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姐的顾小姐》霭霭微雨

6、室友

　　中午时分，云停忙完手上的工作，伸了个懒腰，偏头看到窗外的正阳时，想到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她，便起身去看了看顾清悠现在的情况。
　　嗯，好像好的已经差不多了。
　　感觉她差不多已经好了后，她收了用来热敷的毛巾，又将早上剩下的粥热了热，端了碗进来，——感冒发烧的时候，就应该多喝粥，去去寒气。
　　靠坐在床头的顾清悠，看着眼前的米粥，很是抗拒，她看着她，面无表情，拒绝道：“我不想喝这个。”什么味道也没有。
　　“嗯？”云停反应过来，因她这孩子气的表现，笑了笑，她道：“可你现在只能喝这个，要是想喝别的的话，得等你的病好了之后再说。何况，饮料、凉水之类的，喝的太多的话，对胃不好，还容易损伤身体的健康。”
　　顾清悠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云停却猜到她可能是要说些拒绝话的哄道：“你的病今天就会好，所以，就别再瞎折腾了，好吗？“
　　听到她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的顾清悠，立刻：“我没有。”
　　她皱眉。
　　云停点头，敷衍的附和道：“好好好，你没有。”然后举着勺子，“啊——”地一声，看着她，等着她张口，喂。
　　顾清悠见状，沉默了一瞬，然后看着她，皱眉道：“我不需要你管。”
　　“我也没有管你啊。”云停不解她为什么会这样以为的道：“再说了，我什么时候管你了？”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没有在管她，她要是真的在管她的话，她大概就不会这样说话了……
　　“把粥喝了” “爱喝不喝” “懒得管你” “病出个什么好歹，那也是你自己的事”……等等等，这才是她管了她所会说出来的话……
　　毕竟，熊孩子嘛，晾着最好！
　　顾清悠感觉自己的脾气都发给了海绵地一噎，然后她冷静的反驳道：“你现在就在管我。”
　　云停看着她那鼓鼓的脸颊，被气的，忍住想去戳地顿了顿，叹了口气，然后又忍不住无奈地促笑了一声，“你啊。怎么这么大了，还是小孩子脾气？”
　　“谁是小孩子，单论年龄而言，我比你大。”
　　“是是是，你不是小孩子，你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云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继续哄道：“所以，大人，别闹脾气了，先把粥喝了好吗？”
　　“你——”
　　“……嗯？”
　　“我不——”然后她把被子一掀盖上了。
　　云停有些无奈，也有些无措，还说不是小孩子脾气，蒙头盖被子，也就只有小孩子才能做的出来了，还是怕鬼。
　　她扯了扯她盖过头顶的被子，没扯动，叹了口气，“顾清悠，你这样不好。等你的病好了，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会去管，但现在不行，你还病着呢。再说了，我真的没有管你啊。”
　　她重申一遍道。
　　“不用你管——”
　　“可你这样，我会担心的。”云停放下碗，无奈劝道：“顾清悠，把粥喝了之后，再睡上一觉，你的病就好了。想想到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是不是就觉得还是病好之后更……”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她，顾清悠探出了头，伸手，面无表情，“我喝。”
　　不是她劝动了，而是她的那句“可你这样，我会担心的”的话，让她……想起了以往的她和她们。
　　以往她也总是让她们担心，明明都已经决定好了，不让她们再担心，可出闸的情绪……压不住啊。
　　到最后就总是以不想让她们担心开始，却还是仍让她们担心结尾。
　　云停一怔，然后一笑，点头，“嗯，好。”
　　略微拉长的尾音，被莫名哄到的顾清悠，倏地有些无措，虽不显。
　　看着她乖乖喝粥的乖巧模样，云停只觉得自己好像在某一瞬间被她满足了在厨艺上的成就感，这种成就感很是强烈，甚至比以往还要强烈，虽然从未有过。
　　她不自禁地上扬着唇角，顾清悠虽然看不到，但她还是因为对方在黑暗之中若隐若现的轮廓，而感到一阵失措，——她身后有光，虽然是没有被封住而透进客厅里的光亮。
　　而这阵失措，在云停的手抚上她额头时，更甚。
　　“奇怪？”云停收回了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明明之前好多了啊。怎么，现在身体抖的这么厉害？”
　　顾清悠这下顾不上什么失措不失措的了，她冷静下来，稳稳当当：“头有点儿晕。”
　　“闷得？”
　　顾清悠生怕她看出来些什么，点头，“嗯。”
　　云停顿了顿，想了想，点头，“也是。有的时候，我也会莫名其妙的……头晕。”
　　说完，她又道：“不过，你还是继续闷着吧。你的病还没好。”
　　顾清悠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云停喂完她最后一口，放下了碗，又把她塞回了被子里，“你还是继续休息吧。等我忙完之后，再过来看你，你乖乖的，别乱动，小心又着凉到感冒发烧了。”
　　说完，伴随着咔哒一声的关门声，她离开了。
　　顾清悠彻底冷静下来后，则对自已刚才的表现，有些……
　　怎么突然之间就说话不过脑子了呢？！
　　是……太长时间没有人像她一样守……
　　还是病还没有好……
　　不，不管因为什么，总之还是保持像这样的距离吧。
　　另一边，云停收拾完厨房，回房，伸手去拿昨天晚上在浴室里自己和她换下来脏衣服时，借着阳光她发现自己的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给刮了一下。
　　这是……
　　嘶——
　　她按了按伤口。
　　还挺疼。
　　只是，什么时候刮到的，怎么现在才觉得疼？
　　她笑了笑。
　　难道说我今天有血光之灾，还已经过了？！
　　还好伤口不大，只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而已。
　　她吹了吹，然后便不在意地去洗脏衣服了。
　　洗衣机在运转了一两个小时之后，云停将她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用衣架撑住，然后晾在了自己屋里的阳台上。
　　之后，就忙起了不知名的工作。
　　午后，不，应该是黄昏，接近傍晚的时候，顾清悠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视线聚焦的同时，她掀开被子，坐起了身，然后恍恍惚惚地下了床。
　　刚推开房门不久，隔壁便也传来了声响。
　　顾清悠彻底清醒了过来，回头看去。
　　只见云停打着哈欠，倚在了关上门的门框边，似是刚忙完的样子，又似是刚睡醒的样子，然后她看着她，嗓音慵懒，“醒了？感觉怎么样？”
　　顾清悠道：“嗯，还好。”
　　十分沉稳。
　　云停见状，有些没反应过来地眨了眨眼，这是……换人了？
　　还是说只有她在生病的时候，才能看到那么软乎乎的她？
　　顾清悠见她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要说，便转身去客厅，然后看了一圈，拿起了昨天晚上云停靠在玄关处墙角的红色油纸伞。
　　云停见状，眨了下眼，想起了什么：“你昨天晚上换下来的衣服，我也顺便帮你洗了。现在就晾在我屋里，等干了之后，我给你送过去。”
　　“嗯。”
　　“嗯”完后，顾清悠拿上伞，就准备出门。
　　云停见状，眨了眨眼，“你这是……打算出门？”不是吧，病刚好，就出门？！
　　“嗯。”
　　“……不换身衣服再出门吗？”想劝她明天再出门的云停，转念一想，换了个委婉的说辞，道。
　　“不了。”
　　如此固执的顾清悠让云停皱眉道：“……可你这样是会被冻感冒了。”
　　“没事儿。”
　　“没什么事啊？”自己亲自照顾好的人，又要亲自看着她弄生病了的云停，眉头皱的更紧了：“你说没事就没事。”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顾及着她们二人还不熟，她只能换了个方式，然后像是身体不舒服一样的气闷道：“等着，我跟你一块儿去。”
　　她刚要转身，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向顾清悠，讪道：“……那个，你昨天晚上的衣服，是我给你洗的。”
　　语气，声线，颇为僵硬。
　　“嗯。“
　　“你的衣服也是我给换的。”
　　“嗯。”
　　“所以，除了你身上穿的裙子外，你里面什么也没穿。”
　　“嗯……”顾清悠还没“嗯”完，尾音倏地上扬。
　　疑似被惊到了的语气。
　　嗯……疑似……
　　“就是，咳……就是我不方便翻你的衣服，所以，你现在是真空的，……你没注意到吗？”
　　顾清悠闻言，放下了伞，擦肩而过的时候，云停只觉得她淡定的不像个人。
　　只是，当她转身看到她在黑暗里的轮廓时……
　　她好像有些慌，是我看错了吗？
　　云停眨了眨眼。
　　等二人换好衣服，出门时，顾清悠看着她手里不打算穿的外套，歪头，目露不解。
　　云停看着她身着的T恤，牛仔裤，和手里拿着的红色油纸伞，有些尴尬，——我以为她穿的还会是裙子呢，只是，伞……
　　“……防寒用的。”她解释道。
　　顾清悠听完她的解释，收回了目光。
　　防寒？
　　给谁用的？
　　我吗？
　　呵。
　　楼下，不在大厅走廊里打牌的奶奶们，改在小区里的小广场里跳起了舞。
　　何月边手舞足蹈，边看向陶桃道：“哈哈哈，果然还是跳舞比打牌有意思多了。”
　　陶桃笑道：“谁说不是呢？”
　　她们两个乐在其中，但杨梅和林兰就没有她们这么好的兴致了。
　　林兰退出了跳广场舞的范围，忧虑重重地坐在了健身器材旁边的木椅子上。
　　杨梅见状，来不及跟她们说的也退了出来，“怎么了？”
　　林兰仰头看着，没有说话。
　　杨梅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只看见了头顶上逐渐黑下来的天和……七楼那被木板封死的窗户。
　　她叹了口气，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的看着她，道：“老林啊，你是还在担心悠丫头她吗？就算她的情况现在比较槽，但好歹也有我们看着呢。再说了，现在不是还有那个云丫头，云丫头她……”
　　“杨梅，我是在担心那个新来的丫头。”
　　“……她？“
　　林兰叹了口气，“嗯。”
　　“……”杨梅沉默了，半晌，她笑道：“你喜欢她啊？”
　　“……喜欢，却又不喜欢。”林兰垂眸道：“一看到她，我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但我知道，世界上是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人的，可……“
　　“懂事是不会有个什么好下场的，我向来就不喜欢那些靠又哭又闹来博取关注的熊孩子。……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懂事的孩子，没人要，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杨梅看着她沉浸于过去的模样，刚想说些什么，劝两句，便见林兰倏地向某个方向笑着伸手打了招呼。
　　她顺着她打招呼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是谁后，也跟着打了个招呼，还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她的事之后再说，只要她现在不再纠结于过去的事，就行了。
　　云停见状，下意识地偏头一瞥，见顾清悠肉眼可见一幅“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模样，她感到好笑的笑了笑，然后走上了前，代替她和她笑着打了打招呼，“奶奶，天色都不早了，也开始变天了，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林兰摆手笑道：“没事，反正家里除了孙女，就没有什么人了。再说了，屋里冷冷清清的，哪有外面热闹啊？你说是不是啊，云丫头？”
　　云丫头本云眨了眨眼，然后笑道：“也是。”
　　杨梅上下打量了她们两个一番，然后调皮地眨了眨眼，猜测笑道：“诶，云丫头，你和悠丫头这是——打算要去哪玩啊？”
　　云停无奈道：“没打算去哪玩？就是……陪她散散心。”
　　“是吗？”林兰笑了笑，那她估计还是会去栈道吧。
　　顾清悠不想站在这里这样看着她们，但亏欠她们太多的她，就只能地待在原地，看着。
　　从她的这个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云停和她们其乐融融和指着她发笑的画面。
　　原本是没什么，只是，当她看到云停也跟着她们笑她时，她好像……
　　有那么一丁点的难受，难受的堵得慌。
　　……是生怕她们告诉她，她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从而远离她的那种难受，堵得慌的那种莫名情绪。
　　这种莫名情绪来的太过于莫名其妙，顾清悠抿了抿唇，低垂着睫羽，看不清神色。
　　就像是会……再次被抛弃了一样。
　　那一晚，困倦昏睡的前一秒，她看到她朝她扑来……
　　不一样的，她对她们的是亏欠，亏欠于自己总是连累她们，亏欠于……自己总是让她们担心，亏欠于自己总是让她们操心，……但她……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她就救了她吧，所以，她就直接无条件的相信了她是个值得相信的好人，从而依赖……
　　她……比她们似乎对她还要重要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