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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诗游会 这边诗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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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乐家的主母和大郎君被找到的消息传遍京安城,这自然是不可能的,这事至今只有乐秉诚父女和华银知晓,他们归家,还是要有所准备,至少还未寻到合适的时日。
可乐莳已是等不及要见到自己的娘亲和哥哥了,乐秉诚自然不能亲自去接他们回来,这样容易引起朝中注意,为的是不打草惊蛇,届时主母和大郎君入了京安城后,方可告知于众。
可不能有半分差错,必须有个信得过的人将主母和大郎君接回来。
乐莳这几日日日缠着乐秉诚,去营里也跟着,去宫里也会在宫门口等着,为的就是自己能去接娘亲和哥哥。
“爹,你就让我去嘛,女儿一身功夫,你还怕甚?”乐莳只要看到乐秉诚就凑上去撒娇,软磨硬泡,撒泼打滚都试过了,愣是没成功。
“小丫头家家的,年底便要及笄了,能不能规矩点。”乐秉诚回到书房凳子还未捂热,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可是娘亲和哥哥更重要啊,你想想,女儿多久没见他们了,别人又信不过,毕竟我是亲生的嘛,还找别人作甚?”乐莳给乐秉诚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的,好不殷勤。
“你能两月内接他们回来?”乐秉诚拗不过女儿,逐渐有松口的架势。
“能!说什么都能!”乐莳停下手上的活计,一本正经道。
“远在东俉,光是路程就要半月,当初你娘毅然决然的带你哥哥走,就是想远离京安远离朝廷,你能说得动她?”乐秉诚还是道出了心中的不安。
“为何不,爹大可放心,娘会回来的。”乐莳此时还未意识到乐秉诚话中的意思,只想着一家人能团聚,比什么都强。
“好,诗游会后便出发吧,爹叫白凡跟着你,再多带点侍卫,路上千万小心。”乐秉诚觉得乐莳的确可以出去闯闯了。
“成!爹你最好了!”乐莳肩也不按了,被也不锤了,恨不得马上就收拾行装出发去东俉找娘和哥哥。
“唉,这不着调的丫头。”乐秉诚虽是叹了口气,但眼中尽是宠爱。
诗游会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宜出游,日头正起时,那一轮明月也羞答答的落了下来,好似见到了郎君的小娘子,显得日头格外的美丽。浅蓝色的天幕,同一幅洁净的丝绸,镶着黄色的金边,是以出行的小娘子和小郎君们也心情大好。
乐莳并不喜诗游会,其间长清来叫过几次,她都没应,长清知晓乐莳的性子,昨夜又因收拾行李忙活到半夜,定是累了,便也不为难她,乐莳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而别家小娘子怕已是到了良久。
乐莳拖着疲倦的身子从里屋出来,长清见了笑了笑道:“三娘子,今日这诗游会你是去陪同二娘子的。”
乐莳一个激灵,道:“瞧我这记性,今日是陪我二姐姐的!”
她已从邵涵月那得知了这位中书侍郎的本性和处事风格,并且他在京中只有一位舅舅照应着,如若将此些信息告知乐言,她二姐姐或许不至于一头雾水。
思及此,乐莳叫长清唤来婢子替她更衣,上次去绣衣坊裁制的衣裳早就送到府上了,只是乐莳一直在祠堂抄经书,没顾得上看,今日这诗游会正巧不需再赶制了。
秋菊将衣裳从隔壁衣物间取来,一件件的放到架子上,乐莳看一眼,上头有她喜欢的茉莉花刺绣,不过:“为何看起来如此繁琐?”
“三娘子不必着急,奴婢们帮您。”其中一名叫春苓的婢子道。
所有事物准备好,乐莳见夏荷最后将那根蔺容买给她茉莉花簪插到她梳的单螺髻中便起身,众婢子眼前一亮。
自家三娘子已有些时日未好生打扮了,如今一打扮,倒觉出以往的不同来。
到底是绣衣坊云姑娘厉害,一条茉莉黄绣花广袖高腰襦裙,将乐莳的身线发挥的淋漓尽致,尽显高挑,腰间的鹅黄绣花锦带把乐莳的腰勾勒出不盈一握之感,乐莳将两手交叠在一起,配上她精致而如花似玉的面容,若不是她下一步的动作,真叫那几个婢子觉着自家三娘子就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大家闺秀。
她随后就转了转自己的手臂道:“这衣裳可真麻烦,弄得我都不好肆意活动了。”
依旧是长清同乐莳去,乐莳瞧着乐言已在外等候多时,便加快脚步上前去,亲昵的挽住乐言的手,笑道:“二姐姐久等啦,我们启程吧。”
上了马车乐莳才注意到乐言今日的穿着,全身着水蓝色调,上身外套兰花刺绣纱面褙子,下着碎兰花软烟罗裙,束着同心髻,几朵兰花点缀在发髻上,当真是气如兰兮惊艳妙,思比兰兮书百晓。乐莳知晓乐言百读诗书,若不是她时常呆在深闺中,往年的诗游会定能大放异彩,同京安第一才女邵涵月一比高低,可如今邵涵月就要远嫁和亲,已太久未参加此类宴会了,乐莳想了想,将乐言手中的书拿了下来。
“二姐姐,一会诗游会你定要独占魁首,让那位谢小郎君对你刮目相看。”
“三妹妹你尽胡说。”乐言害羞着推了一把乐莳道。
乐莳笑出了声,突然想到了什么,正色道:“对了二姐姐,庆功宴后,蔺叔称病回府静养,蔺容偷跑去投军了,这你可知晓?”
“未曾。”乐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道。
狡兔死,走狗烹。如今乐、蔺家世交关系是人尽皆知,乐家已是辅佐了三代皇帝,先做兔的是根基尚未稳固的蔺家,但这只兔跑了呢?若要打击两家势力,必然要先从一家入手。
乐莳也不知咸止帝下一步的打算,她记忆中的乐秉诚虽是一个武将,但为人真诚,不留把柄,虽乐家向来精忠报国,但咸止帝多有猜忌,一腔热血扑了空,她爹此刻也一筹莫展。
据说她爹被咸止帝束着在东营操兵,无人可替,想同蔺叔一般称病在家怕是理由不充分。更何况他们为防朝中有人作乱,还要私下将娘和哥哥接回来。
她便问道:“二姐姐,蔺府此刻安全了,那乐府呢?”
“三妹妹倒是长大了,”乐言摸了摸乐莳的头,她从小养在深闺中,因喜好看书的缘故,对当今局势还是多有了解,便道,“据我所知,乐家根基稳固,目前无需担忧,便只能等了。”
“等?”
“以后你便知晓,如今我们安全着呢,别怕。”乐言温和的笑容似乎给予了她一些力量。
乐莳“嗯”了一声,将帘子撩开一条缝,向外看去,不知何时,已临近了平安湖,应该是快到了。
靠平安湖的左侧有一游园。树干丛生,百草丰茂,不时有鸟儿给来树中小憩,一入院,就着绿荫和微风,倒是不觉着这夏日酷暑难耐了,而是清爽宜人,心旷神怡。
到了园子的拱门处,有护园卫把守,乐莳将帖子交于其中一名护园卫,护院卫随即放行。
园子是绕平安湖而建,平安湖引流而来的小溪叫浅吟溪,溪边两岸设有两处凉亭,因着浅吟溪水浅切清可见底,是以凉亭对着浅吟溪开了口,沿着浅吟溪铺有长长的石子路,诗游会中有飞花令一环,众小辈围着这浅吟溪玩飞花令,没答上来的便要饮溪中随水而流的盘中酒,这便是每次诗游会最有趣的一环,也是乐莳最不喜的一环。
园中还没有石桌椅,因来诗游会的显贵多,石凳也设的多,均用石子路连接,周围亦有假山做屏风,乐莳仔细着找邵涵月,这次她又没来。
“二姐姐,爹说来了诗游会便找赵伯母,她在那头,我们去同她会和。”乐莳指了指一处石桌椅道。
乐言一声应下,因乐家主母失踪的缘故,乐家内院一直未有人打理,而陆姨娘还只是个姨娘,并不能来此诗游会,乐、蔺两家交好,这几年的诗游会乐莳都是跟着赵氏一起的。
“赵伯母,我们来啦!”乐莳是赵氏看大的,一惯不被礼数约束,便见乐言恭敬的行了礼,唤了声“赵伯母好”。
“你们来啦,宏儿在前面同人对诗,你们也别憋在这儿,去同他们玩耍吧。”赵氏笑道。
“伯母,今年投壶设在何处?对诗我向来不在行,不如叫阿宏哥带二姐姐去熟悉?”乐莳用手肘戳了戳乐言道,“嗯?”
“你就皮,投壶在老地方,”赵氏又转而对乐言道,“宏儿算阿莳半个哥哥,你们即是姐妹,便不要将自己当外人,宏儿会领着你的。”
“伯母,我们省得啦!走啦走啦!”乐莳挽着乐言的手,心已经飘到投壶那儿去了。
“没个正经的。”赵氏虽嘴上说着,心里却是喜欢的紧,乐莳八岁娘便不在身旁了,赵氏曾接她去府上住过一阵子,知道这姑娘的真性情,也不拘着她,因而她的性子变得如此开朗活泼也有她的一些原因。
“二姐姐,我先将你领过去再去投壶,你且等我给你赢个头彩。”乐莳轻声道。
乐言笑而不语,便见不远处蔺宏同一男子在对诗,乐莳眼前一亮,她从邵涵月那得了中书侍郎的画像,仔细一瞧,与蔺宏一处的,正是中书侍郎谢清安。
“二姐姐,那便是你未来夫君,谢清安。”乐莳凑近乐言轻声笑道。
“别闹。”乐言被乐莳这么一调侃,耳根子差点红透了。
乐莳见乐言害羞,得逞的笑出了声,转而看向蔺宏大声道:“阿宏哥!”
蔺宏和谢清安均看向这边,还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
乐言就差找个地缝钻入,如若乐莳再说下去,这不是全京城显贵都会知晓,她乐家二娘子要相看郎君了。
还好乐莳没了下文,她向蔺宏和谢清安一一行礼,两人也作揖回礼。
“这位是?”乐莳知道乐言不敢说,而不能做认识谢清安的样子,她本就胆大,于是故意道。
“瞧我这记性,这位是新上任的中书侍郎谢清安。”蔺宏又转头向谢清安道,“这两位是乐家二娘子和乐家三娘子。”
乐莳便见谢清安看向乐言,有些久了,轻咳两声道:“够了啊。”
乐言的脸红出了新高度。
乐言气质如兰,明眸皓齿,大家闺秀,谢清安文质彬彬,相貌堂堂,稳重上进,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儿,见两人的表现,估计是互有好感,乐莳笑了笑,又聊了两句,就带着长清投壶去了。
投壶设在园子一处小院里,小院又称育院,为了防风,四面临时放置了四扇屏风,中间放置着两个三孔壶,两人一组四支箭,三局两胜制,乐莳瞧到了本次诗游会投壶的头彩,是一块还未打造的纯白玉,正巧可以给乐言打造首饰,她正要上前同人问这纯白玉的主人是谁,就被人拉到一旁。
乐莳以为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胆大到在人眼皮子底下挟持高门名女,正要大喊,转过头一看,竟是熟人。
他好像很喜欢深色的衣裳。乐莳皱眉打量着玉景辰,最后盯着他的眼睛,眼中似有怒意,道:“你干嘛?”
“你生气?”玉景辰有些无语,“我都没生气你还生气了?”
“你不觉着你这般行为很没礼貌吗?”乐莳双手环抱于胸前,眉头就未舒展过。
“小武夫,你可别先发制人。”玉景辰也学她双手环抱,他比她高半个头,此刻她正仰视着他。
“莫名其妙,小心我喊你非礼!”乐莳道。
“放心,非礼谁也不会非礼忘恩负义的人。”玉景辰是彻底被乐莳惹恼了,离开这假山,想着如何将这记忆只有七秒的鱼精记得他的救命大恩。
“你说清楚!我坦坦荡荡,何时忘恩负义过?”乐莳声音稍大了些,周围好在是一些下人,不然又要有不好的言论。
“有病。”这声是小声嘀咕,乐莳突然想到方才的头彩,又快步向宜园去,见头彩还在,松了口气。
“下一彩,纯白玉原石!”听报彩的小厮报到了她想要的彩头,乐莳眼前一亮,举起了手,一些官家郎君和娘子见乐莳举手,纷纷打消了要□□的念头,乐莳在投壶方面,京城她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是以每次诗游会同她对弈的只有蔺容。
“我来!”只见来人身着暗紫金丝流云纹窄袖长袍,头戴银冠,那俊美无涛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众人纷纷向玉景辰行礼。
“景世子,你可想清楚了?”乐莳觉得今年的诗游会有趣起来。
“自然。”玉景辰笑道。
乐莳越发的想要那块白玉石了。
许是乐莳心中急躁,一直想赢,第一局连着几支箭都未中壶口,而玉景辰只入一旁的壶耳,筹码都比乐莳的高,以致第一局乐莳败。
“乐三娘子,今日京城第一投壶手就要易主啦?”一旁向来看乐莳不顺眼的纨绔子弟王家四郎君王经育终于逮着机会损乐莳,此刻笑的正欢。
“闭嘴,狗仗人势。”乐莳也毫不留情的损回去。
“你骂谁是狗!”王经育听得不顺耳了,就要上前,被一旁其他的官员家郎君拦住,见此无效,王经育从腰间荷包取出一锭银子放一旁的展台上道,“我上注,赌景世子胜!”
王经育好赌成性,此时见他下注,同他交好的郎君也纷纷下注,整个场面瞬间从两人的竞争变成了两波人的竞争。
虽然压乐莳胜的只有两人还只压了四文铜钱。
可见当初被乐莳的投壶欺中的人占大多数,几乎想夺头彩都无机会,见有人英勇治莳,自然是信任他,更何况那人还是身经百战,十步杀一人的景世子。
第二局险胜,玉景辰最后一箭倚了杆,以致未得筹码,好似惋惜般叹了口气,众人的心都被吊了起来,毕竟乐莳名声在外,有的人想改注了,简枫乔在一旁观察良久,默默上前,从荷包中拿出一两银子,放到赌玉景辰胜的那一堆里,以致那些想改注的人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第三局,乐莳一箭中壶口,两箭中壶耳,共四个筹码,玉景辰三箭均中壶耳,共三个筹码。
最后一箭,玉景辰见乐莳紧张的望着他最后一支箭,便来了个假动作,洋装射偏,结果直直的射中壶口,记两个筹码,乐莳舒了口气,只需中壶口方可得胜,她瞄准壶口,箭脱离了她的手,众人紧张着看这最后一箭,箭落,在壶口处转了个圈,好似悠闲的躺在了壶口,倚杆,未得筹码。
乐莳不敢相信,明明胸有成竹的最后一箭居然倚杆了?
“乐三娘子,愿赌服输啊。”王经育这下不冲动了,在一旁煽风点火。
“成,我输了,那玉归你了。”乐莳斜了眼王经育,再看向玉景辰,她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见大局已定,也不多说什么。
那几个只放了四枚铜钱的官员家郎君也庆幸自己放的少,不然回府又得受骂。
“王四郎,你来。”乐莳笑着看王经育,王经育突然有些发怵。
“有什么话就这样说!”王经育道。
“听闻你在家中请了习武师父,不知师从何处?可否切磋一二?”乐莳一直微笑。
“师从……师从何处要你管?午席将至,我先走一步。”王经育从前没少被乐莳打,见乐莳要同他切磋,吓得拿上银子出了育院。
玉景辰拿了玉便见此幕,他走到乐莳跟前,道:“你平时都这般恃强凌弱?”
“景世子请慎言。”长清向来知道乐莳的为人,听玉景辰此话,急着为乐莳辩解。
乐莳拦着长清不让她说下去,她转过身道:“景世子,我自认做人做事坦荡,若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还请明说,不要拐弯抹角的,毕竟我们并不是很熟。”
这小娘子存心的?玉景辰不知乐莳是真傻还是装傻,若将庆功宴之事放到明面来说,此时人多眼杂,不宜直说,他看着乐莳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还是算了。
他又走了。
乐莳真怀疑他好看的外表是不是智慧换来的。
一直在旁观的简枫乔注视着这头,乐莳见有人看她,她回望过去,见是太傅之女简枫乔,也微笑着点了点头,以示回礼。
乐莳转而看向头彩盒,看来只能胜其他的彩头送乐言了。
最后乐莳得了个翡翠手镯,她将手镯交给长清,想着去寻乐言,却被一人叫住,乐莳转过头,见是简枫乔。
简枫乔步子悠悠,裙摆因她的步子微微摆动着,着一身淡粉齐胸襦裙,同行为大咧的了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简枫乔身后跟着两名婢女,一人微胖却长相可爱,一人皮肤稍黄了点,五官却是长得不错,许是同简枫乔一般长大,相貌和体型还未张开,竟显得简娘子气质卓然,是能与邵涵月媲美的存在。
“简五娘有何事?”乐莳自是觉得同她不是能说得上话的关系。
“小女来,是想同乐三娘交个朋友。”简枫乔用团扇掩了掩面,道,“不知可否?”
乐莳上下打量了一番简枫乔,有些惊讶她的言行:“你确定是同我交好?”
京中,从小到大,小娘子中只有邵涵月一人同她交好,其他小娘子不是怕她有武功伤及自身,就是怕她的坏脾气,可简枫乔一看便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赢弱女子,乐莳在外名声这般,她居然要同她交友?
“三娘子自是有难言之隐,我钦佩三娘子的胆识,当然想同三娘子交好。”简枫乔微笑都是那么的让人无法拒接。
见简枫乔真诚的言论,乐莳倒是有些心悸,自小手帕交就那么一个,如今有这么个欣赏她之人,乐莳没有多想便应下:“好啊,叫我阿莳便好。”
简枫乔顺势熟络的挽上了乐莳的手道:“你可唤我阿乔。”
乐莳带着简枫乔去寻乐言,蔺宏和乐言还在一处,而谢清安已去找同僚入席了,蔺宏见乐莳与简枫乔之间的关系有些惊讶,想着乐莳在京中的确朋友少的可怜,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位小娘子不太对劲,这是乐言的直觉,这两个发展完全两个方向的人,怎么会玩到一起?乐言想着找到机会,一定要同乐莳问清楚。
“噢,我是当今皇帝太保简郁卿的女儿简枫乔,唤我五娘便好。”简枫乔见乐言一直盯着她,穿着如此朴素,蔺家没听说有个女儿,怕是护国公那养在深闺中的姐姐。
乐言与她对上了眼,又低下头伏了伏身,想着得空了再找乐莳问清楚。
诗游会的午膳是长辈与小辈分席而坐,飞花令是小辈的游戏,也不是什么争强好胜的工具,长辈自是不宜多过问,免得扫了小辈的兴,至上上届诗游会开始,便不再坐一块儿了,是以特别为长辈们在园中的绘院用膳。
官府娘子和郎君对岸而坐,每人身前有一小几,几上摆满了吃食,一众小辈跪坐在几前,从浅吟溪的上游开始,溪中设有木盘,而上摆放了一壶果酒,若是未答出飞花令之诗,便罚一杯酒。
“今日诗游会,高朋满座,欢聚一堂,小生谨代表我母亲在此感谢各位能赏脸参加,我先干为敬!”余夫人的大儿子陈思启拿起酒杯,一饮而下,至此,宴席开始。
“本次诗游会所带字飞花令为‘花’字,所选诗词不得超过七字,请诸位郎君娘子思量片刻。”出题小厮高声喊道,乐莳早早就开始数排自己前头的人。
飞花令共三局,顺着水流,第一个拿到酒杯的人说一句诗词,而“花”字应当在此诗词的首字,第二人的则是在第二字,以此类推,乐莳数到自己,“花”字正好在第七字,往年她都是求助邵涵月,而今年……她看向了乐言。
“二姐姐!”乐莳轻声叫道。
乐言正品着刚上的茶点,便听乐莳的轻唤,她转过头,见乐莳满眼期待着看她,一下便知她心中所想。
“二姐姐,帮帮忙。”
乐莳双手合十,态度诚恳,乐言拿她没办法,凑了过去,“这次可以,你可得好好学习。”
乐莳猛的点头,先过了这次再说。
“阿莳,你在做甚?”简枫乔轻声道。
“背词呢,嘘。”乐莳食指贴唇,做噤声状。
“五娘子,未见着景世子。”简枫乔身边的婢女附耳道。
简枫乔点了点头,那婢女退下了。
对于飞花令这种活动,玉景辰并不是很乐意参加,他早早回府,国子监好不容易放几天学,自然想图个清净,就留宋允之和浦沅王妃在那,宋允之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发现京城唯一的熟人不见了,一下慌了神,左顾右盼之际,看到乐莳在那念念有词,眯着眼细看,居然是上次爬墙的小娘子。
刚想开口叫她,这才发现只有玉景辰叫她“小武夫”,并不知道她是哪家小娘子。
他一招手,身后一名小厮上前,弓着腰听宋允之道:“那位念念有词的姑娘是哪家小娘子?”
“回十郎的话,那是护国公府家三娘子。”小厮毕恭毕敬。
正巧,乐莳起身道:“望驿台前扑地花。”
“原来是这个啊。”宋允之终于知道乐莳念念有词什么了,轻声道,“倒是对诗词一窍不通。”
表哥有意帮乐家他是知晓的,如若帮表哥一把,他是不是会重视他了?
宋允之从小就喜欢跟着玉景辰跑,若不是这次苦苦央求娘要浦沅王一家带上他,估计以后很难看到玉景辰了,少了他,日子总觉无趣。
诗词歌赋哪能学?国子监包教包会啊!
可是有何办法将她弄进国子监?国子监才子才女众多,文才尤其多,那么武才…国子监女院的武学博士正愁无得意门生,如此这般,宋允之不由得勾起嘴角。
“允之兄?”他上一位郎君叫他,“允之兄,到你了。”
“到我了?”宋允之未反应过来,笑道,“我罚酒,罚酒。”
正巧他也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有个伴他也少挨先生的骂。
乐莳并不知有人已经打算了她的未来,她只知道如今能顺利通过这飞花令,便是万事大吉,只要熬过这诗游会,明日便可启程去东俉,乐莳不禁沾沾自喜,三轮下来,倒是稳稳当当,今年诗游会竟是未有人刁难。
“乐三娘,不知你方才所说之词,昨夜闲谈梦落花,所言为何?”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乐莳起身,正准备反驳那人的话,却听一人出声:“如若我未记错,此为飞花令,并非对诗意?”
乐莳看向帮她说话之人,有些眼熟,却又记不起在何时见过,那人一身广袖白袍,外套轻纱对襟,腰系镶玉锦带,头束白玉钗,颇有几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之感,再看他相貌,却是与这气质格格不入,许是家中保护得太好,脸上稚气未脱,皮肤嫩得出水。
“你是何人?”刚才发问的郎君道。
“小生乃浦沅王外甥宋允之是也。”宋允之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
乐莳下一秒便左顾右盼,试图寻找玉景辰的身影,从第一人看到最后一人,再瞟到宋允之,他对她笑了笑,顿时让乐莳毛骨悚然。
后转变成气愤。
好你个玉景辰,人不在此,还派个跟班来羞辱我!乐莳也回宋允之以微笑,可这个微笑怎的有些瘆人?宋允之打了个寒颤,难道他说错话了?许是看错了,大概乐三娘散了宴会后会过来感激他。
整个宴会因此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既是浦沅王的外甥,众人亦不能说什么,方才那位有意为难乐莳的郎君此刻面色有些难看,自知得罪不起这位半个皇亲国戚,只有罢休,可那一肚子怨气还是积在了乐莳身上。
飞花令宴一毕,众人也该归家,乐莳向赵氏拜别便同乐言向园门行去,今年的魁首并非乐言,乐莳还失落了一阵。
“好啦,下次还有机会。”乐言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如若未记错,今年魁首好像是高御史家千金高怡香。
这其中的门道,乐莳自然清楚。
“唉,只有这般。”乐莳拍了拍乐言的肩,以示安慰。
“三姑娘,马车旁好像有人。”长清提醒乐莳道。
乐莳听着,向自家马车看去,那人衣袂飘飘,不是宋允之还能是谁。
“怎的,你家景表哥派你在宴会羞辱我不够,还要来人身攻击什么?”乐莳一脸的不耐烦。
宋允之出了园门许久不见乐莳过来言谢,他怕她找不着他家马车,是以自己过去找她,还被如此说道?宋允之有些纳闷:“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玉景辰一家都这样?
“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让一下,你挡着道儿了。”乐莳并不想多说,拉着乐言推开宋允之,随后踏上马车,动作有些快,宋允之几乎等马车走了才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宋允之转头问身后的小厮道,“我说错了什么?”
“十郎君没说错,是他们有眼无珠,忘恩负义。”小厮毕恭毕敬。
“诶,可不能这般说小娘子,她说我景表哥找我羞辱她,难道是有何关键一步出岔子了?”宋允之想着,还是快些找玉景辰问清楚的好。
“允之,还在做甚,回府了。”浦沅王妃在不远处的马车中,虽未撩开幕帘,但听干净又温和的声音,便能辨出其性子,温柔、宁静。
宋允之应了声,不再停留,朝马车走去,随浦沅王妃回府。
玉景辰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去了莺歌坊,那儿的女子只卖艺不卖身,他一进门,管事的便上前。
他是第一次来,管事的并不识得他,但见他衣着不凡,于是说的话也谄媚了些。
文歌见玉景辰皱眉,在一旁轻咳两声,管事的这才发现他。
“呀,这是文大侠,今日你妹妹还在平阳湖中奏乐,想必过会儿便回。”管事的笑道。
“秦管事的,我们去小妹屋中等候便可,不着急。”文歌道。
秦管事的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想着玉景辰虽未表露身份,但文歌早几天有意说明自己做了一富贵人家的随从,而文萤又是他妹妹,这会儿结的钱估计只多不少,便是心情大好,由着他们去文萤房中,又去招呼下一位客人了。
“文歌,你觉着这儿如何?”玉景辰四处看看,抬手摸了摸楼梯扶手。
“郎君的意思是?”文歌猜到了玉景辰的意思,但不敢多言。
莺歌坊坐落于西巷的繁华地带,西巷大多是烟花之地,莺歌坊作为一股清流常驻多年不倒,是有其原由的,识得背后经营之人,日后必有大用。
“记住还是老样子。”玉景辰看向二楼最里头那间冷清的房门,似乎在打什么算盘。
文歌自是明白了玉景辰的意思,不再多言,替玉景辰推开文萤的房门,这才发现,房中坐着个人。
那人衣着富贵,头上、脖子、腰间、手腕,无一不是纯金所制,就差在脸上写着“家财万贯”这几个字,长相有其普通,身宽体胖,看上去并不像官府家的郎君。
“你是何人?”文歌毕竟是文萤的哥哥,对于这胖子,多的只有嫌弃。
“我乃京中皇商楚家六郎,楚舟舟。”楚舟舟很是自豪道,“我爹是当今四大皇商之一楚大当家的楚佑渠!”
“楚……”舟舟,很是名不对人,文歌差点笑出声。
“你们来做甚,文萤姑娘很快就是我的小妾了,你们走吧,他不见客了。”楚舟舟摆了摆手做逐客状,也不问玉景辰身份了,就觉着此事势在必得。
“不知楚六郎想用多少银子将文萤姑娘抬回去呢?”玉景辰笑道,居然还有人敢肖想他的人。
见方才一直不说话的贵公子开口,楚舟舟觉着没什么同文歌好说的,便转过脸看向玉景辰道:“十两黄金,不对,我同你说这些做甚,文萤姑娘快回来了,马上就跟我走了。”
楚舟舟一看就是个人傻钱多的纨绔子弟,文歌见玉景辰开了口,也不着急,觉着逗他玩玩也未尝不可。
“我记着楚家家财万贯,文萤姑娘作为莺歌坊头牌,十两黄金。”玉景辰摇了摇头道,“怕是略显寒碜。”
“头牌?我能将她抬回去是她几世福气,你懂什么?”楚舟舟起身想平视玉景辰,这才发现自己矮出一个头,又没好气的坐下了。
“这样吧楚六郎,我出两百两黄金,你放弃。”玉景辰眼睛一直盯着楚舟舟,盯得楚舟舟不敢直视他。
“百……百两?”楚舟舟不由得冒冷汗,他思量片刻,又道,“你有百两吗就在这叫嚣,如若文萤姑娘愿意跟了我,千两我都愿意出。”
真是挥洒千金只为博得红颜一笑,只怕这红颜万两都不愿跟他。文歌叹了口气,妹妹如此赚钱,看来以后小王爷的小金库该堆不下咯。
他虽这般想,但妹妹的人生大事岂能儿戏。
“谁说千两将我抬进门的?”文萤在门口便听到那楚六郎又开始夸海口,一进门看到玉景辰,顿了顿又道,“楚六郎,你出万两我跟你走。”
文歌扶了扶额,果然是亲兄妹,他觉着这胖子要惨了。
玉景辰后退几步,既然文萤来了,也不替她趟这滩浑水了。
“万……万两?”楚舟舟慌了,这不就是一歌女,怎的坐地起价了,又道,“容我同父亲商量,你别同他走了。”
说着,楚舟舟带着随从疑似淡定的出了门,文萤翻了个白眼将琵琶放进里屋,随后出来将门合上。
景世子前来,定是有事相商。
“景世子来此,定时有事。”文萤欠了欠身道,“文萤却有一事,不知与小王爷所想重合?”
“不妨直说。”玉景辰见文萤开门见山,算了算时辰,那方诗游会似乎结束了,便是在此处不宜久留。
“太子欲动用那位质子。”
文萤抬头看向玉景辰。
“目标似是护国公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