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督公gb》善江

8、第8章 宴席在

　　宴席在东院，俞江琴走在路上，身后跟着抱着古琴的轻竹。

　　一路上总遇上往来送物件的丫鬟小厮，可见韩冲对胡阳的到来很是看重。

　　到了地方，韩林将俞江琴引上湖边的亭中。亭子建在假山上，高度与北面的楼平齐，四面都挂着帷幔。

　　俞江琴上去后便看到二楼装饰地更加华丽，梁以澄在其中张罗，看到她露出个笑颜。

　　韩林：“大人说这处亭子只由夫人用，其余的人都不会上来。”

　　俞江琴转回视线。

　　亭中留出了供她弹琴的地方，另还开辟出地方摆了膳食。

　　俞江琴往下看，陶荷及其他夫人都在一楼席上，宴席还没正式开始，屋中已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韩林又道：“夫人今晚需受累，大人想听《广陵散》，等要弹的时候我再上来知会夫人。”他做个“请”的手势，“夫人先用膳。”

　　轻竹放下琴去布菜，真到这个时候她有话也不敢多说了。

　　只是她心里忿忿不平，凭什么其他夫人都能入席享用，她们琴夫人还得在这儿弹琴。

　　轻竹心疼她：“夫人。”

　　俞江琴却还在看二楼。

　　转头间屋中不见了梁以澄的身影而是进去两个男人，他们先后相对而坐，可彼此之间连一次对视也没有，看着有些奇怪。

　　俞江琴心中隐约不安，她总觉得那太监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

　　正想着一阵说笑的声音传来，昂扬在前的正是韩冲。跟在他身边的男人头不高，走路时不停拱手说笑极尽谄媚之言，不难猜就是胡阳。

　　俞江琴在亭中的好处忽然体现出来。

　　他们所经之处众人纷纷停下行礼，她与轻竹像被隔绝在热闹之外，吃饭饮茶，谁也影响不到她们。

　　不多功夫韩冲出现在二楼，先到的两人早起身恭候在门口，俞江琴听着他们说话，贾大人和李大人。

　　后头胡阳明显没料到这二人在，反应过来后忙连声问候。

　　韩冲率先在主位坐下，其他人依次入席，韩林接到他的眼神宣布开席，一楼早就热络开，二楼却好一阵没人讲话。

　　隔着湖的水榭中先传来歌声，接着舞女们鱼贯而入，二楼这才松动开来。

　　胡阳眼神不知该放在谁身上，先端起酒杯：“不知二位大人也来，失敬。”说完也不等贾李二人反应自己先一饮而尽。

　　旁人会说胡阳是有意自罚，俞江琴却看出他举动中的惊慌失措。韩冲的行动在他意料之外这酒更像带有壮胆的意味。

　　胡阳因烈酒闭上眼，俞江琴看到那二人看过韩冲的眼色，适时皆端起酒杯。贾大人道：“哪里的话。”二人跟着喝下一杯。

　　胡阳也看韩冲，似乎是他们的配合让他稍稍放了心，他总算没那么坐立难安。

　　韩冲：“今日是我们私下的小聚，咱们不论官职官位，只喝个亲近。”

　　胡阳连道不敢。

　　韩冲挑眉：“怎么，瞧不上我是个阉人？”

　　胡阳大惊失色，膝盖一软就差跪下。他惊慌之下不由得结巴：“督公，这、这是哪里的话……”

　　俞江琴也被韩冲吓一跳。

　　仔细一想按他如今的地位怕只有皇上和他自己敢说这样的话，而眼下对着胡阳这般讲，究竟是放低身段意图亲近，还是另有所图实为敲打。

　　思绪稍一回转，俞江琴更倾向于后者。

　　韩冲过去，手按在他肩上：“坐。”他本就比胡阳高不少，加之胡阳有意放低姿态，他的身影几乎整个笼罩在胡阳身上。

　　他就站在胡阳旁边：“你有这样的想法不奇怪。”韩冲抬手不让胡阳说话，手指着席上另外两人，“贾子星和李明也起初也不搭理我，但是你看如今，不还是同处一室共处一席。”

　　胡阳顺着看过去。

　　贾子星是国公府二公子，身份本就尊贵，而当朝太后亦是出身贾家。因此看到他出现在这太监府上，胡阳着实震惊。

　　贾子星也便罢了，他是皇帝母家，韩冲是皇帝近臣，关系近亲些胡阳倒不会多疑。

　　只是这李明……

　　韩冲见他想问不好问，了然地一笑，贴近他压低声音说：“大家都一样。”他自己人一般地拍拍胡阳的肩，转身回位置坐了。

　　胡阳愣怔一会回过神来，再不似才进门时的拘谨。

　　什么清贵门第簪缨世家，李明祖上是对着皇帝都敢当面叫板的，如今再看他的后世子孙，私下不也跟个太监混在一起。

　　胡阳心中不屑起来，忆起韩冲金钱女人来者不拒，他觉得这两个人应该也不过如此。

　　俞江琴看韩冲又举杯几回，二楼的几个人总算喝开来。

　　“你们猜我是如何结识的他？”韩冲兴致冲冲地向胡阳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说。

　　胡阳笑得意味深长，贾子星道：“还能怎么认识？左不过就是议事上朝？”

　　韩冲摇头，李明接着道：“共事过？”

　　韩冲还是摇头。

　　听他们打哑谜，俞江琴却不由猜到他想说什么，果然韩冲故作神秘道：“胡大人投我所好，献上过两位美人。”

　　贾子星和李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几个人一同笑起来。

　　胡阳先赔罪：“只是头一个不听话，幸得督公海涵。”

　　韩冲嗤笑：“这种人最好处理，既然不听话，那也不必跟他废话。”他看向胡阳，“让他永远说不出话就是。”

　　胡阳明显一个冷颤，对面三人同时拿冷漠得像看死人的眼光看他，再定睛一看，他们又是一副笑脸。

　　贾子星：“找了个不听话的还能叫督公如此款待，想来是第二位夫人让督公甚是满意了？”

　　韩冲不说话，只憋不住笑似的默默呷酒。

　　李明接茬道：“胡大人，容我此刻非得喊你一声大人，你可不能只想着督公啊！”

　　胡阳听了他们的话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喝醉看错了。这屋里明明只有几只沆瀣一气的臭虫，哪儿来的什么几代流芳的世家公子。

　　舞女跳了好几支舞，除了一楼的夫人们偶尔看几眼再无人问津。

　　俞江琴在亭台上忽然发冷。初见齐香君她还是活生生的敢同韩冲叫板的人，如今才有几日，她已是他们口中无名无姓的只有个不听话名头的死人。

　　她忍不住长呼几口气，若被韩冲发现她就是俞江琴……

　　俞江琴不敢指望自己的下场比齐香君好。

　　那边叫嚷起来：“是吗？叫出来看看！”

　　韩冲也不见外，让人叫了梁以澄过去。

　　梁以澄换了金丝牡丹纹霞裙，飞天髻上插一把缠金双凤钗，袅袅行来，端庄地向屋里的人行礼。

　　她才要在韩冲身边坐下，韩冲大手一挥：“给胡大人倒酒。”

　　梁以澄满是笑意地凑过去：“多谢大人栽培。”

　　胡阳想不到自己压根没怎么在意过的人一飞冲天之后会如此华贵，想来韩冲对她甚是满意才会如此舍得，他意味深长道：“哪里。是你命好，遇上了督公。”

　　梁以澄千言尽在不言中，笑着回去韩冲身边坐好。

　　因她的出现胡阳打开了话匣，接连问贾子星和李明中意哪种女人，他都能奉上。

　　贾子星状似好奇：“你哪儿来这么多人？”

　　胡阳想攀附他们不假，但让他眼下就将身家和盘托出也不可能，他含糊道：“人往高处走，能入各位大人的眼是她们的福气，有的是趋之若鹜的人。”

　　没指望一下就能问得出，李明与贾子星对视一笑，都不多言。

　　“光喝酒好没意思！”韩冲醉了声音很大，歪扭着想站起来，梁以澄忙扶他。

　　话音才落韩光命人从外面搬张矮几进来，他手上捧着骰子，一齐放在二楼中间。

　　吃喝玩乐，纸醉金迷，俞江琴不由唾弃这个太监，也正是这时候，韩林上来道：“请夫人奏琴。”

　　俞江琴差点忘了这茬。楼下席已过半，水榭上的歌舞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她等了许久，都快忘了是韩冲非叫她来的。

　　《广陵散》，俞江琴旁观了许久，摆姿势的间隙忍不住看向韩冲，她已完全能认定这就是他给胡阳设下的鸿门宴。

　　韩林在一旁提醒：“大人说，希望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夫人的琴音都不要停。”

　　俞江琴静默颔首。

　　琴音响起的时候胡阳吓一跳，他四处看看，声音从窗外亭中传来，只是亭子被帷幔挡着，他能看到其中人影，但看不清究竟是谁。

　　韩冲招呼他过来：“莫慌。我甚爱这支曲子，有这琴音我手气必定大好！”

　　贾子星和李明率先围上来，胡阳最后才坐下，听得梁以澄讨好的声音：“大人喜欢，我日后也学来弹給你听。”

　　韩冲对她的话甚是满意：“好！那这头一把就你替我来。”他冲豪迈道，“赢了算你的，输了我给你兜底。”

　　梁以澄丝毫不怯场，转头张扬道：“那我便不替大人省了！”

　　胡阳见是一个女人打头阵，这女人原还是他手底下的，心中莫名多了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头。料这些人往日里再怎么高高在上，私下还不是跟他一样，同一个太监、同一个低贱的女人在一桌。

　　梁以澄手法不熟，韩冲竟真的随她玩乐，头一把险胜，后面接连输掉三回，韩冲眼都不眨替她出钱。

　　待到后面几回胡阳咂摸出不同了，贾子星和李明竟暗地里让着梁以澄，胡阳不傻自然不跟他们对着干，梁以澄连翻得胜，不仅将之前输去的赢回来，还多赚了好几番。

　　韩冲观摩半天，只是一味的给钱，大概是觉得没意思：“我来玩两把。”

　　他让梁以澄带着赢来的钱下楼去，自己摩挲着骰子却不掷。

　　韩冲：“我为东道主，胡大人今日是我的座上宾，我想自然是要礼待。”

　　胡阳忙说不敢，韩冲不让他推辞：“不如就按胡大人喜欢的玩法来。”

　　他看向贾子星和李明，像在询问他们的意见，胡阳还没搞明白自己喜欢的是什么玩法，听韩冲又道：“筹码总用银子未免过于俗气，不如换成其他的。”

　　胡阳不敢胡乱猜测：“督公指的是？”

　　韩冲似笑非笑：“我指的是你送人给我的目的，亦是你今日不得不登门的那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