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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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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走错了。”
俞江琴拦在门口寸步不让,轻竹眼睛在二人间滴溜好几个来回不知该怎么反应,索性低下头去。
韩冲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很明显,眼神比往常更晦暗,他摆摆手,轻竹福身,离开时担忧地看了看俞江琴。
“让开。”韩冲不由分说。
俞江琴不肯:“大人如果进了这门,日后我要如何与梁夫人相处?”
韩冲似乎不解,也可能是压根不想去思考这件事,拂开她的手往里走。俞江琴被他一推才发现他另只手上拿着东西,仔细瞧了,是对红烛。
不知道这死太监又要发什么疯,俞江琴靠在门边,韩冲脚步是踉跄的,过去先借火将红烛点了,再取下原先的蜡烛将它们换上。
而后他像是用尽了力气,一把倒在榻上,胸口起伏不定。
韩林急匆匆过来,对着俞江琴作揖:“大人……”
俞江琴指着屋内:“那儿呢。”
韩林赶忙进了,韩冲迷糊中愈发不耐烦:“我砍了你!”
韩林急得出汗:“梁夫人等着呢……”
听到梁以澄后韩冲睁了眼:“她?”说着自顾自摇头,“她不碍事的。”
韩林左右看看,不敢太劝韩冲,又不敢得罪俞江琴,很是为难。
俞江琴倚在门边:“你们从梁夫人处过来的?”
韩林摇头:“从书房来的。大人没知会句就离开了,我跟着追,看到大人往夫人这里来了。”
那梁以澄应当还不知道韩冲来了她这儿,俞江琴于是道:“快再找几个人来把大人送过去。”
韩林答:“倒是还有三个小厮跟着,就在门外。”
俞江琴等不了他说完,转身出了门:“进来吧。”小厮跟上来,屋里韩林的神色却有些迟疑。
她直接道:“你们几个一起把大人请到隔壁去。”
小厮面面相觑,俞江琴以为是自己的话他们不听:“管家在,你们照做就是。”
榻上韩冲闭着眼,饮酒发热他扯开了衣襟,不设防也不顾仪态地躺着。
俞江琴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去呀。”
韩林斟酌一番后点头:“试试吧。”
俞江琴让开道等他们走。
没曾想三人刚靠近韩冲,俞江琴只看到烛光一晃,风带起几声哀嚎,小厮被韩冲掐住脖子,另个被他踩在脚下,剩一个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会功夫!俞江琴从来不知。
惊诧之后她又有几分庆幸。与韩冲相处时俞江琴不是没想过行刺,只是她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这才没贸然行事。
如今一看,若真动了手,死的恐怕就是她了。
俞江琴心有余悸,一边的韩林更急:“大人!这是平时跟着你的几个啊!”他拼命拉韩冲胳膊,“大人!再不松手可就掐死了!”
小厮哀嚎不迭,韩冲皱着眉头辨认一番不高兴道:“做什么!”
小厮痛地龇牙咧嘴连忙退开,醉酒的韩冲怒气很大怎么也不肯走,韩林没法子只能先扶他坐下。
他过来对俞江琴道:“夫人,我才吩咐了人煮醒酒汤,已叫人去端来,梁夫人那处还要派人安抚,请让大人先在此歇息,待酒醒了些再做打算。”
管家也不容易,一晚上要替韩冲四处周旋。
俞江琴没有更好的主意,点头应下。
韩冲这会子似乎是头疼,他撑着脑袋,表情痛苦。但俞江琴才挪动一步,他立即抬头看来,眼神锐利紧紧盯住她。
俞江琴怕他再发酒疯,顿时一动不敢动。
韩冲看清了门口的人是她不再戒备,像是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他左右看看等看到身前一对红烛,渐渐想起来了。
俞江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轻声喊道:“大人?”她不希望韩冲继续待在这儿,最好即刻就走。
韩冲恍若未闻,抬手伸向烛火。
俞江琴才要开口又咽下到嘴边的话。若能烧死他的话,也行。
但韩冲不是全然没有理智,他只是感受着烛火的炽热,没头没尾的来了句:“真好看。”
烛火吗?俞江琴不懂太监的审美,看了几眼觉得聊聊无趣,转开头,外面不见有人过来。
再回头一下跟韩冲对上视线,俞江琴听他迷茫道:“我记得你穿曳地望仙裙……”她不知道韩冲在说什么,但他接着肯定地补充,“水蓝色。”
俞江琴摇头:“你记错了。”她没在琴娘的衣柜中见过他说的衣物,不知道韩冲是哪儿看来的。
他将眉头皱起来:“没记错。”韩冲手上翻动比划着,“裙尾是水波纹,走路起来甚是好看。”
俞江琴哭笑不得,只能随口敷衍:“嗯,想必是好看的。”
“你为什么不高兴?”韩冲沉默一会后问。
面对一个疯子俞江琴哪里笑得出来,她别过头,韩冲不依不饶地嘟囔:“我看见你抹泪……”
越说越不着调,俞江琴抬脚往门外:“我去找韩林。”
明月高悬,晚风阴凉,轻竹率先过来,俞江琴让她进去看着韩冲,她觉得自己在外面晃悠也比与那太监同处一室来得自在。
“怎么这般慢。”她不满韩林做事磨蹭,该让韩冲喝了醒酒早些离开才是。
又过一会,韩林是等来了,只是他面上讪讪的,再一看,后头端着醒酒汤的竟然是梁以澄。
俞江琴这下也不知所措。
韩林结巴道:“路上遇到梁夫人,就、就一道来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节骨眼两人对上怎么也解释不清,俞江琴不想多事,更不想树敌,先开口道:“大人醉酒走错路,正巧,梁夫人过来便将他带了去吧。”
梁以澄笑笑:“容我先见过大人。”
俞江琴不好说什么,看向韩林的目光不大愉悦,她压着声音:“怎么办的事?”
韩林觉得冤,手一摊无奈道:“我才端了醒酒汤来,走的还是小路,谁知一转身梁夫人迎面走来。”
俞江琴气他不知变通:“你就不会再绕回去说大人在书房不见人?”
韩林一头汗:“夫人见谅,真没有想到。”
几句话的功夫梁以澄已经进屋去了,轻竹见鬼似的瞪着眼,看到俞江琴后飞速跑过来:“夫人,这……”
俞江琴也觉得局面混乱无序,本该安稳就寝的时辰全被这死太监搅乱,再想到日后还要打起精神应对梁以澄,她觉得身心俱疲。
梁以澄俯下身轻声喊:“大人,大人。”
韩冲眼皮动了动,人还没醒。
俞江琴忽然奇道:“你方才说你们从书房来?”
韩林点头,听她讶异道:“他独自喝得这般醉?”
韩林其实也觉得奇怪,明明是新夫人进府大喜的日子,韩冲一天不见人就罢了,晚上回府也没立刻去见梁夫人。
只是对着屋内的红烛发呆,而后进了书房许久未见人,再出来的就已酩酊大醉。
俞江琴眯了眯眼,心中隐隐猜测韩冲是因为太监的身份而焦灼绝望。女人一个个进门,他却始终只能看着,想必不是一般的憋屈。
等梁以澄扶着他坐起来的时候韩林上前搭了把手,俞江琴忽然想把这院子留给他们,自己随意找个地方睡,总好过跟他们在这儿折腾。
韩冲神色中多了几分清明,看了梁以澄又听到是醒酒汤,自己拿着碗喝下,没叫他们再费劲。梁以澄在他身边坐下,神色满是担忧。见韩冲眉头紧皱,赶忙替他按揉发胀的脑袋。
她轻声问:“很难受吗?”
韩冲摇头,抬手不让她再按。视线在屋里转过一圈,定在俞江琴和轻竹身上:“我方才……可曾说些什么?”
轻竹抬眼看看俞江琴,俞江琴顿了片刻点头。
韩冲手握紧了:“说了什么?”
俞江琴:“问我有没有一件水蓝色曳地望仙裙。”
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只是她话音才落,韩冲反而更紧张:“裙……然后呢?”
“我又没有。”俞江琴不知道他惊慌个什么劲,“还以为大人是要赏我呢。”
韩冲没因她的几句调笑而缓和神色,半晌没再说话,满腔懊恼只有他自己知晓。
他许久没有喝成这般醉。只是梁以澄入府,韩林给他多备了酒,应景的喜字红烛一点,韩冲忽然想起从前俞江琴入宫前的场景。
那时韩冲只是远远瞥见她与永清侯府的大小姐出门,一个垂眸的动作,韩冲看见她在轻舟上抹泪。他到如今还记得水波纹的裙尾,层层散开的样子比行舟泛起的细浪更让他心神荡漾。
俞主子没有洞房花烛的时刻,韩冲自己也没有。红烛一点,同时也点燃了他心中的一股火,一杯接一杯的酒喝下去,韩冲站在她的牌位前唾弃自己的龌龊,紧闭着眼睛不敢直视。就在这个瞬间,他想起了琴娘。
不敢对俞江琴放肆,他带上对红烛跌跌撞撞出了门。
此后的记忆断断续续,韩冲记不得自己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更无法判断琴娘听去了多少,只觉得酒实在误事。
“大人。”梁以澄轻声喊。
韩冲对她说:“夜深了,你先回吧。”
这错了吧,俞江琴大惊:“夜的确深了,大人也该一起回吧!”
韩冲盯着她:“我还有话问你。”
俞江琴心死了,梁以澄、轻竹、韩林的视线全在她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这太监绝对克她。
梁以澄很是听话,闻言起身:“那我先回了。”韩冲点过头,她走到俞江琴身边时停下来说,“劳烦琴夫人多费心。”
真是委托错人了,俞江琴挂上客套的笑:“哎。”不会劳烦的,因为她一点心不会浪费在这太监身上的。
等人都走了,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俞江琴等了又等,韩冲像尊木雕一动不动。
烛芯爆裂中他才好像忽然惊醒,最后也只是叹气说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