇摇头,点燃的烟丝灼烧出廉价而呛鼻的味道,远没有软中那么柔和,他淡淡地笑了:“其实这烟比中华难买,我跑了好几个胡同才买到一条。”
“你以前不爱抽烟。”琼曳不想追究他的往事,于是按灭烟头换了个话题。
陈厌抽烟抽得很凶,点上没多久就燃到了烟尾。
他看着抱臂站在远处的琼曳,轻声说:“你以前也不这么怕我。”
琼曳愣住了,眼睁睁看着这个已经脱离了稚气的英俊青年掐掉烟,一步步逼近自己。
她的身体对这个人太过诚实,诚实到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应该逃脱的时候,已经被陈厌整个圈在了角落。
“让开。”
琼曳厌烦冷淡的面具终于微微开裂,暴露了其中隐藏得很深的焦躁不安。
陈厌却说:“我不。”
他双手撑在墙壁上,弓腰低头时前额的乱发几乎能扫到琼曳的脑门。
这样的距离几乎让琼曳头皮发麻。
她太熟悉这个距离了。在校门口的车厢亲吻之前、在无人的街头牵手之前,以及在公寓的床上纠缠之前,他们就是这样的距离。
陈厌的腰身往前近了一步,琼曳便立刻伸手,想要推开他。
但陈厌哪能这么容易就让这只他追逐了五年的猎物逃脱,他反扯过琼曳的手,将琼曳按在角落,低声的言语像是饿狼的低吟。
“姐姐,你当时说,我太嫩了,是吗?”
琼曳的手臂已经微微颤抖了,她瞪着狭长的眸子,看向这只戴着温和面具的疯狂野兽。
“那我现在复仇,应该不算晚吧?”
“什么复不复仇的。”琼曳勉强扯出一个淡薄的笑。
陈厌抓她手腕的力气更大了,她吃痛地皱起眉。
看到她皱眉,陈厌反射性手劲一松,琼曳便立即挣脱,她揉着手腕道:“你太幼稚了。”
说完她便转身,想要立刻离开这个令她感到恐惧的阴暗角落。
但推开门的前一秒,陈厌的话却阻住了她的脚步。
他说:“我的下一部戏,你当女主角。”
这话说得很笃定,仿佛不是他现在要征询拟合作演员的意见,而是已经签下了合同。
琼曳被他气得笑了出来,回身道:“谢谢抬爱,我拒绝。”
陈厌也笑了,那笑容里面掺杂了太多琼曳陌生的东西,她不由地警惕起来。
这熟悉又陌生的弟弟走近她,说:“你会演的。”
“如果我不呢?”琼曳毫不避忌地看向陈厌,试图找到自己当年看他的感觉。
陈厌摇头,没有回答她这句话,而是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不是喜欢小男生吗,我给你找一个搭戏。”
琼曳说:“你疯了。”转身推门。
陈厌低头掐住她的肩膀,将她硬生生掰回来,然后一只手握着脖子捉住她偏过去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唇舌带着高烧的温度,几乎烫伤了琼曳,让她瑟缩了一下。这瑟缩如同惊弓之鸟之于捕猎的猫,陈厌差点不能自控。
但显然陈厌不是猫,琼曳也不是老鼠,所以最终这个吻以琼曳扇了陈厌一巴掌而告终。
而比起吻,刚刚的接触更像是一个撕咬,或是一个烙印。
消防门被重重关上,留下陈厌一人遁入黑暗,手里拽着琼曳脖子上那根被他扯下来的丝带。
发烧的热度越来越高,陈厌虚弱地倚靠在墙壁上,缓缓蹲了下去。
他低喘着,将那还带着琼曳余温的纯白丝带盖在脸上,如同饥饿的鬣狗一样,深沉而缓慢地闻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