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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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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曳出了楼道不到一个小时,口袋中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她掏出手机的时候,正巧赶上经纪人打来的第二十通电话。
一接起来,就是王漱那老烟嗓,比平时歇斯底里了许多:“你和陈厌怎么了?”
“没怎么。”琼曳盯着漆黑的地库口,声音平淡地仿佛打了一个事不关己的招呼。
“叮咚”一声,王漱从微信给他发来一张截图,接着低声道:“你怎么惹到这头疯狗的?”
那截图上分明是刚刚上去的微博热搜,后面带了一个“爆”。
热搜名叫#陈厌爆料新作女主#,置顶内容是陈厌刚刚发的微博:
琼老师同意啦[微笑][微笑]#第一炉香#
第一炉香是陈厌接下来要拍的名著改编电影,之前宣传过选材之后就没有了消息,如今一爆就是当红流量花旦,实在是不怪网友和他的经纪人炸毛。
“你俩的定位不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流量,他可是拿了戛纳的新人导演,一个演不好,可是要被骂死的。”王漱说的很不留情面。
这不无道理,因为众所周知,真正高质量的电影圈是不屑于流量的,甚至不屑于资本,自己圈个小众圈子自嗨,不拿票房只拿奖。倘若找了流量来演,票房有了,但影片质量不好,网友只会骂流量背后的资本,而不是导演。
琼曳没有说话,只是捏着手机的手更紧了一些。
听见王漱又“喂”了几声,琼曳才开口道:“谁说我想演了?”
王漱无奈了:“那现在怎么办,都官宣了,总不能去黑了陈厌的微博吧。”
琼曳皱眉:“公关呢?”
“姐姐,”王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硬着头皮道:“现在公关的唯一方法只能是找陈厌的团队商量辟谣。”
“今天你怎么和他说的,你再找他好好聊聊的。”王漱诚恳道。
琼曳想了想,道:“我给了他一巴掌。”
电话那头沉默了。
“估计挺疼的。”琼曳说得也很诚恳。
王漱挂断了电话。
琼曳收起手机,刚刚半开玩笑的神情顿时消失不见。
她有些焦躁,陈厌手上的牌比琼曳想象得还要多。而最先打出的舆论这张牌,是每一个流量明星最致命的弱点。
琼曳如果想继续做流量,就必须接,琼曳如果不想继续做流量,也要接。因为再也没有一个戛纳获奖的导演,会邀请她去演自己的女主角。这是她的粉丝和团队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最致命的是,陈厌捏住了琼曳的团队早就开始策划转型的弱点。
在内娱,一个流量花旦的花期是不可能超过三十岁的。但是他们的尝试都失败了,因为琼曳太美了,美得不真实又空洞,她那么艳俗、颓丧和目中无人,往镜头前一站,仿佛是一张不合时宜的艺术照。
琼曳想着,心情越加沉重,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条件反射地以为是脖子的系带太紧了,伸手想摘下,却摸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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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星娱大楼A16层,琼曳工作室。
巨大的砸摔声响彻整个化妆间,门外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众人都噤声不语,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
他们找来刚刚进去的助理小蔡,悄悄问她:“你到底和老板说什么了?她好久没发这么大脾气了。”
小蔡是个刚毕业的女孩,被吓得抽抽嗒嗒,打着嗝说:“我只是和老板汇报公关的结果……”
“公关什么啊?”一人问。
“你2g了,陈厌官宣我们老板做他的新戏女主,说是老板答应了!”有个人夸张道。
“这哪里像是答应的样子?”那人疑惑了。
众人都摇摇头,不清楚这其中到底有怎样的曲折。
但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个对花期快要结束的琼曳来说,千载难逢的机会。
正当众人沉思之时,一旁哭得差不多的小蔡弱弱举手:“会不会是……陈导想潜规则我们老板,我们老板不愿意啊?”
这话让她获得了一众白眼,纷纷斥责她没有下限。
他们刚要叽叽喳喳起来,化妆室的门便被轰然推开了。
散着长发的琼曳踏出门来,锐利的眸子扫射外面低着头的鹌鹑们。
王漱跟在她的屁股后面,捧着她那条鲜红一片的细长的胳膊说:“我的姑奶奶啊,留疤了可怎么办!”
琼曳的胳膊竟然开了老大一条口子。
一旁的工作人员见状,顾不上什么,赶紧将琼曳团团围住。打电话的打电话,拿酒精的拿酒精,叫出租的叫出租。
拥挤之中,琼曳捏着手中平板的残渣,狠狠地让它们扎入掌心。
“我接了。”她说。
王漱正忙着给她的胳膊止血,被她冷不丁的一句话给说愣了,“啊?”了一声。
琼曳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道:“陈厌那部戏,我接了。”她倒要看看,陈厌要怎么报复她。
陈厌这招棋,走得很好。
她小瞧他了,陈厌确实已经长大了。
除了那个人,再没有人强迫她做过任何事,陈厌是第一个。
在王漱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琼曳笑了,飞溅到面庞上的血点和那蓬乱的黑发让她如同黑色大丽花一般艳丽。
这样的琼曳让王漱一下子以为自己见到了十八岁的她,飞扬跋扈、阴暗疯狂,让人冷不丁背脊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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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琼曳所预料的,第二天陈厌的团队就打来了电话,询问有无时间面谈合约的事情。
她当然有时间。
散发着纸张、油墨和皮革气味的安静会议室里,琼曳像在劫难逃的猎物一般被一群人簇拥着送到他眼前。
她冷眼看着眼前的青年,后者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仿佛两人你来我往、合作愉快,才促成了这次电影面谈。
他伸出手道:“又见面了,琼老师,我们真有缘分。”
琼曳没睡好,疲倦地看了陈厌一眼,伸出手和他微微握了一下。
陈厌看了她一眼,眉毛微挑,似乎是意外琼曳顺从的身体接触。
他们坐下,琼曳的目光落在这个装扮随意的青年身上。
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他们两人都穿着大号灰卫衣,琼曳草草挽了个低马尾,散落的碎发耷拉在额角,显得她颓废又精致。
一般在这种时候,两方交涉的人员从来不是当事人,所以陈厌和琼曳都像吉祥物似的被晾在一边。
琼曳撇了陈厌一眼:“为什么一直看我?”
陈厌说:“感觉你和那天晚上不太一样了。”
琼曳说:“你猜猜我多大?”
这问的是废话,陈厌便没有回答。
琼曳懒散地比划了个数字,“三十一了,小孩儿,真的没功夫玩你追我逃那种恋爱游戏。”
“所以你才同意接这部戏?”陈厌沉声道。
琼曳耸了耸肩:“我回去之后想了想,这也是个好事,多谢你送我资源,你看——”
她指了指一旁自己眉飞色舞的工作人员:“他们都快高兴疯了。”
陈厌摇摇头,撑着脑袋笑了。
琼曳在说谎。
她清楚自己的固执和优柔寡断,从不会一晚上就能想通什么事情,话多就是掩饰心虚,而陈厌似乎已经看穿她了。
但不知为何,陈厌只是静静看着她,并没有直接戳穿。
阳光投射进来,在他漆黑的眉眼和凌乱的发丝上笼出金边,冷硬英俊的轮廓下是线条清晰的下颌骨。
他确实长大了,琼曳想。
她解释完毕,陈厌才悠悠开口:“姐姐,你演技真的蛮差的。”
这句话立刻让琼曳拉下脸来,她刚刚的营业微笑消失,冷冷盯着陈厌。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琼曳说。
陈厌挑了挑眉,道:“或许我就是喜欢吃罚酒。”
他刚说完,却有一只脚从对面顺着他的裤腿爬了上来,而他对面坐着的只有琼曳。
陈厌不动声色地看向琼曳,划过她细挺的鼻梁,游过那只形状饱满的唇,再到唇下那颗鲜红明艳的痣上。
周围的工作人员离他们很远,在长长会议桌的另一头,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在这人群的死角中,那只脚得以缓缓上移,伴随着琼曳低声的蛊惑:
“那就得看你酒量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