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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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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自我麻痹的活法是“灵体死了”,□□活着,人们通常都将它比喻成行尸走肉,但陈念不是通常的那种,她有思维逻辑,她活的比任何人都清醒,她说这是更高阶级的行尸走肉,陆笙也是这样,直到两人在某一天相遇时,灵魂也慢慢苏醒了过来。
陈念叫它“向死而生”
《Being-Towards-Death》
天还朦胧的时候,陈念就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窗外有些吵嚷,急促的雨混杂在模糊的鸣笛声中,让陈念烦躁的皱起眉头,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朝洗漱间的方向走去
她打开水嘴将洗漱台的池子填满,填满的空档里,陈念失神的望着那荡起波澜的水面,直到杵在台子上的手被冷水袭击,她才回了神按下了水嘴的阀门
那片水面依旧荡着微弱的涟漪,好似在若有似无的邀请着谁
陈念双手杵着台面,几秒之后,她一头扎进了池子里
冰冷的触感包围着她,杵在台边的手开始慢慢颤抖了起来
她在水里听见了无数的问话
“陈念,你还打算活多久?”
“陈念,与其这样活着,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陈念……”
“陈念……”
“陈念……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就在那个密不透风的世界快要夺去她最后的呼吸时,陈念猛的抬起了头,她咬紧牙关,胸口处剧烈起伏着
卧室方向传来了来电铃声,陈念烦躁的用手将头发捋起,扯来一条毛巾盖在脑袋上,边擦边往卧室走
来电铃声响的乐此不疲,滴滴滴的声音平白给这孤寂的氛围填了份格格不入的喧闹
陈念重重的坐在床上,瞥到来电人时眼神微不可察的更暗淡了些,她没着急接,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后吸了口才缓缓的按下了接通键
“陈念啊,你妈……现在情绪有些不稳定,一直吵着要见你,但她行为有点偏激,所以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了,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一趟吧。”
陈念眸子低垂了下去,最后淡声的给了回复:“好。”
陈念离母亲不近,她在市中心,她母亲在城西,从这儿到城西开车怎么也需要个把个小时
陈念打开衣柜随便取了两件,换好后就去了地下车库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去的
引擎被她启动,车子渐渐驶入主路,这场雨不大不小,却没有要停的意思,乍一看就像是一场纠缠,淅淅沥沥的搅乱了行人的步伐
陈念一路莫名烦躁,红绿灯的时候翻遍了车子才发现自己忘给车里留烟了
无奈,她开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买了几条,重新回到车子上启动了引擎
她这一路开的非常慢,不是因为雨天怕出交通事故,而是她在逃避,她觉得能逃一秒是一秒
终于开到了目的地,陈念打开车门朝着里面走去,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开了那扇门又关上,好似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让她进了另一个绝望而枯燥的世界
给她打电话的女人好似等她许久了,那女人满脸的无奈和焦急,陈念刚关了门,她就急促促的迎了过去,好似陈念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念的手很冰,冰的不行,她忽然想起来那通电话的内容
“她行为有些偏激。”
原本急促的脚步放慢了下来,陈念觉得这口呼吸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问“怎么偏激了。”可她却不敢
那人将陈念带去了医护室,推开门陈念就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消毒水味,紧接着是躺在床上正熟睡的那张脸,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头,表情给人一种痛苦的错觉,额头上贴了个白色医用方块布,在苍白的灯光下,陈念清楚的看见了那块白布上渗出的血红
“你妈一直吵着要见你,但你也应该知道局里的规矩是不到探监日子不允许见家属,可我们不让,你妈就拿头去撞墙,这种情况发生好几次了,加上你妈的情况比较特殊,平时表现的还很好,所长没什么办法,这次就让我给你找来了。”那女人语重心长的说着
陈念深吸一口气,将手抵在了唇边,似乎在压抑着某种即将要喷发而出的情绪
“谢谢刘警官,这次麻烦您了。”陈念满心复杂,可最后却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你在这陪会儿吧,我们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喊我们就行。”
刘警官在西城这女子监狱干了二十多年了,这二十多年她遇见过无数的犯人,每个犯人所犯下的案件她都略有耳闻,但陈念母亲这个她印象却极为深刻,许是她那时候才刚入行没多久,许是……当年那起案子的原因太震撼,她对这母子俩多少带了点同情,所以每面对陈念时,她都没把警察那严肃的一面摆出来,私下也挺照顾陈念母亲的
陈念轻轻的点了点头,门关上了后,陈念母亲的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时,好似适应不了突然的光亮,睫毛轻轻颤了颤,陈念在那一刻清晰的看见了母亲眼里的浑浊
陈念记性很好,却对儿时的记忆很少,许是刻意逃避,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活的舒坦些
但她却清楚的记得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眉眼如画,五官精致立体,她笑的刚好,站在暖阳之下,碎花裙被风荡起了幅度,她眉眼温柔的望着镜头
可现在,谁又能把床上躺着的人和照片里的人联想在一起
陈念坐在了椅子上,伸出手轻轻的在那块白布上蹭了蹭:“疼吗?”
“小念!小念!我梦见你爸了!他说他要来杀我!他说他要来杀我!”这句话被她说的神神叨叨,嗓门音量不大不小,却尽显慌张和不安
“妈,他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对活人造成威胁的。”陈念性子很淡,连面对她的母亲时说话都是平淡如水,她又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糖,是刚刚买烟的时候顺手买的,她不喜甜食,但她又习惯在兜里放糖,她知道糖能安抚母亲的情绪,或者是让她变成孩子般,只有快乐的情绪:“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陈念的母亲精神有些问题,时而如临大敌,但每次提到感兴趣的又会像个孩童一般
陈念知道,不管是她还是她的母亲,其实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逃避而已,只是母亲的逃避方式,正慢慢葬送着她自己
浑浊的眼睛亮了亮,王钥舒笑的天真浪漫,像是怕陈念不给她似的一把抢过了糖,甚至还离陈念远了些,低头扒开那层糖衣时还总偷瞄陈念,好似怕陈念会把她的乐趣抢走般,直到糖衣撕下,她才满足的吃了起来
陈念抿紧了唇,待王钥舒吃完糖后才走了过去,她强撑着一抹破碎的笑意,微凉的手轻轻抚摸着王钥舒苍白的头发:“乖乖在这儿等我好不好?过段时间我们就能一起回家了。”
床头柜上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陈念,在王钥舒清醒的时候她跟陈念说
“念念,你拿张你的照片过来吧,妈怕……”
“妈怕想你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
……
回去的路上,陈念紧攥着方向盘,雨势小了些,敲打着铁皮的声音没有来时那般刺耳,红绿灯的空隙,陈念将车窗开了个缝,随后点了一根烟
尼古丁的刺感钻进脾脏,虚无的烟顺着鼻子溜了出来,她人走出了监狱,可灵魂却茫然的漂浮在那所绝望之地,眼前逐渐模糊不清,霓虹斑斓扭曲着她的视线,直到身后响起了催促的鸣笛,陈念才给出了反应,她拿着烟的手颤栗一瞬
绿灯亮了
陈念呼出一口气,启动引擎的空隙,将烟蒂顺着车窗扔了出去
陈念是在国外上的学,毕了业后稳扎稳打在国外工作了三年后才回了国,她所读的大学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医学院”当年她选了个自己都没料想到的专业“精神科”,后来秉承着选了就要负责的原则,陈念在外读大学的时候几乎是把自己扑进了知识的海洋里
再然后就是大学毕业,陈念原本想回国,可却因为一次阴差阳错的机会和FBI合作了,当时她把这个事情和教授说了,让她觉得意外的是,教授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吃惊或怎样,这更像是在那老头的意料之中,陈念只记得教授和她说“去吧,你适合这行”
其实当年陈念都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只是有人这么说了,她就浑浑噩噩的做下去了,甚至还小有成就,且结识了一帮患有心理疾病的富豪,这三年陈念赚足了钱,回国后先是租了段时间的房子,后来觉得不方便,几个月前才在郊区买了套独栋的小别墅,那个
统共两层,一层是工作室,二层是休息的地方
陈念将车停在家不远的甬道上,抬头后轻轻眯了眯眼睛,似乎有些不确定般将头往前探了些
她家门口好像坐着个有些狼狈的男人
陈念在车上找了一圈没找到伞后,索性拉开车门朝不远处的别墅走去,每呼吸一下都是雨后特有的清爽潮湿味,直到现在,陈念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漂泊在那所监狱迷茫的魂魄好似也随着每一下的呼吸偷偷钻回了体内
这几步路的空隙中,陈念思索着今天有没有预约病人,走到门前的时候,陈念给出了答案
“今天她休息”
陈念低头看着门前男人被雨水淋湿的短发,那发丛中盘绕着旋,乍一看好似卧龙在沉睡,陈念俯瞰着他的眉眼,不太真切,但被雨水淋湿了却总给人一种更加深沉的错觉
陈念看了好一会儿了才发现那男人想事太投入了,压根就没注意到他挡住了主人回家的路
“您好。”
陈念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感情,可在这浮荡着泥土芳香的地带,却蓦然让人觉着心稳神宁
想事的男人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陈念想
“他太投入了,投入到以为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男人连忙站了起来表达着歉意:“对不起,我刚好路过,因为下雨了才在你这儿避了一下。”
他声音很好听,有着独特的磁性和低沉,有着不慌不忙的气势
他站起来之后陈念才发现雨水打湿了他单薄的半袖,那张脆弱的布料紧贴着他的肌肤,隐约可见布料之下紧实的身体
再然后是一开始不真切的眉眼猛然清晰了起来,他眼睛亮而有神,漆黑的宛若惬意漂浮在江流之中被暖阳爱抚的黑曜石
回首往事,陈念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家就在眼前,可她却说了慌,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可一切都正悄无声息的拉着她的手说
”你的路不一定非要是死亡。”
陈念抿了抿唇:“我也是来避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