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寻》饶叔

3、第 3 章

　　陈念挑了挑眉，为方便看清楼底下的男人，甚至还返回书桌前将眼镜戴上，再次折回来的时候抿了抿唇：“这就走了吗？”

　　陆笙坐在台阶上发着呆，搁在裤兜里的电话震动了一下，他连忙站起身启动了一旁的电动脚踏车

　　那件事之后，陆笙活把自己逼成了个行尸走肉的人，他常常失眠，正常都是十二点下班，可他却会加班到三点，同事经常会打趣的问他“是不是要娶媳妇才这么拼”，陆笙每次都会低头抿唇，不知道该回一些什么

　　南方的十月并不冷，但却雨多，时而潮湿的让人烦躁，时而雨落的噪音总能平添路人的迷茫

　　陆笙踩着脚踏车，风声呼呼而过，时而拍打在脸上，弄得一阵的刺痛，时而捶击着耳膜

　　文艺点说……这阵风想吹走你的烦恼

　　现实点说……就是让人心烦

　　陆笙将脚踏车停好，一路小跑到目的地

　　目的地是云南昆明有名的夜总会“豪顿”，这里暗藏娇奴，活色生香，媲美人间天堂

　　譬如门外停了好几排的豪车，譬如从豪车上下来，进去，又出来的男人，他们各个满面春风

　　陆笙刚到门口就看见被人拥簇着出来的客人

　　那一瞬，一直呆滞麻木的眼睛轻轻一颤

　　陆笙连忙将口罩戴好，只漏出一寸眉眼在月色下

　　调笑着黄腔的话里自己越来越近，那男人被搀扶着走到陆笙的面前，浑身的酒味透过一层薄而细的口罩传到了陆笙的鼻端，月色下，那双浓眉轻轻一皱，而后恢复正常：“您好，请问您是杨华先生吗？”

　　即使杨华被搀扶着，可那肥硕的身躯却依然摇摇晃晃，每张一次嘴，酒味便更浓重的窜进陆笙的鼻子

　　“你……你是什么东西？”杨华指着陆笙的鼻子嚷嚷道

　　陆笙笑道：“我是来接您的代驾。”

　　杨华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搀扶着他的人给推搡上了车：“华哥您醉了，回去好好睡觉吧，咱明天继续玩。”

　　杨华看起来醉的有些不省人事，原先嚣张的气焰逐渐下降，末了就只剩下一阵让人听不清的嘟囔声

　　那是一个媚而不俗的女人，在这种不热却带着点凉意的天气下依旧执着的穿着低胸包臀，给杨华送上车时微微弯腰，胸前那抹摄入迷乱的春光便就一丝不少的露了出来

　　陆笙绕到主驾驶，启动引擎时还能听见后座上带着醉意嘟嘟囔囔的声音，再然后声音越来越小，没隔一会儿便传来了阵阵的酣呼声

　　到地方时，陆笙拉开车门下去点了根烟，烟抽完的时候，陆笙按响了这座别墅的门铃

　　主人好一会儿才将门打开，眼中是被吵醒的不满

　　陆笙连忙笑着解释道：“您好，您是杨太太吧，您先生在豪顿喝的有些多，我叫了好半天也没叫醒杨先生，所以才不得不来打扰您。”

　　语落，主人的表情从不满慢慢到愤怒，她几乎是冲到了车边将那个还游走于梦中的男人给揪了出来，到别墅就几步路远

　　可这几步路的间隙，陆笙却听见了十多声打在杨伟光秃秃的后脑勺上的清脆声，还有咬牙切齿的怒骂

　　陆笙没忍住，唇角轻轻的勾了起来

　　……

　　陈念失眠了，在床上呆呆的盯着天花板数星星

　　“3125，3126，3127……”

　　数到3135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一声清脆的上锁声

　　陈念睫毛颤了颤，快速掀开被子小跑到窗前，厚重的遮光帘被她拉开一条不大不小缝隙

　　陈念的主卧正对着玄关，玄关的甬道上还立着一排路灯，从这个高度看下去，陈念只看的见他的头顶，他的肩和他的腰身，以及那双修长的腿

　　那个男人去而复返了，只不过一旁的脚踏车换成了电动车

　　陈念喃喃道：“怪不得上锁声这么大。”

　　陈念偏了偏头，在黑夜中，那个男人的身旁还放着一个易拉罐轮廓的东西

　　“酒吗？”

　　陈念喃喃完，连忙跑到了厨房，拉开冰箱后，里面是清一色的矿泉水

　　陈念酒精过敏，这是老友们众所周知的事情

　　刚去美国的时候陈念也才十几岁的年纪，那个年纪的孩子总有着莫名的执拗和坚持，记得有一次同学聚会，陈念就在同学的煽风点火下喝了一小杯酒

　　然后她就入院了，在去医院的路上，陈念为了证明自己很能喝，一路上都在口齿不清嚷着：“我超能喝酒，超能喝。”

　　陈念跑到窗前拧开盖子，像模像样的用瓶嘴在窗前轻敲一下：“敬你一杯。”

　　陆笙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脑袋轻轻一偏，陈念快速将窗帘拉上，明明喝的不是酒，脑袋却又有一瞬的迷糊

　　她轻轻勾起唇角

　　这种笑怎么说？有点像偷吃糖果的小孩骗过了家长的感觉

　　楼下传来了滴滴两声，是电瓶车被启动的声音，接着车轮碾过地面，磕着石子卷动起一路的沙沙声

　　直到声音渐行渐远，陈念才重新拉开窗帘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轻轻呢喃：“你也失眠了吗？”

　　隔天，陈念接了三单心理咨询

　　讲真的，她是有些疲惫的，因为她发现来自己诊所咨询的病人都算不上什么病人，顶多算得上是重度吐槽患者，饶是这般，陈念依旧面带淡笑的应对

　　最后一个客人走了，陈念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故又坐到了电脑前考证

　　愈加投入时，电脑响起了来件通知

　　发件地址：美国
　　发件人：莱昂凯纳德

　　陈念点开邮件后轻轻的皱起了眉，里面的内容譬如一本疯狂吐槽的短篇小说

　　陈念滑动鼠标，竟发现拉到底是件让她为难的事

　　莱昂凯纳德是她在美国接触的第一个患有心理疾病的客户，准确来说，这个人有极严重的焦虑症和暴怒症，可稀奇的是被陈念给治好了，但副作用却有些让她头疼

　　莱昂凯纳德喜欢吐槽，喜欢像写书一样去吐槽，准确来说，应该是像个精神病一样的完美主义者

　　陈念草草的看了一遍，最后草草的回复了他

　　没过几秒，莱昂纳德的视频电话便打过来了

　　陈念捏了捏眉头，直到电话快挂断时才接了起来

　　“hey～念念～”

　　视频那方的男人西装革履，较好的身材让他把这身商务西装穿的恰到好处，一头金黄色的头发被他用发胶梳到了脑后，他有着让人垂涎的长相，平日里他不苟言笑，可见到陈念后却又像是条忠诚的小狗

　　莱昂凯纳德灿烂的笑着和陈念打招呼的模样根本无法让陈念联想到前几秒还在和她疯狂吐槽的人

　　陈念朝着椅背靠去，那张立体清冷的脸上依然是不带丝毫感情，她捏了捏眉头，淡声问道：“怎么了？”

　　说起这个莱昂凯纳德就极愤怒：“你知道吗！我明明要的是不加糖不加奶，可他们却弄错了……”

　　说着说着，莱昂凯纳德发现用中文无法表达他的愤怒，于是他就切换到了英文上，换到英文上后，他明显吐槽的更为流畅一些，语速上也比刚刚快了个几倍

　　说来说去，那封有着一本短篇小说的吐槽邮件……就只是因为那杯拿铁被店员误放了奶

　　陈念听完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莱昂凯纳德觉得有些委屈，蔚蓝色的双眼有些受伤的看着陈念，虽然他习惯了陈念的冷漠，但他却无法不伤心：“念念，你对我这么冷漠做什么？”

　　陈念瞥了眼一旁的时钟
　　“9点二十七分”

　　“现在你不是我的病人。”陈念淡声的说着

　　可细心的莱昂凯纳德却察觉到了陈念的漫不经心：“念念，你约人了吗？”

　　陈念看向屏幕：“为什么这么说。”

　　莱昂凯纳德委屈的撇了撇嘴巴，他撇嘴巴的时候中文说的更蹩脚：“你像极了一个正在等待着男朋友到来的小女人。”

　　陈念眼中浮出笑意，她或许不知道，但莱昂凯纳德知道

　　而后他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现在不抵触了吗？”

　　陈念觉得喉咙有些干燥，几阵疼痛感撞进她的脑袋让她有一瞬的窒息，陈念手忙脚乱的拿过一旁的水杯，冰冷的触感划过喉咙钻进脾肺时，陈念觉得没起到丝毫作用

　　那边的莱昂凯纳德大气不敢喘，直到陈念看向了他，语气虽没任何起伏，但莱昂凯纳德知道，陈念生气了

　　“你不该提这件事。”

　　莱昂纳德愣了愣，而后立刻愤愤不平的说：“那个该死的服务生真是愚蠢！她居然在我的拿铁里加了奶！她真是个糊涂又没有脑子的服务生！我下次再也不可能去那家……hey！念念！coffee shop用中文是什么？”

　　陈念捏了捏眉头，她觉得莱昂纳德转移话题的功夫需要再练练

　　陈念无力的关上了平板电脑，皱着眉头靠在了椅背上，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似里面上演着乱战一般

　　外面安安静静立着的路灯将最后一丝光亮吝啬的照进了陈念的书房，那道光柱模糊不清的笼罩着陈念有些痛苦的脸，她额头上冒了些虚汗，眼睛紧紧的闭着，好似陷进了望不到头的沼泽

　　直到楼下传来了电瓶车上锁的声音时

　　陈念紧皱着的眉头才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