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三星》逆见风月

9、第九章 三月三日

　　黄包车师傅没有回家，因为最近他的客人很多，他心情好，竟与我们多说了三个字。
　　“恭喜哟~”
　　旗袍店的客人今天也很多，陶阿姊真的朝订旗袍的小姐要到了珍珠光的布料，拉着我要去量尺寸。
　　我尝试了几次，始终没有办法拒绝。只好由软尺在我全身任意比划。
　　陶先生的西装被我们带回了家，我打开盒子将西装挂起来。
　　希望明天，陶先生回到家，会喜欢这套西装。
　　王婆婆今天来了，还带了针包、绣线和绷子。她教我绣最简单的兰花。她说兰花的叶子和花瓣最少，绣起来很简单。可是神韵却是最难的，需要很久以后才能体会。我现在只要绣出模样就好。
　　我很敬佩她能一下就将两根嫩绿色的丝线穿进比芝麻还要小的针眼里。这个步骤，我用了二十分钟，最后还是眼睛看不见的陶阿姊帮助我做到的。
　　王婆婆与陶阿姊一见如故，她们从未有过深交，却能够无话不聊。
　　从添柴火的时候中间要留空，到弟弟一年年长大的变化。只可惜陶阿姊还没有侄子，否则一定可以聊的更多。
　　我只觉得绣花真的非常难，我绣的丝线总是会累在一起，乱七八糟，不像王婆婆示范的平滑细腻。到了下午，我连一片叶子也没有绣完。
　　陶阿姊要王婆婆在家吃饭，王婆婆却一定要我们去她家里吃。她说她新做了很多豇豆做的泡菜，教我们务必要尝一尝。
　　陶阿姊推不过，跟王婆婆回家了。我借口要绣花，终于能够脱身。
　　我还要在家思考我究竟应该何去何从的问题。
　　我关掉了家里的电灯，找出了几根红蜡烛一一点亮，很快，我熄灭了火柴，房间里已经填满了红光，招招摇摇，影影绰绰。
　　我脑海拥有了一个最好的去处--死去。
　　只要我死了，大家都会原谅我身上的罪孽。我可以去阴曹地府，向曾经被我家人伤害过的人们道歉。我还要去照顾我死去的家人们，这样实在是最两全其美的方法了。
　　只可惜，给陶先生的新茶杯没有时间去做了。
　　我将那段竹子劈开，再用砂纸尽量磨平整。这要，才好在上面刻上我的名字，然后埋在陶先生种的树苗下面。
　　希望我的竹牌可以和树苗长在一起，替我照顾陶先生和陶阿姊。
　　听说，人死了以后，要先经过一条路，叫黄泉路。那里有一个做汤的老婆婆，叫孟婆。
　　孟婆做的汤，叫孟婆汤，喝了以后就会忘记所有的事情，然后走上奈何桥，去轮回转世，重新回到人间。
　　我应该用什么方法不去喝孟婆汤呢？
　　我不可以喝孟婆汤的，我不能忘记陶先生和陶阿姊。我如今一无所有，只有陶先生和陶阿姊待我的记忆，是我唯一所有的东西了。
　　也许我去了阴间，需要和孟婆好好说一说，如果她同意了，我一定会好好感谢她。
　　我选择了用陶阿姊送给我的一把剪刀。那是我刚刚来到陶家的时候，陶阿姊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
　　她说，原先不快乐的记忆，剪掉了就好了，以后太太平平的，什么都会好的。
　　明天陶阿姊一定会去接陶先生，我可以假装身体不舒服，想要多睡一会。那么，我就可以在陶先生回来以前，用这把剪刀插进自己的心脏。
　　这是我为了道歉，能送给陶阿姊和陶先生最好的礼物。我会用这把剪刀，剪掉自己的生命，希望能够带走陶先生和陶阿姊在未来日子里，所有的不开心。
　　今天的夜晚来的格外的早，我去陶先生的酒柜里拿来了一瓶红酒，又到厨房拿了一支红酒杯，和醒酒皿。
　　陶先生教过我，这种红酒在喝之前需要醒十五分钟。我看着挂在屋里的钟表，静静等待着十五分钟的结束。
　　等待的时候，让我想起来了我昨夜的梦，我心乱如麻，浮浮沉沉。
　　那是陶阿姊和陶先生，他们在大海上奔跑，后面有一个怪兽，铁青色的脸，獠牙比刀还要尖利，长长的垂到地上。
　　我在一边大喊，喊的嗓子里都出了血，我想要他们能够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甩掉那个怪兽。
　　可是他们听不见，他们只能拼命的奔跑。
　　我就也努力的跑，我想帮助他们引开怪兽，我一直跑终于到了怪兽的面前。
　　那个时候，我才终于看清，那个怪兽的脖子上顶着的，赫然是我的脸。
　　就是曾经在陶先生的眼睛里印出来的，我的模样。
　　十五分钟到了，我将醒好的红酒从醒酒皿中倒进了高脚杯。
　　陶先生不在，我不必像他那样讲究的细品，一口饮下，呛进喉咙，又苦又涩。
　　又喝了一些，我觉得我有些醉了，有些轻飘飘的。就到了厨房，为陶先生做一些汤圆。
　　明天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一定会想要吃汤圆的。那时候陶阿姊到了厨房，就会看见已经包好了的汤圆，那样她就可以直接下锅去煮，我终于能让陶先生，能够吃上一碗我做的汤圆。
　　陶阿姊没有回来，她让黄包车的师傅回来告诉我，她今天晚上要留在王婆婆那里了，王婆婆有很多话要和他说。
　　明天早上，她会和王婆婆一起去接陶先生，还有王婆婆的弟弟和侄子，黄包车师傅会在门口等我，我们到了地方见。
　　这对我而言真的是再好不过，我省掉了装病需要害陶阿姊担心的一个流程，晚上还可以专心的做汤圆了。
　　我用了红豆馅，还加了一些桂花糖膏。虽然还是没有陶阿姊包的那样漂亮干净，不过也不至于“露馅”了。
　　我一边包汤圆，一边喝红酒，好像越来越醉了。醉的看见了陶先生，他远远的站在月亮上，看着我笑。
　　他说，他已经为我写好了号，让我凑近了去看。
　　我想凑近，可是怎么跳也够不着，他就又笑我。
　　我怎么办呢？我已经感觉到身体很轻了，如果再喝几杯，是不是就可以学会飞了？
　　那样 真 我想 会 陶 如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