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寻》饶叔

6、第 6 章

　　陆笙将莱昂凯纳德送到后座上后又绕回了主驾驶，他系安全带的空隙和陈念说：“他受伤了，我们先去医院。”

　　陈念皱着眉头朝后座看去，他看见莱昂凯纳德裤子的膝盖处被磨出了个大洞，洞里是一片沾着石头子的血肉模糊，甚至能依稀看到漏出的白骨

　　陈念转过头来，陆笙瞥见了她依然面无表情的脸

　　陆笙不免失声一笑，下意识的说了句：“你倒是挺淡定。”

　　陈念却有些难以理解：“所以我该着急吗？我着急能帮到他吗？”

　　陆笙抿了抿唇，他面对陈念这种堂堂正正的性格一时间有些难以招架，事实上，这个金发碧眼老外的伤势于他而言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而已，他只是好奇……为什么陈念从一开始就无动于衷，她为什么一开始就这般平静

　　陆笙摩擦着方向盘，许是想到了什么，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那一刻深沉了下来

　　所以……无动于衷的陈念为什么要在一开始就骗他？为什么……无动于衷的她会把钥匙丢在他脚边

　　她究竟……抱着怎样的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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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昂凯纳德因为膝盖处的伤口无法正常走路而被抬到了急救担架床上，前有医生护士急匆匆的推着床跑，后有陆笙陈念慢悠悠的走

　　陈念甚至不紧不慢的安慰了陆笙一句：“给他医治的不是我们，所以你不用着急。”

　　其实陆笙很想提醒陈念：“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不是我的朋友，而是你的朋友。”

　　原本陆笙会以为陈念一直撒手不管，好在她之后向医生询问了一下莱昂凯纳德的伤势严不严重，在得知不严重的时候，陆笙发现陈念原先有些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

　　陆笙舔了舔干涩的唇，而后释然一笑

　　“我先去缴费。”陈念和医生沟通完后朝陆笙走来

　　“好，那我出去给他买些东西。”陆笙觉得这样干呆着有些尴尬，出于礼貌和与陈念短暂的相处，陆笙觉得此刻他也应该帮陈念做些什么

　　倒是陈念愣了愣，但短暂的几秒后她点了点头：“麻烦了。”

　　冰雹还下着，但有转小的趋势，晚上十二点多想买些不刺激胃还热乎的饭菜算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但这对于经常在外跑单的陆笙来说并不难，南方人习惯在晚上的时候去街边摆大片大片的摊位，夸张点说，你吃早餐的时候他们可能都还没收摊，就即使因为天气原因摊贩出不来，那也会有大把大把的小店营业着

　　陆笙逛了一圈，最后在一家烧烤店前停下，即使现在到后半夜了，但这小店也依旧出奇的热闹，陆笙走了进去

　　这家店不小，但因为人多的原因显得有些逼仄，几堆几堆的人凑在一起胡吃海喝，明明外面刚下完冰雹，此刻天际弥漫雨雾，可有几个喝高了的还是把他们那圆滚滚的肚皮漏了出来，看样子丝毫不在意外面的严寒

　　陆笙走到前台，前台的服务生看起来十七八岁左右，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您好，您要些什么？咱家没有菜单，菜品都在那面墙上。”深夜了，可那小姑娘却不知疲惫似的，此刻依旧带着笑意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你们家有馄饨吗？”陆笙问

　　小姑娘连忙点头：“有的有的，但我们家馄饨就只有三鲜的，您看行吗？”

　　陆笙皱眉寻思片刻：“嗯，打包。”

　　等菜的间隙，那小姑娘提了个小水壶过来：“您好，这是咱家免费赠送的茶水。”

　　陆笙点了点头，倒茶的时候，他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哄堂大笑的混乱

　　陆笙原本并不在意，直到听见了丝带着哭腔的声音才抬起了头

　　是那个前台小姑娘被几个小混混围了起来

　　他们喝的有些飘了，什么低俗荤话都从嘴里面往外崩，里面有个染着黄色杀马特头型的混混甚至抬手捏住了那小姑娘的＊＊

　　陆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起身朝那帮人走去，大掌攥住了那混混的手腕，陆笙带了些力气，黄毛混混刹时疼的龇牙咧嘴，他下意识的往下蹲，陆笙手腕发力，将他给提了起来

　　不得不说，陆笙的眉眼很深邃，时而给人一种犀利危险的错觉

　　那混混原本腾起来的怒火劲在对上陆笙若秃鹫般的双眼时

　　他怂了……

　　确切的来说，这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这黄毛像是这群混混中的头，原先围着小姑娘转的几个瞥见了自家大哥这边的情况，皆是骂骂咧咧的撸起袖子一副天地奈我何的架势往陆笙这边走

　　陆笙眉峰轻皱，暗咬牙关，原先锢住黄毛的大掌稍一用力便把那黄毛整个人给推了出去，黄毛狼狈的倒在地上，疼的哭爹喊娘

　　原先满天牛X飞的饭馆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喧闹了起来，有看热闹的，有怕沾上麻烦火急火燎去买单的，甚至还有一堆闲得慌给那下赌谁能赢的

　　事实上，这帮混混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多说二十一二，却各个顶着他们自认为成年人的作风在社会中游荡

　　有个嘴里日着陆笙一家的混混冲了过来，还没靠近的时候，陆笙猛然抬起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老板这时候踏着小碎步跑来，他倒是有些处变不惊，看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老板满脸堆笑的打着圆场，那帮混混许是跟老板挺熟的原因，这时候从施害者变成了受害者，各个顶着卖惨的嘴脸在一旁吹那老板的耳边风

　　“庆叔！我啥子都没干哦，我们好好在这喝酒呢，他突然上来找事！”

　　“庆叔！我被他踢得好惨哦！”

　　“庆叔！您是老板！您得好好管管这帮不入流的东西，哪有来饭店闹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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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一道怯生生的声音撕开了卖惨的脸：“老板……”那姑娘说着，抬起手指向了黄毛：“他摸我＊＊，我报警的话他应该能被关吧。”

　　喧闹的虚伪声止住片刻，然后发出了哄堂大笑

　　陆笙在这哄堂大笑中不轻不重的煽风点火：“能，这属于＊骚扰。”陆笙觉得不够，又夸张的编道：“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以胁迫造成的＊骚扰轻则拘留二十到三十天，罚款1000到5000，重则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陆笙敢胡编乱造的原因是知道他们不懂法

　　小姑娘点了点头：“那老板，我能报警吗？”

　　混混属于低等的坏人，或者是缺心眼的坏人，一般的坏人怕警察就像是老鼠天生怕猫一样，可低等的坏人不一样，因为他们低等，因为他们无知

　　但陆笙把刑法摆出来了，原先的哄堂大笑猛然止住

　　陆笙眼中浮过讥讽的笑意：“报警吧，医药费我分文不差。”他知道这帮混混会拿他打人在先去占理，陆笙也知道他们会揪着这个理不放来消磨他的时间，所以他先斩草除根了

　　那黄毛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陆笙，临走时还往陆笙脚边吐了口唾沫

　　陆笙不在意这些，但低沉磁性的声音依然响在了安静的饭店内：“等等。”

　　“又他妈干嘛！你他妈没完没了了是吧！“

　　“道歉。”这道平如深潭的声音在气急败坏中炸响了雷，陆笙危险到简直像是一把锐利的匕首

　　小姑娘在暗中拽了拽陆笙的衣角，她声音细小如蚊：“大哥，算了。”

　　陆笙将那姑娘的手抚开时轻轻的拍了拍，示意她把心安下来

　　“不道歉的话就报警。”陆笙看向那黄毛接着道

　　这种神色寓意着藐视，这种视线像对待垃圾一般

　　黄毛涨红了脸

　　陆笙有些不耐烦了，他浓眉皱成了川字，作势就准备将手机掏出来

　　其中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混刚跳出来作势逞威风，就被那黄毛一脚给踹了回去

　　黄毛转头凶神恶煞的指着陆笙，咬牙切齿道：“这次算他妈你狠！”而后，他极其敷衍的朝那姑娘说了声“对不起”便带着那帮小弟灰溜溜的跑出去了

　　小姑娘显然被吓得不轻，可她即使双眼红肿却还不忘和陆笙说：“大哥谢谢您，您看您这馄饨都凉了，我再拿去给您热热吧。”

　　陆笙张了张嘴，犹豫许久之后他才点了点头

　　把馄饨带回去已经半个多小时左右了，陆笙小跑一路，到莱昂凯纳德的病房门外时胸口还在微微的起伏着，他站在门外刚好看到了这样一幕

　　陈念微微瞌眸闭目养神，莱昂凯纳德轻手轻脚的抓起一旁空床上的被子盖在了陈念的身上

　　这景象很美，陆笙止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搅到这番美景时，陈念已经醒了

　　陈念面对着门，她皱眉睁眼时刚好与陆笙的视线对上，两个人就在这消毒水弥漫的空间里猛然撞上视线，陆笙说不好这是怎么回事，他心脏狠狠的颤了一下

　　在这一刻……他突然迷失了方向，迷失了一切

　　陆笙暗自攥紧了袋子，然后抬脚走了进去：“我只找到了馄饨，馅是三鲜的，不知道你朋友能不能吃得惯。”

　　陈念捏了捏眉头：“嗯，有的吃就够了。”

　　莱昂凯纳德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不由勾了勾唇角，而后他朝陆笙轻轻点头，即使莱昂凯纳德此刻狼狈的躺在医院内，可他依然儒雅而谦卑，哪怕他简短的致谢，却依然能让人察觉到他极深的教养：“Thank you Chinese friends。”

　　陆笙抿着菲薄的唇，而后点头回应

　　但莱昂凯纳德面对陈念时却不这样，他好像更依赖陈念，更像个得意糖果的小孩，这里的“糖果”指的是陈念

　　譬如莱昂凯纳德总会委屈的和陈念吐槽，譬如他偶尔会让陈念抱抱他，譬如他吐槽这么多的结果只是为了让陈念安慰他一下而已

　　陆笙却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他发现，陈念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他不免有些同情这位外国友人

　　病房内极其安静，这地方共有七张床，只有莱昂凯纳德对面的那张床位上有人，是个小姑娘，看起来文绉绉的，戴着个眼镜，她的吊瓶快打完了，此刻有些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时不时刷刷手机，时不时看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一阵不安静的脚步声打乱了这里的一切

　　那脚步声听着很急，来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站在病房门前时双手弯腰扶着膝盖，即便呼吸不稳，他还是努力的拼凑了一句话：“莹莹，我……我……堵车……抱……抱歉。”

　　陈念抬了抬眼皮，懒散的朝门外看去，待看清那男孩的脸时，她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