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寻》饶叔

7、第 7 章

　　那本承载着回忆的书被风掀开，以往模糊的记忆被那阵风吹了进来

　　……

　　陈念在早上八点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是师大附中校长打来的，内容是让陈念在今天上午九点半去师大附中讲堂课，这场堂课就是针对当代青少年脆弱而又迷茫冲动的心理学堂课

　　而之所以那学校会请陈念过去的原因是，昆明市师大附中的孩子学习各个拔尖，但他们的压力也很大，前不久就有一个小孩因为学校和家中密不透风的压力而跳楼自杀，那个跳楼自杀的小娃娃学习成绩很理想，加上现在离高考不远了，校长每天都因为这事愁眉苦脸，所以现在才想到了这一招

　　陈念点了根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头，一根烟抽完后，陈念将一旁的黑色吊带穿在了身上，她暴露在外的胳膊满是刀痕，陈念那时候的自虐倾向更严重，一头扎进水里的时间也更长，她贪恋窒息所带来濒临死亡的感觉，她贪婪着世界夺取她最后一丝气息的快感……

　　然后她穿上了正装，比谁都像个正常人一样掩在世界中徘徊

　　陈念将搁在桌子上的眼镜放到了盒子里，她抬眼看了看挂钟，觉得现在还来得及，便开车去花店买了一束花赶到了昆明的墓场

　　每年的清明节陈念几乎都会来墓场一趟，除了去国外出差，或其他走不开的事情，她几乎从未缺席过

　　天更灰蒙了，陈念将一束百合放在了墓碑旁，而后点了根烟，抽烟的间隙，她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块墓碑前，直到抽完后，她才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的将墓碑上的杂草抚开

　　原本被遮挡的照片和刻字更完整了起来，照片上的男孩约莫20出头，他剑眉星目，五官立体而深邃，他看上去美好而坚强，可墓碑上静静躺着的那几个字却在宣告着他一生的结束

　　“江寻之墓”

　　陈念蹲了片刻，直起了身子：“下次再来看你。”

　　陈念出了墓园后驱车赶往学校，她对这地方不是很熟，找了半天的停车位才把车安全停好，陈念拉开车门往外走，到了教学楼往上走时她听见了一阵熙攘的喧闹

　　陈念垂了垂眸，脚步变得比之前更快了些，那阵喧闹离她越来越近

　　充斥着愤怒，充斥着绝望，充斥着泄气，充斥着不甘……

　　陈念在心中解刨着那种复杂的情绪

　　然后……一副巨大的悲画呈现在她眼前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她瘦小的女人，整张脸世界沧桑笼埋，她正绝望的咆哮着，她恨铁不成钢的扇打着面前少年的脸，好似巩固了多年的坚强在这一刻猛然倾塌般

　　陈念抿了抿唇，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

　　“念姐！！！”少年似乎看见了陈念，他又惊又喜

　　陈念朝他扬了扬下巴，陆笙看得出来，即使陈念表现的不太热情，但她内心里却似乎充斥着一股即将破出胸膛的喜悦？不对……应该是欣慰……

　　……

　　陈念看的极度认真，她犹如一个高级机器人一般，聚精会神的观察着不远处的一切

　　陈念移开视线看向那个男孩，即便那个女人疯狂而可怖，但他却依然沉默的低着头，陈念看不见他的表情，她猜测应当是倔强的委屈……应当是无法解释而窜弄在心尖的那种的委屈

　　陈念突然想抽一根烟，拿出打火机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是学校，一个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地方

　　陈念无奈的叹了口气，收起打火机的间隙，那场闹剧已经散了，因为老师将那个女人拉走谈话，那个一直沉默着垂下头的男孩也抬脚走向了未知的地方

　　陈念心里一沉，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然后她发现，这个男生走向了天台，当他把门关上的时候，陈念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加快脚步推开了天台的那扇门

　　她并没有迫切的想救他，她推开那扇门时重重的关上，为的是吸引少年的注意，然后她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

　　陈念与那个少年四目相对，少年双眼空洞，她却看见了来自世间的悲切，陈念了解那种眼神

　　那是一种痛不欲生到麻木的表现……

　　正如她的曾经一样，陈念心疼前方的少年，他脆弱到似乎风轻轻一推，他就能立刻从这可怖的高处坠落而下

　　陈念呼出一口气：“我刚才看见你母亲跪在老师面前，求她不要开除你。”

　　当然，这句话是陈念胡编乱造的

　　陈念眨了眨眼睛，又编到：“你母亲……因为后悔，正扇打着自己的脸”

　　在看到少年麻木空洞的眼神转变的那一刻，陈念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一瞬，虽然欺骗青少年不对，但她要对症下药

　　那双眼恢复了情绪，是一种委屈，是一种渴望得到理解的委屈

　　陈念抿了抿唇，继续说:“下来吧，你跳下去的话，你母亲也会跟着你一起的。”

　　沉默片刻，那个少年颤颤巍巍的蹲了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多久，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在陈念耳边

　　陈念呼出一口气，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

　　原先的少年变得更坚强了些，即便是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可却依旧掩盖不去他每分每秒散出来的朝气蓬勃

　　“念姐？！真的是你！”少年惊喜而不敢肯定，他看着陈念，却因为难以置信而望而止步

　　陈念站起身走向了那个少年，她眸中携带着笑意：“你长大了。”

　　那个少年双眼含泪，一副要哭却觉得丢脸的样子

　　陈念笑了笑：“别哭了，在医院哭不吉利。”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那少年刚酝酿好的情绪猛的击碎，少年眨了眨眼睛，硬生生的把那一腔热泪给憋了回去

　　“最近怎么样？”陈念看着那个少年，平声问道

　　……

　　陈念转过身静静等待，那场释放的泪水好似决堤般难以遮挡

　　陈念不知道要等多久，所以点了根烟，抽到一半时，她听见了身后带着哭腔的声音：“给我也来一根。”

　　陈念愣了愣，而后从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了少年

　　那个少年点火后像模像样的深吸一口，而后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陈念拿过他手里的烟撇到一旁，从兜中掏出来一颗糖：“吃糖吧，学会抽烟后我再给你。”

　　少年抿了抿唇，犹豫许久后接过了陈年手中的糖

　　陈念：“一块钱。”

　　少年：“……”

　　陈念抿了抿唇：“气氛有些压抑，逗逗你。”

　　少年也抿紧了唇，看起来有些害羞的样子

　　后来陈念了解到，这个少年的母亲家中很有钱，但少年的父亲将他母亲的钱全部骗走，转到了小三的户下后抛妻弃子，他母亲从一开始的绝望到为了这个孩子而坚强了起来，她起早贪黑的工作，她每天要打两份工，她从一个恃宠而骄的公主沦为了一个饱腹疾苦的奴役，她担心她的孩子会和她一样，她每天拼命的工作就是为了让她的孩子出人头地，她揽下了一切风雨，成为了一座山，无论风吹日晒都屹立不倒的站在那孩子的身后

　　而这场闹剧的原因就是那孩子的同学嘲笑他的母亲，他无法忍耐，所以才殴打了嘲笑他母亲的同学被叫来了家长

　　其实他很乖，也很理解自己的母亲，他省吃俭用，刻苦学习，只是他不理解，为什么他教训了用言语侮辱母亲的人，却会被母亲这般对待

　　……

　　陈念是在三年前收到了那孩子的邮件，是报喜的，他被清华录取了，他成功了，他正通往一个名为富饶的终点站

　　……

　　少年还未从喜悦中走出来，他忙不迭的和自己的女朋友介绍道：“这个姐姐就是我一直和你提起的念姐，她救了我的命！”

　　陆笙抬眼看向陈念，她默默的，即使被这般赞美也依旧面无表情

　　陆笙猜测她的灵魂应当是火热的，火热到不会黯然失色的

　　陈念感受到了一股炽热的视线，她抬头看去，就又一次与陆笙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