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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山 ...

  •   “下去买个豆腐捞都这么久啊?”

      范澜珍坐在电视机前嗑瓜子,一瞅她回来,生怕她在外面冻着,出什么危险,多埋怨几句。

      “多吃了几碗。”

      她失笑道:“好吃嘴。”

      这晚,大家伙儿在家里看春晚吃团圆饭,一家人几乎都下厨了,范茸秋做了一道凉拌糖番茄,其他菜色没眼看。

      离开学校一段时间,范茸秋想念三食堂的豆腐捞,恰好五家岗的美食街在这附近,关柱庭直接给包了个红包,让她自己下去买一碗。

      份量沉甸甸的,她放在包里也没敢用。

      关白驹看小品正起劲,没来由地插了句话:“她是造了什么孽,大过年的出去买个豆腐脑都要被您数落一阵。”

      范澜珍羞愧,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闷声一股劲:“你长本事了,看看你嘴巴干得,几天没喝水了———范茸秋你也过来,兄妹俩总是不爱喝水,谁给你们惯的。”

      她讪讪地走过去,就差没捧着水壶往嘴里灌。

      “姑姑,我最近爱喝茶。”

      老人家一听,这怎么好使,她才几岁啊就开始品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孩子头发也开始掉了,不等范澜珍开口,坐在一边看论文的关柱庭来了兴致,一直在问是什么茶。

      “小叶苦丁茶。”

      他隔着眼镜框打量范茸秋,一脸不可置信:“减肥的?”

      关白驹:“爸,那是碧生源。”

      关柱庭不信,在网上查了查,叫范茸秋少喝,这茶带了寒性,手脚冰冷的体寒者不宜饮用。

      自从上次在茶馆品过之后,范茸秋觉得口感不错,多囤几包自己泡着喝,就连寝室都被整出茶乡的风水人情,时时刻刻能闻到香味。

      一旁的范澜珍感叹,这每年的春晚啊都是那几个老人,看都看腻了,也渐渐失去兴趣,外面的雪要是不大,谁还看这玩意呐。

      是挺大的。

      也不知道他回去了没有。

      大过年的,如果范茸秋能给自己找个说头出去放空一下,他又是以什么借口出来的呢,还是他根本就没回家过年。

      只寥寥见过几次面,却像多年未见的旧人,重逢时刻总是满怀喜悦,等分别以后,内心总会多一点期待,期待着下一次见面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

      “在想什么?”

      “哥?”

      关白驹悄无声息地从她背后钻出来,还递给她一杯茶,范茸秋失笑道:“真不想让我睡觉?”

      他的唇形很好看,言语吞吐间怡然自得:“这是桂花茶,我从爸书房里偷的,可以试试看,治疗食欲不振的。”

      范茸秋摸了摸脸颊两侧,也没有凹进去啊。

      他吸吸鼻子,用杯子碰了一下她的:“说吧,在想什么?”

      她不打算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你对陈理欲的看法是什么?”

      “陈理欲?你说那个男生?”

      “怎么问起他,”关白驹不禁失笑,并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他是杨教授的学生,人品这个我不了解,单论学业水平还是有点成就的。”

      她挑了挑眉,应该是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思绪飞远了。

      “怎么了?”

      “没事。”

      关白驹抿一口热茶,眉飞色舞道:“你说CUPT?”

      “你怎么知道?”

      “偶然间听别人提起过,我不是物理专业的,关注得比别人少。”

      “你怎么看?”

      “这种谣言听听就行了,不用放在心上,每年的全国竞赛那么多,它名号至少还代表着物理专业,就做不出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塞钱两个字适用于吉大可能就不好听了。”

      吉大是全国物理专业排行顶尖的学府。

      他还补充道:“陈理欲是吉大队的代表,他发表的P11 牛顿摆论点在世界的查重率都可以忽略不计,评委和领导也不是傻子,随随便便能让你获奖。”

      这些范茸秋都知道,从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就一直保持怀疑的态度,如果这件事情的主人公换了个人,她还会这样坚信不疑吗。

      关白驹敲了敲她的额头,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怎么,喜欢他啊?”

      她拂开,立马否认,没好语气:“谁喜欢强盗。”

      “强盗?”

      关白驹怎么会知道刚刚外面的事儿呢。

      范茸秋叹了口气,摆摆手进屋里去了。

      客厅内光线很足,范澜珍和关柱庭在房间里商量什么事情,外面一时半会没人在,她回头望了望,关白驹还在阳台上欣赏雪景。

      关柱庭习惯在中岛台上办公,旁边放着一碗小圣女果。

      范茸秋走过去拿了一颗,偶然间扫了眼电脑里的论文,通篇是一些看不懂的名词,但不难看出语法结构好,句子也标新立异,还有口语版本的。

      “陈理欲那小子的。”

      关柱庭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她背后吓了一跳。

      范茸秋记住陈理欲的邮箱号,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这孩子。”

      不知不觉间,新的一年已经开始倒计时,电视机里的主持人声情并茂地说着新年新气象,她窝在床上看烟花,内心久久不能平息,范澜珍和关柱庭他们叫她出去领红包,一起吃饺子。

      明明是漫天飞雪的城市,却被头顶上方的光彩照亮了,人们欢呼,吆喝,声嘶力竭地呐喊。

      “新年快乐,哥。”

      “新年快乐,姑姑姑父。”

      一字一句,满怀激动与感恩,彻底叩开2014年的城门。

      “我和你姑父说好了,明天咱们一家人去看看你爸。”

      范茸秋点头答应,再说了几句祝福语便回房间歇息了,范澜珍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让她去了。

      “你也早点睡,哥。”

      “嗯,知道了,快去吧。”

      一个大大的拥抱在范澜珍身后延展开,她摸了摸关白驹的头发,心中感叹:“又是新的一年了,一家人都要好好的,还有你———早点给我找个女朋友回来,几岁了还天天待在医院呢。”

      关白驹忙不迭点头。

      范茸秋打开电脑,输入邮箱号,确认是陈理欲本人没错后,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她在键盘上轻敲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
      在山姆超市买了几包泡面后,陈理欲便往回走,佳节团聚的日子,超市里的人少得可怜。

      黑色的鸭舌帽上被雪水浸湿了一片。

      走几步路,路灯下坐着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年人,他穿着破烂的黑色棉袄,佝偻着,身前放着铁碗,里面有不少硬币和零钱。

      陈理欲四处望望,帽子往下扯,在他碗里放了张一百块的纸币。

      那位老人的眼睛快睁不开了,身前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他抖擞不停,陈理欲半蹲在他面前,眼睛不同于寒夜般霜冷,反而多了点深邃。

      他把鸭舌帽取下,戴在老年人的头上,他早已两鬓斑白,头发稀少得可怜。

      老人的手颤巍巍地伸向陈理欲。

      陈理欲心头发酸,手接了过来。

      那双手早已干裂,冰冷得锥心。

      “新年快乐。”

      他只能这样说。

      回到家时,陈理欲彻底吐出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这个出租房不大不小,至少能勉强顾他的饮食起居。

      陈理欲在厨房洗菜,下锅焯水。

      拉面的步骤很简单,放一个蛋加一个火腿肠就行了。

      厨房结构好,仰头便是窗户,可以看见窗外高楼建筑上的LED屏上,正恭贺新年的到来。

      陈理欲对着外头拍了一张烟花照,有些模糊不过隐约看得出是什么。

      手机里有许多群发信息,周苏云那孙子要发得多一些,无非是那么几句话,他收起来,吃面的时候淡淡地笑着。

      此时,电脑上响起提示音,他快步走过去,灵活地打开邮件。

      是未知人,看不清主页的名字。

      邮件里面只寥寥几个字。

      “写得不错。”

      陈理欲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年初一,范澜珍全家去松鹤墓地吊唁。

      那天雪下得极小,几近没有,雪停了冷风还在,没人愿意出来,只会窝在家里吐槽这鬼天气。

      范茸秋抱着一束白菊,坐在范征墓前,身后还时不时传来范澜珍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墓园里格外刺耳。

      墓碑上范征的遗像,与她记忆里的脸庞没什么分别,甚至还带着些许青涩。

      关柱庭拍了拍她的肩膀,喉咙口里发不出来一个音节,他的眼眶是湿润的。“范征啊,你女儿出息,没让你失望。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茸秋和我们都念着你,十二年了......”

      范澜珍揉着纸巾,悲痛的表情拉扯着脸上细长的皱纹。

      关白驹在后面拥住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上海的雾很大,特别是这天。

      连所有人脸上划过的泪痕,范茸秋都清楚地记得。

      从墓地回来后,范澜珍和关柱庭的情绪还没缓过来,一路上两人憋着不说,但他们知道,最难过的往往是从头到尾一句话没吭的范茸秋。

      高谈零点给她发了条短信,慰问祝福之外,还掺杂了点别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吃个饭。

      范茸秋一直藏在心底,连同那条不想看见的短信。

      她想,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过年期间,刘学君大老远从新安跑来城区找范茸秋玩。

      她提着一盒特产,穿喜庆的棉袄,在车站看到范茸秋时,东西也不管了,直接跳她身上,范茸秋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想我了没,小样儿。”

      范茸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次过年,她肉眼可见地长胖了不少,脸上的胶原蛋白快溢出来了。

      “想你得很,”她看着那包特产,不怀好意地问:“这不会是你给我下的聘礼吧?”

      刘学君“嗐”了一句:“哪能啊,我妈让我捎给你的,你不知道,我们老家盛产这玩意,你多吃点,不够我再去拿,反正我不心疼。”

      范茸秋笑了笑,嘴上应着“好”。

      他们下馆子,去吃火锅,那家火锅店在徐汇区“必吃火锅店”榜上排名还挺高,算是网红店,只不过味道一般。

      刘学君吃不了辣,点了个鸳鸯锅,到最后那半截骨汤锅倒是没人动过,全往辣的这边蹭,说什么火锅还是辣的才好吃。

      “早知道你这样点红汤锅算了,鸳鸯锅要贵十几块。”

      “哎哟哎哟,瞧你这小家子气样子,以后谁娶你谁倒霉。”

      范茸秋不以为然,辣得眼泪直掉,狼狈地擦拭:“求之不得,我是不婚主义。”

      “你真是?”

      这话算是把范茸秋拷问住了。承认吧,自己也从来没这个想法,不承认吧,她可不想以后谁娶她谁就真的倒霉到家了。

      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陈理欲的脸,她急忙否认。

      “问那么多,吃吃吃。”

      “有猫腻———”刘学君阴笑,指着范茸秋说:“从实招来,你过个寒假还谈恋爱了?还是有喜欢的人了?”

      范茸秋憋不住,喉咙里呛得难受,咳嗽几声:“我喜欢你行吗?”

      刘学君低头“嘿嘿”笑了一声,把手放在嘴边,小声地说了句:“那不成,我有喜欢的人了。”

      范茸秋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撅过去。

      “谁啊?你不会就是你们村的王二丫吧?”

      “说什么呢你!”

      范茸秋也不和她开玩笑,正儿八经地问:“到底是谁,怎么没见你和我提起过。”

      刘学君的脸噗通一下红起来了,跟抹了三勺番茄酱似的,一看到这,范茸秋才感叹道,这恋爱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呐。

      刘学君清几下声,进入正文。

      “陈理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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