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督公gb》善江

10、第10章 贾子星

　　贾子星和李明出了御书房。

　　李明心情大好，方才论功行赏，皇上龙颜大悦，他趁机为夫人求了个诰命。旨意还得等几天才能下，但他想着到时候夫人惊愕的模样，不由失笑。

　　贾子星面上忧心忡忡，李明看他频频回头，也朝御书房的方向看上一眼，却是摇头道：“不砍胡阳就不会被皇上怪罪，是他自己多事。走吧。”

　　没多言，贾子星闷着头往前走。李明忽然道：“只是招揽胡阳的功劳不该全归在你我身上。”贾子星转头看他，“这未免太不公平。”

　　贾子星立即附和：“是啊。”

　　但按过往的经历，贾子星又觉得韩冲不会因这件事就被皇上疏远，他跟李明解释同时宽自己的心：“不过皇上也在气头上，等缓过这几日，不会缺了他的封赏的。”

　　李明对此也不怀疑。

　　韩冲是在皇上登基之前就跟着了，兢兢业业十二年，从龙之功辅佐之劳，从一个小太监一跃成为万人之上的督公大人，自然深受皇恩。

　　而韩冲跪在御书房桌案下，垂首屏息，偌大的空间内只有承元帝翻阅奏折的声音，只听得他越发不耐烦接着将奏折砸到韩冲面前，韩冲不敢抬头，没多时一双明黄色靴子到他跟前。

　　承元帝声音很年轻：“你可知因这你这次的节外生枝，朝堂上有多少人参你？”

　　韩冲埋下头：“微臣惶恐。”

　　“哼，你惶恐。”承元帝冷哼一声，他十分了解韩冲，“昨晚你但凡有一瞬的犹豫都不会动手。”

　　韩冲不语，他一直就是这么计划的，自然要付诸实施。

　　承元帝语气不悦：“胡阳虽认罪，但如今只是探着风向跟朕绕圈子，私盐的来龙去脉他始终不肯说。”

　　韩冲盯准胡阳许久也没能完全拿住他的把柄，承元帝听闻他砍了胡阳一根指头之后更气不打一出来：“现在有人参你无故伤害朝廷命官，无视王法枉顾人命。”承元帝指着地上的奏折，“奏折你自己看吧。”

　　韩冲打开一看，落款人是郭游。出身布衣但才华横溢的新科状元，写出来的文章很有见地。只是为人刚直，才入翰林就敢对韩冲这样只手遮天的皇帝近臣照参不误。

　　承元帝：“如今法反而让胡阳一派的人占了理。”他不解道，“你到底为何要跟他过不去？”

　　韩冲自知为大局谋算的话根本骗不过承元帝，他如实道来：“胡阳管宫闱进出的差时，常拿宫女太监取乐。微臣那时候认识一个姓梁的小太监，给母亲寄药钱却被胡阳私自扣押，找其要说法反被他诓骗砍去一根手指。”

　　承元帝默不作声，韩冲有些陷进回忆里：“臣仍记得他在地上反弓抽搐的样子，他很想说话，但唇齿张不开。”

　　承元帝知道他过去见识过不少腌臜事，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再艰苦的时日都忍过来了，又何须在这节骨眼上置气？”

　　“微臣不是置气。”韩冲磕了一个头，坚定道，“臣不敢揣测皇上要如何发落胡阳。只是，若是皇上考量之后决定赦免于他，臣这仇便报不了。”

　　所以就先下手为强。

　　承元帝叹一口气，他其实就是依靠韩冲这股宁可杀错的劲头平安活到登基的，韩冲性子没改，他也理解韩冲的动机。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承元帝不认可他的做法：“你为了旁人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未免太不值得。”他其实想说的是不过一个死人，但碍于这人似乎对韩冲有些分量，承元帝还是委婉了一点。

　　韩冲直言：“他对臣有恩。”

　　承元帝不想管他的陈年旧事，高羽之那逆贼才烦得他吃不香睡不好，他话锋一转质问道：“胡阳若还不松口，时候一长亦不可保朕还能占得先机，如此你可想好了对策？”

　　韩冲又磕下头：“胡阳咬死了不认是逆臣，臣想着仍可以从其他地方下手。”

　　承元帝：“说。”

　　韩冲：“强占良家与草菅人命。”

　　—

　　韩冲待在她屋里，如今已是第三天。

　　俞江琴几乎忍无可忍，她转动手腕，调试半天琴音他都不满意，明摆着是心里不痛快磋磨她来的。

　　他不知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装成这幅轻松模样，不是听琴就是歪在榻上看书，全然没有被训斥革职后该有的慌张窘迫。

　　不说哭天抢地好似看不到来日，也该垂头丧气着有几分担忧模样。

　　而韩冲悠闲占着她屋里最好的地方，风不大阳光却足，似是养尊处优下养成性子让他有种静谧之感，但俞江琴始终忘不了那晚上他当众砍胡阳的恶行，那才是这太监的本性。

　　“再试。”

　　韩冲目不转睛，翻过一页书不甚体恤地开口，俞江琴恨得牙痒痒，她一天都要待不下去，她得赶紧出了督公府。

　　轻竹端了药来，俞江琴趁机起身活泛。韩冲瞥见了，等她喝完这碗后问：“药还要吃多久？”

　　俞江琴吃不了一点苦，含着蜜饯用手比划着，韩冲歪头看不明白，轻竹接话：“大夫说这副药还得喝上五天，往后的得复诊之后再定。”

　　韩冲点头示意知晓，继而问道：“不过我看你吃了药似乎无有大用，以前的事可想起一些了？”

　　俞江琴摇头，韩冲垂下眼：“是药真的没有效果……”他还是怀疑琴娘的说法，可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神，他立刻回想起宴席当晚她出奇冷静的样子，跟以往胆小优柔的性格确实不大一样。

　　他又回转话头：“方子不管用就换方子，大夫医术不行就另请大夫。”

　　他是想琴娘病能好，可一转念韩冲脑子里回想起以前她总哀怨看着自己的眼神，又觉得琴娘失忆后的性情更称他意。

　　对这些话俞江琴不怀疑他的用心，韩冲虽是太监，但对后院的人没话说。

　　他发疯砍了胡阳之后接连病倒了好几位夫人，这几天接连请大夫看病抓药，就是要从库房拿稀有药材韩冲也全无怨言，只是甚少过问只叫陶荷多照料她们。

　　俞江琴放了碗就去院中喘口气，远远见到门口梁以澄又来了，看到她就挥手。

　　又得应付一个。

　　当晚梁以澄是被吓哭了的，俞江琴见到韩冲安慰她。

　　可她一哭就是好几天，连韩冲也露出些避之不及的模样，他待在琴娘院里，梁以澄也日日跟来。

　　“琴夫人，大人在屋里呢？”梁以澄实则是有点黏人的性子，对着她也亲热得很。

　　俞江琴不大自在地抽出被她抓住的胳膊：“看书呢，你进去吧。”

　　梁以澄脆生生应下，脚步轻快进屋去了。

　　俞江琴听到他们说话：“我才遇到陶荷姐姐，她说刘夫人病情加重，夜里总是盗汗惊醒，人瘦了一大圈。”

　　没听到韩冲是什么答复，俞江琴觉得他很矛盾，既有意更无情。

　　屋内有一阵没有说话声，忽然韩冲高声喊她：“琴娘！”

　　俞江琴只恨没重生成聋子，等他喊到第三回，轻竹也出来探头探脑的时候，她终于跨步进屋。

　　“耳朵也叫大夫开副药治治。”韩冲显然很不高兴。

　　俞江琴不出声，瞥见梁以澄红着眼睛，应该是又哭过一回。

　　她很为梁以澄焦心，眼泪昨儿就对韩冲不管用了，怎么还是哭。

　　韩冲书搁在了一边，他揉揉脑袋说：“你随便弹一曲，不拘是什么，我要静静心。”

　　梁以澄委屈地看他：“嫌我吵？”

　　韩冲失笑，那笑中说谎的意味太明显，他别过头生硬道：“不是。”

　　俞江琴：“……”她嫌这两个吵，最好赶紧离开。

　　她推脱手疼身体不适，在韩冲阴沉的眼神中在琴边坐下，心里满是激愤。

　　死太监拿她当什么！俞江琴故意弹错音，几次之后面前的两人都没有反应，她忽然觉得无趣，对牛弹琴她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琴音刚落韩冲就要走，俞江琴一万个乐意，他转头让梁以澄留下：“你若待着无聊就让琴娘教你弹琴，省得整日胡思乱想。”

　　梁以澄没想过这茬，愣怔之后欣然应下。

　　韩冲大步一迈不多时出了院子，俞江琴眨眨眼：“我没教过人。”她不想跟韩冲后院的人有过多往来，更别提是梁以澄。

　　“无碍。”梁以澄已经在椅子上坐下，胡乱拨动了下琴弦，俞江琴真怕她拉断了，“我知道大人是要我分散心思，琴娘你不必焦急。”

　　俞江琴怎么不急，她原是想先养好了身子，这些天就去探查如何从这鬼地方出去，梁以澄天天往这儿一来，她什么事都做不成。

　　心思一转，她先叫了轻竹换了张琴来，俞江琴将最简单的指法教了她，梁以澄磕磕绊绊学了一会，她就开始赶人了：“我没做过老师，但我学琴的时候师父要求摸上琴指法便要像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梁以澄虚心听教：“我会多练的。”

　　见她很上道，俞江琴点头：“很好，你先回去，每个练上一千遍。”

　　梁以澄大惊：“啊？”

　　—

　　而韩冲出了琴娘的院子没往书房走，他转头去了议事厅，陶荷已在那里等他：“督公。”

　　韩冲问：“怎么样？”

　　陶荷笑道：“刘卉觉得督公敢砍胡阳，那必然不会放过她，这两天被吓了个半死，我略一劝说她就应下了。”

　　韩冲点头：“那就照计划办。”他又问，“其他几个呢？”

　　陶荷：“不是傻子这些天也该消停住了，各个称病不出，搅得院子里处处是药味，难闻得很。”

　　韩冲又想起琴娘了，她是也被吓住了，还是因原本就在吃药所以不显得唐突？这想法略一晃过就消散不见。

　　陶荷先离开，没多时被勒令禁足的韩冲带上韩光，从无人经过的偏僻后门悄悄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