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乌龙》逆见风月

3、第三章

　　我清理垃圾落叶，他们馈赠我触碰和亲近。这就是大自然的爱吧？对每个孩子都平等的那种，没有偏差的爱。
　　“叮铃铃！”
　　我一惊，原来是早课铃声。
　　我再一惊！是校门口。
　　是摆着大石碑的那个肃穆的校门。飞出一朵明媚的朝阳色的云。
　　是姜莱！
　　她像是没听见早课铃声一般，与赶着去上课的学生背道而驰，优哉游哉的朝学校外飘去。春风乍起，围在她身上，不疾不徐。
　　那是最亲民的朝阳了吧？能允许与泥巴的相交。我热血沸腾的冲过去，企图以正义为名要一个说法，来隐藏自己真正的内心。
　　她终于发现气喘吁吁的我，停下步子，好奇的看着我。
　　“你是...小包子？”她反应过来，“哎？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脏？”
　　“我叫刘栋！”一下子跑的太急，像肺里插进根干燥的软水管，呼呼的疼，“你...你...”
　　“我什么啊？”她四处张望，好像完全忘记了骗走我五十块钱这件事情。“你先歇歇吧？是在值日吗？”
　　她竟再次走近，轻轻拍着我的背，替我顺气。齐腰的发顺着她的幅度朝前流淌，我分明看见那是一片琥珀色的海，有波粼的浪。鬼使神差，我转头看她，不顾将自己混乱气息喷到她脸颊的失礼。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的看她，原来，骗子也会有一张洪水猛兽般势不可挡的脸，冲垮人的伪装是毫无预兆的，吞没人的理智，也悄无声息。
　　她好像一点也不介意我看，浅浅笑了。蒙蒙的清晨猛地添一抹白光，她的笑是鲜奶做的，一直滴滴沥沥，不往我眼里落，只往心里，又变成强酸，她只一笑就将我的心完完整整的腐蚀了，融化的心为她做红色的糖浆点缀，如果能尝一口......我饿糊涂了。
　　“好点了吗？”她收了手，又接过了我的扫帚，不及我提醒当心被上面没缠紧的细铁丝伤了手。
　　“原来是在值日啊...”她恍然大悟的样子，指尖一绕，三两下将扫帚的细铁丝缠紧，再递给我的时候，真的不刮手了。
　　她应该去用那玉藕花唇去颠倒众生，用百草霜眉去风华万代，她应该去惊鸿照影，反正绝不是在这里与我浪费时间。
　　可她还是为我停下了，我还是说出了那五十元。
　　“小包子，你觉得钱是最重要的东西吗？”
　　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我被突如其来的提问打的措手不及。都说我傻，我的确不聪明。如果不是连续两年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来背书，我是不可能考上树才大学的。而现在我毫无准备，却要面临如此难题。
　　“不是。”我连蒙带猜，不愿意让她察觉我的物质。
　　她眼珠一转，像钻石切割面在阳光下一般璀璨。
　　“那你觉得，有什么东西比钱重要呢？”
　　这个我知道。“聪明，招人喜欢。”如果这些可以买，我想钱就真的会是一件重要的东西了。
　　她点头，竟然赞许了我的答案。
　　她说：“小包子，你看，如果下次有人问你借一百五十元，你就不会再被骗了啊。我帮你省了一百五十元，那么收五十元做报酬，理所应当吧？”
　　“理所应当。”理所应当...吗？
　　我也不知道了。不过她这么聪明，又帮我省下了一百元，应该不会算错的。
　　她低声笑，说要回家做饭，问我要不要去。她骑脚踏车带着我，风又来她的发间玩，把发丝带到我脸上。我一边握紧扫帚，一边嗅着她的皂角香，一边偷偷亲她的头发。这算初吻了吧？我把初吻给了她。
　　原来她是学姐，毕业两年了都没有拿到毕业证，就因为一科一直在回来重修。那天也是回去上重修课的。我问她为什么上课的时候准时离开，她说：“因为肚子饿了呀。”
　　那门课的老师我见过，听说是教授，从很远的地方调来的，最喜欢讲些做人的道理。
　　我问她，要重修到什么时候。她咬着筷子，毫不在意，“应该到换老师的时候吧。”
　　出租屋很小，连床也没有，她就睡在几把椅子改的木沙发上。可她有一套白瓷碗碟，用来盛打卤面再合适不过。她的打卤面淋了熬得浓浓的西红柿汤汁，冰冰凉凉的黄瓜丝落在热腾腾的面上，又开胃又能把肚子里的馋虫通通都勾出来。
　　我吃了三大碗，吃的汗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抽纸巾递给我，是面上带着印花，还有淡淡香气的那一种，捏在手里，我怎么敢让自己把它弄脏？
　　“你怎么这么能吃啊！”
　　她说的时候好像挺开心的，我第一次反而觉得吃得多不是坏事，尤其是能逗她开心的话。
　　有那么一会，我忘了自己和她的身份，就在她收走碗筷去洗的时候。她随手捡了根筷子，在脑后绕了几下，便将那片墨海变成了松松垮垮的小湖泊。筷子是簪子，也是桥。
　　我只觉得自己身处某个流浪猫在晒太阳的小街，也许是红蓝绿各色亮光广告牌的路口，或熟悉到闭眼倒行也能步履生风的巷口，她早从我肩侧经过。而我踏着每一步，那也是她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