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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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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头看着她,琉璃般的眼睛就像是在……质问一样,真的吗?
略微仰头的弧度,安静下来的温顺,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看……
很乖……云停莫名的这样觉得,难怪她会……不忍心,——虽然之前也是,并未见到她如此温顺的之前。
为安抚她的情绪,云停笑的十分让人安心的笑道:“嗯,放心吧。等你的病好了,就能见到了。”
她睫羽低垂,沉默了,然后又似是因为安静下来而回想起了昨晚,……她沉默地安静了下来。
云停见状,唇角上扬,刚想摸摸她的脑袋安抚,毕竟,现在的她,很像是一只安静的蘑菇,但一想到她们二人之间也没有那么熟,抬起的手便是一顿,随即她抬起的手,将安静下来像是只蘑菇且没有反应过来的她,重新摁回了床上,然后毛毯盖上,就在她准备去给她熬一些去寒气的粥而严肃转身离开时,彻底回想起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的她,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对不起。”
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是她连累了她……
而且,有些话是必须要说的。
“嗯?”
“……昨天晚上,是我连累你了,还有刚才……”
云停闻言,一怔,然后摇了摇头,无奈,笑道,“害你发烧的人是我,这跟你连累不连累我有什么关系?”
她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从云停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精致的下颌和她动了动嘴唇的动作,就在她以为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既然如此……云停见状,正色道:“不过,说到底,这还真跟你有些关系。虽然我并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如果要是我没有救你,我们没有躲开,你……会怎样,你有想过吗?”
她看着她。
她能听见,也就是说她并非聋子,那昨天晚上……
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垂着头,但云停看着她那似是听进去的沉默不语,便以为她已经在反省了,——而不是以为她只是愧疚她差点连累了她。
“将湿衣服盖在你身上,一是宣泄情绪,二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犯。害得你感冒发烧……抱歉,我没有考虑到你的体质……”
她很抱歉这一点。
看着她仍低垂着头的模样,怀疑自己之前说的是不是太过分了的云停,一顿,又道:“总之,我希望没有下一次了。”
她想起了什么的倏地又道:“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她这才开口,缓缓道:“顾清悠。”
云停眨了眨眼,“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不是,是清悠。”顾清悠摇头道。
云停一笑,“好,我知道了。顾清悠,对吧。我是云停,停止的停。”
很想摸摸她的脑袋,但……
唉,还不熟。
她看着她还抓住她的那只手,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反手将其抓住,塞了回去,还顺便还帮她掖了掖角,她道:“好了,你先体息吧。”
她看上去烧的有些厉害。
“……要不要去医院,打个吊针,或者吃些药什么的。”
顾清悠沉默了良久,少顷,知道她是不会放弃管她的,她摇了摇头,闷声道:“不想医院,也不想吃药。”
知道她可能会这样说的云停,耸了耸肩,“那好吧,我去给你熬些粥,顺便给你热敷一下,……要是还不退烧的话,就要考虑去医院打个吊针了。”
十分不想让她管的顾清悠,沉默了良久,看出她是不会放弃地点了点头,“嗯。”
声音格外的闷和……不情愿。
云停笑了笑,“行了,那你先休息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离开之后,顾清悠还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半晌,她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看着白色天花板。
白色的,虽然有些暗,但……
暗?
暗!
顾清悠反应过来,瞳孔倏地放大收缩,下一秒,四处看了看。
这里,不是我的房间!
想到这儿,她当即就要下床离开。
她动了动,身体却因为发烧而酸软无力,动弹不得。
她白了脸,用尽全身力气,将毛毯拉起盖过头顶。
另一边,云停看着好不容易阳光透进来的客厅,疑惑不已。
奇怪?
明明是大白天,屋里怎么还是这么暗?
灯坏了,还会影响地球自转吗?
她借着室内微弱的大白天光亮,四处看了看,最后注意到了什么的来到窗台边。
她抬头看着被木板封死的窗户,歪了歪头。
然后,想到了什么地又去看了看其他房间的窗户……
都被木板封死了。
想起了什么,她抬头看向坏了的灯……
不是坏了,是……灯被拆了!
她皱了皱眉,来到厨房,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看到这里的灯没被拆,她尝试将其打开。
厨房,除了窗户被封死外,灯还能用,是……不常进厨房,所以,才觉得厨房里的灯拆不拆都无所谓吗?
云停很是不解,看向了顾清悠现在所在的房间。
一个想法,突然涌上她的脑海。
是……畏光吗?
畏光?!
槽了!
她眼皮一跳,顾不上细想,立刻回去。
顾清悠半蜷缩在遮挡不了阳光的毛毯里,颤着身体。
云停回来,见状,当即就是连人裹着毛毯,一把将她抱起,离开这里!
昏暗的客厅走廊。
“抱歉,我不知道你畏光?”她停下来,低头看着她,嗓音沙哑,很是抱歉,“顾清悠,你……还好吗?”
顾清悠缓了缓后,头从毛毯里露了出来,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地看着她,喘着气,她伸手推着她的肩膀,“放我下来。”
嗓音沙哑。
云停看着她泛着异红的脸颊,听着她的声音,没听她的话,她看着她,“你还发着烧,等会儿再放你下来。你的房间在哪儿?”
顾清悠见状,沉默了良久,少顷,知道她是不会放她下去地抬手指了指。
云停走了过去,然后推门进去。
果然,比外面还要黑,简直就是没有一丝光亮可言。
虽然背后的客厅有微弱的光,但因房间里实在是太黑了,她只能看清床的影子轮廓……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生怕踩到什么东西,……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她一怔,但顾不上多想,把人放到床上,然后才思索起了她刚才踢到的是什么东西?
……散落的……瓶子?
房间里很乱吗?
想到她的房间里可能会很乱,和外面客厅一样的乱,而且还乱了不止一天,打算照顾完她就离开的云停,思及,理直气壮道:“顾清悠,昨天晚上是我救了你——”
顾清悠闻言,烧得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看着她,口中吐出模糊的音节,“嗯……”。
“——我没地方住。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和你一起住。”
顾清悠睁大了眼,似是因为她这“道德绑架”的言辞,被惊到了。
她“看着”她,张了张口,刚要说些什么……
知道她要说些什么、猜到她可能要说些什么的云停,扯过床上的被子,盖在毛毯,她的身上,还顺便给她掖了掖被角,她严肃道:“抗议无效。那么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顾清悠室友。”
她需要一个室友,这才是她改变了主意和她住在一起的理由。
哗啦啦,毛巾用热水烫着,而厨房里的云停,看着眼前的食材,无比庆幸,顾清悠她虽然畏光、不常进厨房,但好在厨房里还有米和食材,……虽然并不知道她放了多久。
叮咚——
玄关处由智能平板所操控的门铃,响起来了。
灶台上还在熬着的粥,火被关小,给顾清悠热敷完、起身的云停,……然后门被打开了。
云停看着面前的杨梅和林兰,眨了眨眼,没有反应过来。
杨梅见状,笑眯了眼,揶揄笑道:“怎么,不欢迎?”
云停立刻:“不是,没有。”
杨梅笑了笑,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一直盯着云停身上围裙看的林兰,便皱眉道:“你……下厨?”
云停见她如此严肃不由地一怔,然后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是……是啊。”
杨梅闻言,眼睛一亮,“你会做饭?”
云停紧张,试探地点头:“……嗯。”
杨梅见状,哈哈笑道:“你别介意,悠丫头她不是个会做饭的,外面卖的她又怕不卫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我们怕她会饿,便时常来找她去我们家里吃饭,既然你会做饭,那我们还省了事呢。”然后她捣了捣旁边的林兰,让她说话,“是吧?老林?”
林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嗯。”赞同了她说的,她道:“小区虽然是叫幸福小区,但住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老人,年轻人不是外出打工了,就是忙的不着家,留在家里的只有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和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儿,而我们这些还能动弹的人,就负责帮忙照顾照顾那些“生了病”的人。”
云停闻言,一怔,下意识道:“顾清悠,她也生了病吗?”
杨梅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就在她找着借口要敷衍过去的时候,林兰叹了口气,“不幸福的人,也在我们负责帮忙照顾照顾的范围内。”
云停很是不解疑惑,她畏光的确是奇怪了些,但不至于吧?
林兰似是看出她的所想,叹了口气,又道:“悠丫头她家里之前出了些事,她一直没能走出来,所以……她就拜托你照顾了。”
云停刚想说些什么,杨梅似是知道她想要问些什么的转移话题,笑道:“说起来,我们已经好久都没有见过悠丫头她向别人介绍过自己了,她……怎么向你介绍自己的?”
“……嗯?”云停歪头,不明所以,但还是……“就……顾清悠。”
杨梅眨了眨眼,学她,“就……三个字?”
云停深沉点头:“嗯。”
“没点儿其他的。”
“没有。”
杨梅接受了事实地叹了口气,“行吧,这样也行,总比她自己的名字都不跟别人介绍要强。”
林兰补充道:“自从她家里出事以来,她和外界的接触就开始直线下滑,自那以后,就没有一个人认识她了。”
云停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杨梅就怕她想问的是“她家里之前出了什么事”的立刻:“——那是她的家事,外人议论总归是不好的,要么你去问她,要么就等她亲自开口告诉你,……别人的家事,去问外人、讨论,这不好。”
云停一怔,反应过来她误会了些什么地忙摆手道:”不是,我想说的是,我和她住在一起,我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杨梅:“……哈?”
林兰见状,笑道:“没有,你只要多陪着她就行了。”
陪着她走出阴影吗?
这她倒是能做到。
只不过,她……
云停微蹙着眉梢地想着。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林兰笑道:“放心吧,她既然已经答应,让你和她住在一起,那她就不会介意让你陪在她身边。”
杨梅闻言,还是怕她会问“她家里之前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的岔开话题,“既然是你下厨的话,想必你都已经注意到了吧。”
想想厨房里都有些什么的云停,猜到她说的可能是那些食材地点了点头。
“她厨房里的食材,是我们生怕饿着她的让她带回来的。”杨梅道:“现在的话,……估计已经放了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应该还能吃,但还是要多注意,坏了的就扔掉,别舍不得。”
云停点头。
离开后,杨梅和林兰相视一笑。
“小胡这次的眼光不错,还是个会做饭。”杨梅还不忘夸自己的道:“我就知道我自己的眼光差不到哪去。”
林兰点头,温和笑道:“云丫头她和我差不多。”
杨梅笑道:“是啊,和你差不多。”
她又道:“对了,你干嘛要提起悠丫头她家里出事了的事呢?”
林兰叹了口气,“我是怕她什么也不知道,提了个醒,虽然她可能并不会去问。”
杨梅凑近,笑道:“不是没忍住吗?”
林兰忍不住一笑。
简单地熬了些米粥且仔细尝过温度之后,云停才端了碗,去了顾清悠的房间。
顾清悠热敷过后,似乎是恢复了些意识,她半垂着睫羽,汗湿的眼睫毛粘在了一起。
云停把她抱起来靠进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喂起了米粥,以好补充她那因发烧而丧失的体力。
顾清悠喝了些米粥,再加上之前也热敷过,也好了不少,同时力气也恢复了些,但声音仍是嘶哑:“好。”
“嗯?”云停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试探问:“你是答应了从今天开始,我会和你住在一起吗?”
“嗯。”
云停笑了笑,她同不同意都无所谓,谁让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呢,但她现在的主意改变,还是让她颇为好奇,“我能问为什么吗?”
顾清悠沉默良久,少顷,憋出一句:“……你没地方住。”
反正她同不同意都无所谓,不是吗?
云停忍不住一笑,“原来,还是个会心软的小太阳啊。”
顾清悠看着她,面无表情的那种。
云停不顾她的目光,笑道:“小太阳,这么暖的吗?”
顾清悠现在就差拿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了。
云停见状,不再逗她的笑道:“有事记得叫我,……我……住之前那间房?”
顾清悠闻言,沉默良久,少顷,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云停忍不住笑了笑,将她重新塞回被子里后,离开时顺便带走了碗,和毛巾,将毛巾再次用热水烫过,热敷在她的脑门上后,她就再也没进来打扰她休息了。
云停站在窗户前,然后在她拉开窗帘的那一瞬间里,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缓过来且适应后,她看着窗外,勾了勾唇,“雨,原来已经停了啊。”
找到适合她手机的充电器后,画有栀子花手机壳的手机,充着电地在闪着,亮着。
她倚在窗外,细想着这一切。
除了这间卧室,其他房间的窗户不是被木板封死,就是灯被拆掉了,有窗帘的,甚至还拉上了窗帘,——而这间卧室,窗帘的颜色还是极浅的那种,灯也没有被拆。
这样想来,对于畏光的她而言,这间卧室的意义,可能要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只是,为什么在她提出她要住这间卧室的时候,她只是沉默了许久,就答应了呢?
云停她并不聪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
所以,对于那些她想不通的事,她也不会刻意的去想,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