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姐的顾小姐》霭霭微雨

7、室友

　　就在顾清悠越来越沉默的时候，云停倏地拉起了她的手，她茫然地抬头看去，显然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
　　“走吧。”云停笑了笑，温顺的下垂眼，满是温柔笑意，本就成熟、温婉、比顾清悠还要无害的脸庞，更是亲切温和，黄昏时的光昏躲在她的身侧，金黄色却又不失暗淡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此刻，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闪闪发光一样，很是耀眼。
　　顾清悠有些懵，林间的微风拂过，在她的耳畔留下了“呜呜呜”来过的痕迹，那微风的声音很小，但她却清晰的“闻”到了，——感官的放大，让她也清楚的“闻”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云停见状，笑了笑，看着她，“不是你要出来的吗？……唔，天色已经不早了，跑远点不划算，要不我们还是在这附近散散心吧。我想去看黄昏，有没有好的地方推荐啊？”这个时间点的话……好像也就只有黄昏能看了。
　　顾清悠没有说话，垂下的眼眸中，眼中却皆是意味不明的复杂，——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她这个人。
　　对此，云停只是一笑，看着她那还是没有移动的脚步，然后站在她的背后，无奈笑了笑，推着她动，“好了，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黄昏的尾巴了。对了，我还没问，明明没有下雨，你为什么还要拿把伞啊？”
　　“要你管。”
　　“好好好，不管不管。”
　　“……”
　　杨梅看着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和她们共离开的身影，眼睛笑的都眯成一条缝了，她捣了下身旁的林兰，笑道：“诶，林兰，瞧见没？这两个孩子的感情，比我们当初想的还要好啊。”
　　对此，林兰则还是忧心忡忡，思虑过多的模样，她叹了口气，“她们的感情是好啊。”
　　杨梅不解道：“好你还是这副样子啊？”
　　林兰长吁了口气，然后垂眸，“有时候，感情太好，反倒也是一种恶啊。”
　　听懂了，却又没听懂的杨梅，笑了笑，“只好她们感情好，管它那么多做什么啊？”
　　林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是叹了口气，她还是不明白啊，感情好，并不一定对她们也好啊，一但她们中有一个人终要离去，那后果……
　　杨梅见状，叹了口气，按着她的肩膀，看着她，安抚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早年的事，……并没有悠丫头她的原因，才会担心的云丫头。但云丫头她不是你啊，所以，你们两个是不一样啊。你当年所做出的选择，未必就是她将来要走的路啊。”
　　她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但她们终究是无法感同身受的，所以，她能做的就仅有劝她……放下，和让她不要多想、从而联想到自身。
　　林兰叹了口气，扶额道：“抱歉，情不自禁。她……和我差不多，而以我对我自己的了解，……离家出走的原因，只有可能是家里逼婚，她……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不就和当初的我一样了吗？”
　　杨梅吁了口气，还是能劝的，她长吁口气，“你担心这个做什么？……担心归担心，你又不能替将来的她下决定，再说了，我们现在需要担心的是这个吗？没有发生的事，没有发生兆头的事，我们不一定非要去担心它们的发生啊。”
　　她又道：“而且，你现在也都看到了，悠丫头她也把她纳入了自己的领地里了。也许连悠丫头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可以相信，可以去依赖的人。”
　　“悠丫头她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不是亲孙女、亲闺女，但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她，不是吗？以前的她，虽然和现在判若两人，但她还是她，这一点，谁也否定不了，不是吗？”
　　“她现在是敏感些，不再喜欢白天出门，不再喜欢说话，所以，才更需要我们和她啊。”
　　“我知道，但——”林兰戛然而止，想说的话，咽了下去，紧接着又是长吁了口气。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杨梅见状，拍着她的肩膀，安抚道。
　　接受完罗大爷和她们相似的盘问，罗大爷又重复了一大堆“早点回来” “别长时间在外逗留” “别去什么危险的地方”的嘱咐后，这才终于放她们离开。
　　离开小区后，云停边余光觑着身旁的顾清悠，边心累地叹了口气，“顾清悠，你每次出门，都要像这样接受盘问的吗？”每次出门都要接受像这样的盘问、嘱咐，这还真是让人……唉，既无可奈何，又不忍心拒绝去听，……都是关心和关怀啊。
　　顾清悠想了想，点了点头，“嗯。”果然我还是让他们担心了。
　　她的眼睛，很是暗淡无光，也许是本就失去了星星的原因，再暗淡也暗淡不到哪儿去，所以，现在的她看上去也只是有些……沉默。
　　“为什——算了。”云停没有看出她的异常地叹气，扶额道：“跟我关系不大。”
　　顾清悠：“嗯。”跟你关系不大。
　　顾清悠“嗯”完了，刚要撑开手里的伞，就被云停拿了过去。
　　云停拿过她的伞，将其撑开，然后揽着她骨架小又单薄的肩膀，将她揽进了伞下，“过来些，不然，我的伞不是白撑了吗？”
　　顾清悠推她，皱眉，“不用，我自己来。”
　　“不用什么啊不用。”云停晃了晃伞柄，重重揽了揽她的肩膀，理直气壮道：“一个人撑伞，一个人用，这确实是没什么，但我们现在是两个人啊。两个人，你还一个人用啊。还是说，你就想一个人用啊？”
　　顾清悠刚想点头，云停便道：“想也觉得不可能，所以要是你自己来的话，反而还碍事，更何况，我还比你高。”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拿打伞，不过，我倒是挺乐意效劳的。
　　“放心，信我。”云停眯了眯眼，“还是说，你不信我？”
　　顾清悠一噎，“那倒没有，只是……”我倘若要是信了，依赖了，才可怕。而现在，就很可怕！
　　“只是什么啊只是。”云停可不管她“只是”后面原本会跟什么，她晃了晃伞柄，笑道：“既然没有不信我，那就信我好了。”
　　“放心，我会一直让你待在伞下的。”云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道：“不会让你离开的。”
　　顾清悠立刻：“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是什么啊是？”云停笑道：“行了，别纠结这个了，哪里适合看黄昏啊？”
　　一而在，再而三被打断话的顾清悠，双手抱臂，偏头，没好气道：“栈道的山顶。”
　　“栈道啊。”云停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捏着下颌，“我还从来都没有去过呢。远吗？”
　　“不远。”顾清悠深呼口气，冷静道：“就在这附近。”
　　“唔——”云停浑身上下写满了十分期待，“那想来，这次会有很好的素材。”
　　素材？
　　什么素材？
　　怎么奇奇怪怪的？
　　顾清悠想，但她却没有问出口。
　　似是了解她的心中所想和不解，云停笑了笑，解释道：“我是个三流的网文作者，还是个三流的配音员，找灵感，找素材，当然是日常所需了，说实话，你能陪我一起，我受宠若惊。”
　　陪你一起？
　　呵，明明是你跟着我好吗？
　　顾清悠冷笑一声。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云停尴尬地掩口咳了一声，就差用身体撞一下她，拉近关系，“最近有些卡文，……嗯，理解下？”
　　“呵，不理解。”顾清悠冷漠道。
　　“………”
　　黄昏渐歇，金黄色的阳光洒在栈道上，金灿灿的像是黄金路一样。
　　“顾清悠，你看。”突然，云停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扯了扯身侧的她的衣服。
　　衣服小幅度的被扯动，顾清悠看了过去，她本不以为然，但只见她侧脸看了过来，那不太明显的眉峰较柔和，整体眉型较平；没有明显凸起、鼻翼不过分窄，鼻头偏圆、线条较为流畅的鼻子；面部线条流畅的侧脸轮廓，从额头、眼睛、鼻梁、下颔、乃至侧脸看过来而露出的脖颈，都染上了金灿灿的光芒。
　　这一瞬间，顾清悠有些红了耳朵地躲开了。
　　云停不明所以地笑了笑，只当以为她是没发现，或者是不感兴趣，因为顾忌着是举着伞的原因，便拉着“不感兴趣”的她，蹲下身去，然后指着地上的影子，“顾清悠，你看，我蹲在这里，我的影子比你长，还比你高诶。”
　　“呵，幼稚。”对此，顾清悠冷笑，以要起身作为回应。
　　但云停不愿，所以，她又将她拉了下来，举着的伞也往她那边倾了倾，“别啊，再陪我玩会儿嘛？”
　　“哼，幼不幼稚。”顾清悠道。
　　“幼稚啊。”云停不以为然，看着她，笑道：“但我想，你会喜欢啊。”
　　顾清悠被她眼中的温柔缱绻噎了噎，“谁会喜欢这个。”
　　“我喜欢啊。”
　　“你——”
　　“悠悠，乖，不喜欢这个的话，那我们来玩影子游戏吧。”云停此刻的声音语气，皆是用来哄小孩子的。
　　“你——”顾清悠压了压怒气，忍住的冷静道：“我是顾清悠，不是悠悠小朋友。”
　　“啊？”云停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哦，那……顾清悠小朋友，乖啊，我们来玩儿影子游戏吧。我会做鸟、兔子、翅膀的影子哦。”
　　“你——”
　　琉璃般的瞳孔因怒气显得很是灵动，面部线条柔和饱满的脸颊，也因为存在着怒气的原因，更是显得饱满，……可爱。
　　云停见状，噗嗤一声，笑了，“你好可爱啊。要是上衣是戴猫耳朵帽子的卫衣就好了。”
　　“你——”顾清悠从来都没有说过任何的脏话，所以，她憋红了脸，就憋出了一个，“变态。”
　　变态云停一怔，然后毫不在意地一笑，哄她：“是是是，我是变态，还不行吗？”
　　“你——”顾清悠冷静下来，眯眼看着她，就差拿刀了。
　　云停见她被自己气成了这样，当即也不敢在乱说话了，她正色道，“那我们现在继续往上走吧。”
　　顾清悠面无表情地磨了磨牙。
　　忽略身旁想要换根磨牙棒磨牙的目光，云停深觉要是没有身旁这道目光的话，那这段旅程，就甚称是星辰大海了。
　　但人是她惹的，所以她得受着。
　　要是不想受着的话，那她就得去哄。
　　顶着这样的目光，到达栈顶时，云停不想受着了，所以，她去哄了。
　　“顾清悠，来拍照吧。”
　　顾清悠气还没消，所以，她对此，“哼。”
　　云停面上微讪，挠了挠脸颊，然后唇角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连伞也往她那边倾了倾地讨好道：“你长得这般好看，不拍照留念的话，岂不是亏了？”
　　“哼！”
　　“你看啊，你在黄昏桥上看风景，我在黄昏桥上看你。”云停正色“夸张”道：“所以啊，黄昏不及你半分。”
　　但她的神色和声音中却没有丝毫夸张的意味，就像是在……说着事实一样。
　　顾清悠因她那像说着事实一样的神色，一怔，又一噎，然后纠正道：“是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另外这句话是卞之琳……”
　　“哎呀，管它是谁说的。来嘛来嘛，拍张照片留念嘛。”云停举着伞，撒娇似地蹭了蹭她，然后笑道：“说不定，以后我就要靠它回忆我们幸福的现在了。”
　　“哼。”
　　云停见状，叹了口气，好难哄，看来得换个方法哄了。
　　“好姐姐，我错了。”她扯了扯她的衣角，引她的目光看了过来，然后小弧度地仰头看着她，这个角度的她，因为本就有着一张温婉无害的脸，所以哪怕是知道现在的她，有着一种绿茶又白莲的意味，也会让人知道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再加上她那本就温柔又慵懒的声线，放柔至让人只觉得软的程度，更是让寻常人承受不了。
　　“姐姐，我知道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云停举着伞，还蹭着她，软声软气的撒娇道：“生气对皮肤不好，还会容易伤了身体。姐姐，别气了，好不好？你怎么罚我都可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没有丝毫向比自己矮了、骨架小的人撒娇的羞耻心的她，毫不脸红，——是她惹她生气了，所以，她自然要亲自哄好她，哪怕是用如此羞耻的方式。
　　只是寻常人的顾清悠，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指尖。
　　原来她的声音竟是偏向慵懒的，只是轻声细语、温柔惯了，听不出来罢了。
　　“姐姐～”云停“委屈”道。
　　没有用吗？
　　……明明看别人用都很成功，怎么她用就不行了呢？
　　而且，她还是第一次用。
　　“姐姐，只要你不生气，我怎样都可以的，我甚至可以背姐姐你回去的。”云停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眨着洒入金色光芒的温柔眼睛，举着伞，扯着她的衣角，“姐姐～姐姐，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