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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屋里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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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剩角落的烛火微微亮光,再有便是俞江琴手中的夜明珠。
夜明珠太显眼,韩冲眼睛便一直随着她。
莹莹珠色中是俞江琴晦暗不明的神情,她低头看向珠子,月色般冷冽的光亮洒在她身上。
不怪人们都喜灯下看美人,韩冲呼吸乱了,眼前人似仙似鬼,垂眸抬首间叫他回忆起宫里偷看俞江琴的那一回——
也是这样的嗔怒的一眼,韩冲吃了一惊,仿佛下一瞬就要斥责他是狗东西,居然敢正眼看她。
可琴娘很快收回视线,在韩冲告饶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之前,他喉咙紧着心跳得飞快。
简直和俞主子一模一样。
俞江琴不喜欢他的凝视,瞪过一眼后持于胸前的手一路下放,在韩冲直愣的眼神下将珠子放在妆奁中。
夜明珠将钗环映衬出别样的美感来,纵俞江琴白日里觉得它们平平无奇,如今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是喜欢?”韩冲哑着嗓子,意犹未尽追着问,“为何放下?”
再喜欢俞江琴也不想拿着了:“大人让吹了灯不是要看夜明珠?”她做了个手势,“请吧。”
韩冲哪里是要看夜明珠,他心思全在俞主子身上,过去未曾得见她拿了夜明珠会是什么样,如今只想从琴娘身上觅见一二。
韩冲才要说话,俞江琴道:“天色不早我该歇息了。”她拢着衣服,似担忧自己的话不能让他信服,又道,“这是大夫关照的。”
韩冲不作声摩挲手上扳指,不大高兴:“我要你捧给我赏玩。”
俞江琴心里骂他没人性,更不想顺着他。
韩冲的态度和琴娘的情意让她认定韩冲把琴娘留在身边不是为了折磨,没了生命危险她做事更大胆些。
俞江琴半步不动,对韩冲的做法不认同:“大人要我收心,那就不要做让我多心的事。”
韩冲挑眉,他每每让琴娘按他说的做,第二日便会给与赏赐,怎么还是让人多心了:“这话怎么说。”
俞江琴以为他佯装不知:“梁夫人给所有人都送了夜明珠吗?”
韩冲摇头,是胡阳送来他特意挑出来的:“是我拿来的,她给的只是喜钱。”
竟不是梁以澄送的,俞江琴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也是,夜明珠珍贵,纵使宫里的嫔妃也不见得都见识过。
这下让她更了然琴娘为何会心动:“只给了我?”
韩冲点头,而后疑惑:“只给你不好么?你不会又要说自己配不上?”说着他不耐烦起来,“都是死物,还苛求上人了。”
俞江琴没想到他这么大口气,在韩冲眼中夜明珠再昂贵罕见也只是个玩物,仿佛它能被人看见就该感恩戴德。
别说琴娘,就是俞江琴也半天没出声。
韩冲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他想把最好的都给俞主子,过去没有能力,如今有了却只有一个琴娘,自然也挑好的给她。
而对应的,他需要琴娘满足他对于俞主子的幻想与思念,只是这些话韩冲从未对琴娘明说过。
俞江琴失笑:“你是真不明白吗?”
韩冲以为二人是利益交换,却忘记他的情是会被察觉看见的。
琴娘大约也十分困扰,一边出手大方一边撇清关系,会不会是碍于太监身份?
可韩冲在为人处世上不见丝毫因身份带来的羞愧,琴娘落水也未见他着急,俞江琴觉得他扑朔迷离,看不明白。
她只好直白道:“大人如果果真对我无意,就不要再区别对待我和其他夫人。”
“给你好东西还有错了。”韩冲觉得她不识抬举,再者他又不是真要给她,不过是借物思人。
俞江琴知道他没听进去,好在韩冲一打岔没了兴致不想再待,起来丢下句:“你做好你该做的,我如何处事无需你置喙。”
冷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俞江琴心情没有好转。这太监显然一点没听进去,他还要一意孤行。
可这到底是为何,俞江琴叹了口气,想不通。
韩冲离开后径直去了书房,胡阳送来的五大箱宝贝陈列在院中,他先进了里屋与牌位说了会儿话,出来后吩咐韩光,以永清侯府二小姐的名义将东西尽数捐给慈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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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轻竹帮俞江琴梳妆。
圆润的珍珠耳环,是韩冲才让人送来的,一整盒钗环挂坠,俞江琴又挑出青雀衔珠步摇在发间比划。
轻竹满是后怕地同她说:“昨晚大人怒气冲冲地走了,我还怕夫人真惹怒了他。”现下她可放心了,大人还是看重琴夫人的。
俞江琴只管看首饰,不想费头脑去想韩冲的意图,只因她察觉自己一点也跟不上这太监的想法。不过她还是看出韩冲的一股执着,他没把任何人的话听进心里。
她再次感叹今时不同往日,真让个太监翻上天了。
外头传来吹打的声音,是梁以澄进府了。
同昨天晚间一样,凑热闹的人跟着花轿走了一路,经过俞江琴的院子往隔壁去。
轻竹偷看俞江琴的脸色,一如往常的平静,她苦着脸,夫人怎么不上心啊。
俞江琴忽然问:“我进府也是花轿迎进来吗?”她旁敲侧击问过琴娘的来历,可轻竹不知道。
轻竹听了还是摇头,她小心翼翼地回:“夫人是大人亲自带进府的,是头一个呢。”她是韩冲立府后买进来的,见过许多夫人,在琴娘来了后被派来伺候。
俞江琴嗤笑,轻竹怕她伤心,又道:“夫人来的时候最特别,也最受大人宠爱,凭她们再坐一回花轿也比不上。”
俞江琴被她逗乐:“常有新夫人进府吗?”
轻竹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她想了想,“自夫人你进府后到如今的梁夫人,得有一年半了。”
俞江琴点头。
只是她不知轻竹还有话没敢说,虽然时隔许久,但梁夫人进府前的派头的确是头一遭,就是琴夫人也没有让督公大人提前几日就收拾院子,能得这样重视的也很少见。
隔壁不知还要吵闹多久,俞江琴想换个平静去处,没想到一出门就碰上陶荷。
她比自己娶亲还高兴,穿红戴金,眉眼皆是笑意,看到俞江琴就喊:“哎!正找你呢!”
俞江琴被她亲热地挎住:“怎么不去梁夫人那里?”
陶荷的问询中也有怕她不高兴的意思,低头偏要看着她眼睛,像盯住了不让她撒谎。
俞江琴:“大夫要我静养。”
陶荷手一扬指向往来络绎不绝的院门:“今日如何静得下来?”接着不由分说推着俞江琴往隔壁去,“我问过大夫,你恢复得很好,玩闹一日不打紧的。”
俞江琴不乐意去,陶荷也不依:“哎!都是督公的人,今日不见往后难道也躲得掉?”
这话说得在理,俞江琴便顺着她往前走。
陶荷笑着揽过她:“这才对。”接着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不去见她,改天她在督公面前问起今日怎么没见你来,你不是白白给她话柄。”
“还是陶荷姐姐想得周到。”俞江琴笑着说,她们进了院子,几个脸生的夫人迎上来。
俞江琴受着各色视线,心中五味杂陈。
她是在宫里摸爬过的,人情往来的这些事非是她想不到而是不肯。俞江琴不喜欢被裹挟着同人打交道的,更别提还是因为韩冲那个太监。
在屋子正中的是个很高挑的女子,虽穿着艳丽的被众人围着,俞江琴仍从她身上看出一股怅然。
“我来介绍。”陶荷站在二人中间,“这位是琴娘,琴夫人,就在你隔壁,日后少不得要碰面的。”
梁以澄一笑起来没了那股子多愁善感,眼睛也弯弯的:“琴夫人。”
俞江琴笑着回礼:“梁夫人。”心里却在想,她看着没什么喜悦,难道是韩冲强要了她来的。
而看梁以澄前后周旋的样子又不见被胁迫的感觉,俞江琴估摸她大约本身就是个冷性子。
正百无聊赖地坐着,陶荷凑过来往她手里递东西,俞江琴展开一看,一把金瓜子:“这么大方!”
陶荷挑眉:“可不,见者有份,你难道以为这些个都是自己想来?”
俞江琴在手心捻了捻,有十好几个:“大人真阔绰。”
她方才让丫鬟叫了轻竹送贺礼来,一把玉雕的扇子,圆润剔透触手生凉,梁以澄连连道谢。
陶荷在她一旁坐下:“都是胡大人出的,先前齐香君惹了督公不快,他正想方设法找补呢。”
又是胡大人。俞江琴不止一次听过这人,这么使劲出力,看来是真的很想攀住韩冲了。
想到韩冲她才察觉场上只有梁以澄,俞江琴好奇:“怎么不见大人?”礼也是陶荷包办,全然未见另一个主人翁身影。
陶荷:“当值去了。”
俞江琴见韩冲昨日休沐,又急着让梁以澄进门,以为怎么也要空了一天出来迎娶。
“不休沐?”她问。
陶荷摇头:“朝廷事多,督公不能因这件小事懈怠。”
俞江琴沉默,这太监每一步都超出她意料。
晚膳摆了几十桌,府中上下同庆。
韩林在外,陶荷主内,只是正儿八经的主子韩冲却因事耽误没能回来。
梁以澄释然微笑,好似一点不在意。
只是没过一会,梁以澄端着酒杯过来:“琴夫人。”
俞江琴举杯要贺她,却听梁以澄说:“听说大人平日最喜爱夫人。”
谁这么碎嘴。
俞江琴心中不快,预想过的情景终究是发生,可她不愿树敌赶忙说:“恩宠这东西过去的就当烟消云散。是多是少不重要,要紧的是往后轮到谁。”
她一拱手意指梁以澄:“大人看重夫人,夫人的恩宠才是近在眼前。”
说完一饮而尽。
酒水下去带起一阵灼热,俞江琴喝的是轻竹偷摸掺了水的,酒味不大劲道却不小。
梁以澄不知是下马威没发泄得了还是被俞江琴说服,拿着酒杯一时没反应。
片刻后她才笑着说:“哪里的话。”梁以澄也将酒饮尽,她是纯正的一杯,下去眼中泛起水光。
梁以澄不急不缓:“大人喜爱的我也会喜爱,琴夫人不要妄自菲薄。”
她想走的路子俞江琴见识过,一切以高位者的喜怒哀乐为尊,走得不容易,但是条稳妥的法子。
不管什么法子,俞江琴笑着目送梁以澄离开,只要别来招惹她就好。
还没等到梁以澄的第一次刁难,俞江琴却先对上了韩冲的又一次来临。
他满身酒气,新婚夜没去找梁以澄,反而敲开了她的门。
俞江琴一点好脸色都摆不出来。
死太监这不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