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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永平村 文歌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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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歌仿佛还能见到昔日永平村的炊烟景象,如今却尸横遍野,乌鸦满地飞,若不是同玉景辰在北疆见识过更残酷的场面,还在死人堆里待过,只怕下一刻他便会受不住。
文歌粗略观察,村中未有活人留下,文歌和白凡二人返回去禀报,不知是否还要上前,这村大约是住不下去了,这一行人中,还有不少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小娘子,那场面估计一发不可收拾。
“诸位郎君娘子,我们还是另寻他处吧,这里不宜居住。”文歌一人怎么可能拦得住那场面的现状,他当然扯着白凡。
“发生了何时?”玉景辰下车。
“世子,永平村被屠。”文歌附耳,这声音不轻不重的传到乐莳的耳中,她自然是来了兴致。
这方圆百里都没一处可居住的地方,一会儿还得派人去柳益郡求药,若是不住这,估计又得住哪个山沟沟里,关键是这山沟沟也没个能居住的山洞,这不得露宿街头?
乐莳觉得屠村大约是没那么吓人的,她提着裙摆,趁其他人不备,跑到前头去,一阵刺鼻的血腥味传来,乐莳立马掩鼻。
味道太冲,这还未看到村门口,已经见乌鸦乱飞了。
玉景辰则是跑过来拉住乐莳的手臂,防止她再往前走。
“行了,再寻别处吧。”玉景辰道。
“可这附近已经无处可去了,你也瞧见周围都是树林,哪来的山洞给我们安置?”
况且,山洞条件太拮据,阿吉同他们奔波良久,若是还没有个舒服的去处,这病也是能把人拖垮的。
玉景辰拿她没办法,干脆松手让她去。
乐莳试探性地再往前走,一只乌鸦正从她身旁飞过,终于瞧见村门口,乐莳下意识地观察整个村的情形,顿时胃中翻滚,惹得她一阵干呕。
文歌描述的还是太过简单,只有眼睛瞧见才是真,整个村说大也不大,路面凹槽处有积血,家家户户墙上赫然醒目的血迹斑斑,处处躺着尸体,乌鸦正停在尸体上觅食,已不见尸体原本的相貌。
什么人能如此暴行?
“想好了吗?还要留下?”玉景辰跟在跟在她身后,双手环抱胸前,想看乐莳接下来的表现。
“当然,将此地收拾一番,自然能歇。”乐莳强装镇定,殊不知内心已经慌乱。
她可不能让玉景辰小瞧了去。
“行。”玉景辰转过身道,“文歌!收拾收拾,咱们今晚就住进去。”
文歌惊住了,这从未离开京城的小娘子,能接受得了这种场面?他不得不对乐莳高看一分,莫不是自家世子在逗人家玩呢?
“愣着干嘛?赶在天黑前收拾干净。”玉景辰见文歌不动,又喊道。
若是细细发现,乐莳的手正紧紧握着衣角,她从容地走回自己车里,见玉景辰没跟上来,深吸的一口气终于是舒展开了。
她最近是犯了什么事?去东俉的路上一个接着一个的事来,若不是她从小有一颗强大的心,此刻估计会在众人面前闹笑话了。
于是,余下的活都是文歌和白凡收拾的,并不是其他人不干,还就是只能他们俩干。想想这些个京中锦衣玉食的,文歌也只能受着。
而玉景辰也没闲着,永平村被屠,绝不是巧合,他四处寻找踪迹,被文歌和白凡这么一收拾,倒是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惨状了,而他这一寻,便寻出了什么来。
他从一茅草房的木板墙上,发现了一把匕首。玉景辰从袖间取出帕子将匕首一把扯下,仔细端详间,发现了一枚熟悉的印记。
三角状,中间有虫印。
这跟乐莳手上的蛊印一般无二,看来那枚印记,并非蛊虫印记,还是伊单人的标记,原来这村,是被伊单人所屠。玉景辰看向柳益郡的方向,怕是柳益郡已有伊单人入侵,若是空有其表,必将是伊单人攻上京城的第一步。
这事是否禀明入京,还另说,这也只是玉景辰的猜测,他得寻着机会去城中一探,得做实了自己的猜想,才有理有据。
“世子!这发现一活人!”文歌大喊道。
玉景辰将匕首用帕子包住,小心收于袖间,朝着文歌的方向行去。
“怎么回事。”玉景辰看着奄奄一息的青年,蹲下探他的鼻息。
“方才我同白凡在这附近收拾,发现这人一直紧抓着这具尸体不放,以为是执念太深,便想着用力扒开他,不承想他睁开了眼睛。”文歌说的是真话,但这回探这青年鼻息微弱,似有一命呜呼的趋势。
“带去一处干净的地方,请梁医官看看。”
乐莳在车中自然是百无聊赖,她想吃东西,突然一想刚才的场景,又将吃食放下,转而拿着话本子左看右看,却看不出什么名堂来,觉着自己这么歇着也不太行,索性下车想去看有什么能帮到忙的地方。
只能说文歌和白凡的效率惊人,这么个村子三下五除二的就收拾干净了,便见村头边上有一处凸起的地,刚来时还未发觉,此刻这地前还竖了一块木板,上面写着“永平村安”几个字。
墨迹还未干,一看就是刚写上去的,定是玉景辰他们做的,乐莳上前拜了三拜,望这个村的村民们来世能够有好的归宿。
长清见乐莳下了马车,此刻正收着行囊也停了下来,她跟在乐莳身旁,陪着她但不做声。
乐莳本想着去寻文歌他们,却见一旁的水井有血迹,沿着井口便断了踪迹,大约是拖着往井里去的,乐莳鬼使神差的朝井边走去,微微往那里面一瞧,差点将魂给吓没了。
“这……这这这井里还有具尸体呢!”乐莳好在被长清扶着,不至于跌坐在地,她指着井口,手都在发抖。
“奴婢这就去叫白凡!”长清准备放下乐莳就去,乐莳拉住长清道:“一起去,一起去。”
她可不想一人同这具尸体待在一起。
玉景辰得知乐莳发生的事,差点没笑出声来,碍于乐莳是小娘子的关系,不笑的那么明显,可还是被乐莳一记眼神给射怂了,只有安排文歌同白凡一起打捞尸体。
只见尸体上插着一把刀,刀身可见锋利,刀柄上刻有明显的标记,同乐莳之前手上的蛊印一般无二。
乐莳也瞧见了不对。
这不是蛊虫的印记吗?她看向玉景辰,后者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想法。
这村,分明就是伊单人所屠!
“太恶劣了!”乐莳义愤填膺,她猜测伊单人已经进入了附近的柳益郡,想抄着这刀就往柳益郡寻,转念一想,她怎么找得到伊单人呢?
伊单人又不会说自己是伊单人。
阿吉的病也迫在眉睫,只有稍作休息,从长计议。
不出两个时辰,文歌和白凡就将这村收整妥当,乐莳一行人均将马车上的行囊取下,分别找了几间还算看得过去的屋子住下,婢女们将主子们的房屋收拾妥当后,也准备着柴火烧饭吃。
这一行人中,由长清的手艺最好,玉景辰只带了文歌一人,只会磨刀霍霍向敌人,而梁子康带的两名婢女则是医术稳妥。
自然做饭的事情就落在了长清手中。
期间乐莳去探望过阿吉,见阿吉状态不错,悄悄退下,也不打扰他休息。
没想到就这么几日的功夫,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细细捋来,都跟一件事有关,那就是伊单人在明面上打不过京上军队,从而刷一些暗地里的诡计,正巧被乐莳他们撞见。
这也可以说明蔺容在军中还是很安全的。
只是不知她走时写的信送到军营中没?
西俉,军营。
各处营帐欢声笑语,喝酒的喝酒,谈笑的谈笑,好一片畅快景象。
“诸位!容峥御敌有功,今夜庆功更是要宣布一件事!”杨孟周就知自己没有信错人,蔺容在偷袭敌方有功,烧毁了敌军五处粮草,这超出了事先的计划,让敌方得休整好一阵才能再次进与他们抗衡了。
短时间内,是可以稍作整顿,正好可以让蔺容适应他的新身份。
仁勇副尉。
虽是微不足道的九品芝麻官,但这对于新兵来说,无不是一种激励。
立功有晋升的机会,于是大家都会想着往前冲,为了自己也为了晋升,而这一切大多来当新兵的男儿,更是为了家中生活能够不像以前一般贫苦饥寒。
蔺容无疑是开了个好头。
蔺容回到自己的营中,看着自己的铠甲,想到了烧粮草时被烫伤的手臂,他撩起左手手臂,入眼的便是触目惊心的疤痕。
还是太激进了,差点引火上身。
但升官这种事,一定要跟乐莳分享。
而受伤这件事,更是要添油加醋一番。
他拿起纸和毛笔,大笔一挥,字里行间透露着满满的求关切。
“哟,阿峥又在跟隔壁小娘子写信呢?”蔡大胖近日来训练,的确减了不少肉,一身肥膘也初见肌肉,肌肤被日日毒辣的阳光暴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可大家都叫惯了他蔡大胖,好像也不太记得他原本的名字了。
而蔺容又何尝不是呢?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与刚来时的他不同,此刻意气风发,大有遇匪剿匪,遇敌杀敌之势,看来立这一功,增长了不少气势。
他的确是说了乐莳的存在,可碍着身份,只说明了她是隔壁家的小娘子,毕竟姑娘家还是要注重名声。
“这等好事,自是要分享。”蔺容嘴角挂笑,惹得蔡大胖期待打完胜仗后,想一睹那小娘子的芳容。
“这是驿馆送来的信。”蔡大胖也差点忘了来找蔺容的目的。
信?蔺容看向蔡大胖手中的信,很显然是乐莳写给他的。
毕竟他参军一事,只有她知晓。
蔡大胖看他不对劲,连日来蔺容也教了他识些字,认出信上“容峥亲启”中“容”、“启”二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小娘子之手,蔡大胖起了兴致,想逗逗容峥。
“不过阿峥兄,这信若是想拿到手,还得先看看你能不能过的了我这关。”
“少废话,拿过来。”容峥正要去抢,蔡大胖凭着自己得天独厚的八尺高度,将信举过头顶,看似让蔺容拿不到,实则一下被蔺容拿捏。
蔺容抱住蔡大胖粗壮的手臂,稍稍一用力直接跨到蔡大胖肩上,不费吹灰之力便拿到了蔡大胖手中的信,随后一跃而下,动作一气呵成。
蔡大胖都没反应过来。
“阿峥兄果然武艺见长啊。”蔡大胖坐到蔺容对面想窥探信中内容,却发现一字不识。
“想看啊?多识点字你也可以去书信给你的亲人。”蔺容收起信,又道,“还不快走。”
意思是他想一人独自看信。
蔡大胖这才不舍的出了营帐。
见蔡大胖终于离开,蔺容便拿出信来看,信上说,庆功宴那晚确实是玉景辰帮了忙,蔺家才幸免于难,虽不知玉景辰帮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为何,但能够让蔺家脱离株连九族的命运,这不失一件恩事。
看信上的日子,从京安城至西俉,路途遥远,已五日有余,信上还说,乐莳的阿娘已经明了去处,乐莳五日前已经启程去往东俉,蔺容约莫着时辰,她也应该到了吴河县了。
蔺容看信前还以为乐莳一直在京安城,便可去信给她,但依照西俉去信的日程,乐莳早就离开吴河县了,蔺容也不知此刻写的信还能否送到乐莳手上。
顿时心中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若庆功宴那晚并未出事,也许此刻他能跟乐莳一同去寻她的阿娘吧。他看着撩起的窗幕,外头繁星点点,像极了京安城乐莳茉郁阁屋顶上的那片天,他有些想她了。
而他也不知乐莳这五日被多少事耽搁,此刻还在柳益郡外的永平村驻足,经过大家的收拾,整个村也好像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此刻灯火通明,好不张扬。
他们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引蛇出洞。
若让伊单人发现这永平村依旧有人烟,是不是又回去而复返?为了掩人耳目,潜入城中的伊单人定不会多,届时他们可以将伊单人一网打尽,还能活捉了几个审问他们的来意。
而他们自然是智取,玉景辰和文歌在这村周围部下机关,届时不用动用武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一举拿下那些伊单人。
夜晚,繁星点点,乐莳独自一人行在廊间,风吹着她的缕缕发丝,微弱的灯光照不全整个永平村的样子,她索性坐在台阶上,仰望着天。
长清见自家娘子还未睡,便也穿上衣服陪着她在廊下坐着。
“三娘子,夜深了。”
“我知道。”乐莳百无聊赖地用地上捡起的树枝戳着油灯里的灯烛,又道,“长清,你说这路途多舛的,是不是也说明我寻阿娘和哥哥也会困难重重。”
乐莳看向长清道:“他们,不会不跟我们走吧?”
长清是了解乐莳的脾性,在京安城时,每当夜晚时分,若是她睡不着,必定会出来在凉亭或屋顶上,仰望着天,感伤一些事。
在别人眼中,她是京安城蛮横无理,无人能管束的性子,但长清清楚,乐莳的心最为细腻。
不然不会练就一手好字,不会对乐言那般好,也不会在乐秉诚的教学下,成为京安城中为数不多会武艺的小娘子。
她从小就知道自保。
乐秉诚又不可能护其一世,陆姨娘还总是喜欢隔三差五的对她耍些小手段,当然要提防。
“三娘子,不会的,夫人见你定会欣喜。”长清拍了拍乐莳的背,却见乐莳望着天,眼角一滴泪划过。
乐莳默不作声的擦去,起身准备回屋。
突然附近有什么声响,以为是伊单人上钩,忙上前察看,却发现只是穿过的一只野兔。
乐莳纵观整个机关,灵机一动,稍作更改后,总算满意的回屋了。
次日,因着阿吉的病需要入城寻药,梁医官早早的起来漱洗,两位带来的婢女为他穿衣系带,却见文歌在村口的坟堆便等候他,看样子是有事找他。
“梁医官。”文歌见了礼,梁子康点了点头。
“不知是世子有何时?”
“我家世子差我同梁医官一同入城,好顾全您的安危。”
可没这么简单。
顾全他安危是其一,散布永平村还有未亡之人为主。
他们根本就没有跟他商量过这件事,也罢,父亲在他来前就叮嘱他少插手这件事,只管医治天花,就当他不知晓好了。
梁子康便叫退一名婢女,只让其中一个叫芍药的婢女跟着。
而玉景辰的留下的目的,则是守株待兔,做好两手准备,不信这伊单人能顺利逃脱他们部下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