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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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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住的很偏,即使在美国赚的盆满钵满,但因为陈念小时候家里穷,她精打细算习惯了,也喜静,就在这座城市外环的惠岭小区买了个二手小别墅,因为太偏太偏了,所以建造的也很随意,这里的房屋错落的草率,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像是开发商弃养的孩子,每一栋别墅的间隔也很让人意想不到
所以陈念这谎话说的底气十足
那男人反应有些慢,看上去像是疲惫又像是有些呆,或者他还游走在自己的世界中,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迟钝的故又坐了回去
陈念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身边听着风雨的缠绵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复杂的事情,用科学并不能解释清楚,于是便有了佛教中的“缘”他们会把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归结到“缘”上,他们也会把擦肩而过的四目相对,归结到“缘”上
缘……
就像他挑到了自己的家
就像那个男人只是静静的坐在她旁边,即使他若有所思,可陈念却还是觉着有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撑在了她的身后,给了她片刻的安稳感
陈念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正当她费解为何一个陌生男人能让她有这种感觉时
耳边却滴滴滴的响起了一串老式提示音,这打断了她的思绪
铃声来自身旁那个男人裤子口袋里的声音
陈念低头瞥了一眼,还是那窝龙盘旋,还是那寸深沉且不真切的眉眼,他将电话放在耳边
低沉的声音缓慢散开
“好,我现在过去。”
陈念睫毛颤了颤“他要走了”
身边传来了声响,那位不知名的男人站起身后朝陈念点了点头作为道别,孤身跑进了这场缠绵的风雨中,他看似有些狼狈的将倒在草丛上的电动脚踩车扶了起来,最后扬长而去
屋檐下,陈念目送着那个男人的身影慢慢变小,然后转身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面前的房门,轻声呢喃一句:“代驾吗?”
陈念换上拖鞋,将淋湿的外套脱下,有些疲惫的去洗漱间冲了个热水澡,完事后陈念开始了第一餐
她食量很小,而且也不像正常人般吃齐一日三餐,事实上,家散了之后,陈念好像再也没正常吃过饭菜
她把速冻水饺下锅煮熟,没吃几个,胃就涨的难受,陈念捏了捏眉头:“浪费不是件好事,以后我会按照自己的食量做饭。”
然后那还冒着热气的饺子就被她倒进了垃圾桶里
陈念坐在电脑桌前点了根烟,修长的指尖轻轻点动着鼠标
她闲下来的时候会在网络上考些证件,加上她原本就在家工作,闲的机会很多,于是陈念的证件一把一把,却都没能让她有机会用上
简单来说,陈念是一个喜欢学习的人,她从不觉得知识会让人乏味或困倦,相反,若真的能投入进去,知识或许还能让人平静一些
陈念在电脑桌前一坐就是坐到了晚上十点,最近她正忙着考律师证,没有工作的时候,她通常都会坐在电脑前忙这些
陈念将眼镜摘下,苍白的脸上略带疲态,这种感觉看上去脆弱极了,可相反的是那双眼睛,冷漠而疏离的盖过了她脸上让人想保护的神色
有许多人说陈念的眼睛没有感情
陈念会想许久,最后淡声回应:“我近视。”
正准备关上电脑,里面却弹出个邮件,是病人预约的邮件,陈念点了确认后关上了电脑
她在电脑前的这段时间里,共接了两单
陈念活动了一下脖子,趿拉着拖鞋去了卫生间
相同的动作反复的重复……
正如陈念带着乐观的心态看待死亡,她觉得……死了就是一种解脱,死了就能给绝望画上个句号
洗漱台里的水荡漾着诱人的涟漪,陈念一头扎了进去
待到呼吸快被终结时又乐此不疲的抬起了头,她看着镜子中湿漉漉的自己,哑声道:“陈念,我知道你想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种反复的重播是陈念每天睁眼后和闭眼前的……算是一种正准备迎接死亡的过程
即使呼吸快被夺走,陈念却从未怕过,她甚至变态的觉着
“挺好。”
“一走了之真的挺好。”
……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晴的彻透而生机勃勃
第一个病人预约的时间在八点,陈念定了七点半的闹钟,闹铃响了后,她呆呆的看着天花板,没隔一会儿就趿拉着拖鞋走去了洗漱间
她习惯了这种窒息的快感,正如她习惯了儿时挥散不去的梦魇
每个人都有逃离绝望的方法,陈念的母亲是麻醉自己变成个傻子,陈念则是自我折磨
可八点整,她却比谁都像个正常人,白大褂被她熨的一丝不苟,细不细看都发现不了衣衬上的褶皱,里面是一套简约的深灰打底和一条黑色的微喇西装裤,乌黑的发被她用夹子盘在脑后
陈念走去玄关处,将拖鞋换成了黑色的商务高跟鞋
陈念把工作和生活分的很清,虽然……工作室上头就是自己睡觉的地方
陈念将这种尊重的正式列为了成年人的仪式感
高跟鞋刚换上,门铃就被按响了,陈念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高较低,体型微胖的男人,陈念挂上了一个极商业的微笑
饶是如此,也算是挺治愈人心的
陈念不喜笑,但却总有人说……
“哎!陈念,你笑起来应该挺好看的。”
陈念曾对着镜子练习过,毕竟做他们这一行的人一定得是温柔的,包容的
“您好,请进。”
那小胖子看上去有些紧张
可能是陈念表现的太专业了一些
他跟着陈念去了客厅,局促的坐在了沙发上
陈念去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一杯放在了那小胖子的眼前,一杯拿在手里,轻轻和他碰杯后笑着说:“我干了,你随意。”
气氛这玩意不好说,有时会因为一句话变得轻松,有时候又会因为一句话变得沉重
就比如陈念刚刚那句话说完,小胖子看上去还真没那么紧张了,见陈念真一口干了,也配合着将那杯水喝下了肚
气氛在这一刻轻松了许多
“您好陈医生……其实我……我压力蛮大的,每天不仅要还房贷还要还车贷,因为这些贷款,所以我每天都要努力工作,一加班就是加到十一点多……”
陈念耐心的听着,说实话,因为陈念回国后开的是独门独户的小工作室,所以并没有遇见过什么太大的案件,多数病人心中的压力几乎全是“房贷”“车贷”“工作”和“生活”
她归结了一下,00后往上的压力是因为钱,而00后的压力一部分来自当代的90后和80后,还有一部分是闲的,然后她重新理了下自己的职业
“一个专业的陪聊”
陈念擅长倾听和换位思考,她说话的时候刻意温声细语,时而拿出医生的架势,时而像个朋友般,她不喜言笑,但又拿捏得住幽默
后来陈念觉得
“其实能来她这儿的人,应该是孤独吧,他们的压力无法释放,所有人都有着相似却又不太一样的烦恼,他们无处倾诉,或者没人会认真听他们委屈不安的诉说”
当他们决定找心理医生后,谈着谈着聊开了,不也拍拍屁股站起身,走出这个房间后,一头再扎进那个复杂繁琐的世界
这小胖子最后笑呵呵的道别,临走时还说下次要来找陈念喝酒
陈念回到了电脑桌前,下一个病人的预约时间是半小时后,陈念摘下眼镜微眯了一会儿
第二个病人是学生
那个学生想死……
陈念其实挺提倡“活累了,就去死吧”的观点,但这也只是对她自己而言
陈念抬了抬眼镜,面前这孩子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你打算用什么死法?”
学生犹豫了一会儿:“喝农药。”
陈念摇摇头:“这东西不好买,需要家长的陪同。”
学生思考了一会儿:“那就偷。”
陈念继续摇头:“太麻烦,万一被老板发现了他报警怎么办?”
学生沉默了,最后眼睛一亮:“我可以上吊啊!”
陈念在这一刻有些想笑
她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想的,合着上她这儿来玩死亡选一选了?
陈念也故作思考,隔了一会儿说:“上吊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死透,而且上吊死法恐怖,平时正常长度的舌头会因为上吊伸到脖子那儿。”陈念看向了那名学生,继续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挺介意自己死相丑陋吧。”
面前这学生年纪不大,但他挺会收拾自己,刚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即使再阴郁,也会莫名给人一种被阳光沐浴后的朝气蓬勃感
这句话给学生难住了,最后他寻求的看向陈念,刚想问“那你给我说个死法。”
陈念就道:“安乐死,安乐死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学生眼睛亮了亮
但陈念却皱眉道:“但这种死法有些贵,你家有钱吗?要不和父母商量一下吧……”陈念顿了顿:“但我估计你家长也不能同意,要不这样吧,你先把安乐死作为一个目标,然后好好学习,好好工作,直到攒够了安乐死的钱之后再去死。”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会携带着一股幼稚的执拗劲,他刚想说“现在我就不想活了。”可肚子却咕咕的叫了起来
显然陈念也听见了:“要不我先带你去吃饭吧,正好我也饿了,我们边吃边讨论吧。”
这个年纪的孩子……灿烂而耀眼,生命却脆弱的宛若蝴蝶的羽翼,你没使多大力气去捏一捏,它或许突然间就碎掉了……
陈念开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了一个麦当劳,下车的时候陈念问:“你怎么来的?”
学生的语气带着抱怨:“坐公交车,然后走来的。”
陈念点了点头:“也是,我这边太偏了,还挺难为你的,今天我请客,你随便吃。”
那个学生的素养还蛮不错的,即使陈念慷慨大方的说随便吃,但到了吧台后,他也就只点了个汉堡和薯条
陈念对这种高温油炸过的东西不感冒,可她却点了一堆
吃完饭后,陈念将学生送回了家,临走时,她想了许久后才犹豫的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那个学生的脑袋:“其实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也有无数次想要寻死的念头,但我还是咬牙坚持到了现在,所以我希望你能像我一样坚强点,或许你会做的比我还好,但如果下次你又有了这个念头的话,你还记得我的邮箱吗?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我可以带你去吃,去玩,去闹。”
……
送学生回家后,陈念去了商场买了些日用品和几条烟
回到家后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陈念洗了个热水澡后小酣了一会儿,便就继续坐在电脑前考证了
这所心理咨询工作室其实不能算是陈念的主业,它更像是一个随心所欲的副业,即使陈念因为回国不能和FBI合作,但美国那边的病友却一直和她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和治疗,偶尔遇见大事了,陈念也会出国一趟
陈念的邮箱再度弹出了一个消息,来自额迈瑞肯,陈念将学习的窗口关闭,点开邮箱后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十点左右
不知道是老天的指引或是别的,一向没有掀开窗帘朝外面望一望的习惯在这个时刻被磨碎掉
陈念伸了个懒腰来到窗前,指尖撩开窗帘
在这一刻……她好像被控制了一般
视线不由自主的向下,一眼就望到了那个坐在自己门前的男人和他身边的电动脚踏车
……
静静的……一切都静静的……连风都放慢了赶路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