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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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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个脚印的落下,溅起了积在地面上的雨水,沾有泥土的雨水四溅,溅到了裤脚上,同时还伴随着那湿泞的土渍。
寂静城市雨景的地面倒映,如同那片片碎裂的镜子般……连贯却又不连贯,脚步的落下,仿佛本就碎裂的镜子再次碎裂,然后继续重组,重现,重裂……这仿佛成了寂静城市雨景地面倒映的循环。
雨夜很冷,就算是云停这从不感冒发烧的体质,都有些扛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背上的人很轻,骨架也小,只要云停她不出现因感冒而发烧的迹象,将她送回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雨仍在不停的下,空气中夹杂着的泥土咸腥味,也越来越浓。
……最让人感觉到心烦的就是下雨天。
但以云停她那性子,……所谓的心烦,也只不过是被她呼出体外而已,……她不自觉地偏头瞥向她,——“同伴”的存在,总是能让她快速的冷静下来。
而耷拉在她肩上的脑袋,也就这样露出了几乎全脸的侧脸。
……没有太过分明的棱角,侧面弧度平滑流畅,面部线条柔和饱满,皮肤干净细腻、有光泽的明亮感(简直就是一张初恋脸),白皙中略带了一点点的粉调,……虽然有些苍白无色,但仍然能看得出来;精致又偏短的鼻子,没有过尖的鼻头,再加上那短下巴,没有丝毫攻击性,更为温和亲近,但这并不是只有令人无害的感觉,看上去略有些狭长的圆杏眼,眼尾微上挑,微微上翘的眼尾,透露出了若隐若现的魅惑之感……
云停看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僵硬地收回了视线。
……虽然说是满足了她之前的好奇心,但满足了之后,……却又是新的好奇心涌上心头。
想看她睁开眼的样子……
下的有些小的雨,又开始逐渐的下大。
云停不敢再耽误时间、回过神地颠了颠背上的人,边往前走,边四处看着,心里还边默念着,幸福小区,幸福小区,幸福小区……
啊,找到了。
她停下了脚步,然后看着小区门口的名字,又犹豫了起来。
……都这么晚了,这种小区……也不知道还让不让人进了?
毕竟,是高档小区嘛。
其实,关于这一点,胡夏也忘记跟她说了,……不过,更重要的是他说不说,提不提醒都无所谓。
毕竟,只要是她出门,……纵使她不愿意有人跟着,也会有人愿意守在小区门口,等她回来。
——不管她出去多久,只有她回来,我们才能真正感觉到安心。
保安室里,负责看守小区大门的罗大爷,其实早就应该关门回家休息了。
晚上二十三点五十二分,说实话,都没有多少小区保安愿意还在岗的,何况还是只有一个白班。
但,他还是坚守着岗位。
因为……
保安室里的小型电视机里,传来了热闹的咿咿呀呀戏曲声。
罗大爷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然后捧着保温杯,情不自禁地跟着电视里小声哼唱了起来,闭着眼的那种。
已经步入了结尾,戏曲很快的就已经结束了,就在一曲结束后,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小窗户,看看她有没有回来,然后……便是看到了什么的突然一怔,反应过来后,他倏地起身,身体前倾,不顾外面还在下着雨地探出窗口,朝外道:“喂,干什么的?!”
云停闻言,看了过去,就在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
罗大爷见状,脸冷的更厉害了,他厉声道:“这天气,不好好在家待着,乱跑到别人家的小区干什么?!”
云停本就有些犹豫的心,这下是更怂了,“……我……来送个人回家。”
“谁!”
“这……”云停偏头看了看背上的人,她也不认识啊。
动作间的下意识,近视的罗大爷,眯眼看去,然后这才注意到,她背上还背了一个人……
他正想去找自己的老花镜看清楚,但一想到自己的老花镜,不知道被自己随手放到哪儿去了,就抬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眯着眼睛,仔细地看了过去。
看身形和穿着,像个女娃娃?!
那是……伞?!
红色的油纸伞!
是悠丫头她!
罗大爷立刻按下小区安全门的开关,然后拉开了保安室的门,不顾风雨的来袭,正打算上前接过她时,看到云停那明显警惕地后退一步的动作后,……他冷静了下来,站在门口,扬了扬下颔,看着她,冷静问,“怎么回事?”
门被打开,但云停却始终站在原地,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哪怕他可能不让她进去,……除了这个以外,尽管胡夏没有说,她也有要保护她的责任,所以,看了看他,又偏头看着背上背着的人,然后她谨慎又犹豫道:“她……出了点事,胡警官,……让我送她回来。”
“胡警官,胡夏,小胡?”
见罗大爷说出了胡警官的名字,云停吁了口气,点头,“嗯。”他们既然认识的话,想必应该……不是什么坏人,至于刚才……大概是想接过她吧。
罗大爷沉默了良久,少顷,侧身让站着,示意她进去,“……进去吧。”
“嗯,好。”云停刚进去,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停,又转向了罗大爷,“那个……麻烦问一下,她……住几栋楼,几楼?”
“……她住702栋。”
“……那她住几楼?”
“你去那儿问不行吗?”
“……哦,好。”云停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告诉她的应声,但因为怂,她并没有再多问,——虽然她并不知道还有人在那儿守着。
“702在后面的中间。”罗大爷又补充了一句。
“嗯,好。”
看着她……们进去的背影,罗大爷长长地吁了口气,然后收拾起了保安室,打算收拾完之后,回去。
既然悠丫头她都已经回来了,那老头子我也不必再在这守着喽。
702,应该是这栋了。
云停抬头看了眼,然后找到这栋楼的入口,走了进去。
702的入口走廊大厅,四位上了年纪、却并不怎么显老、且都能做云停奶奶的老太太正在打着牌,——也许是因为她们心态好的原因,所以比起其他的老人,她们要看上去更为年轻些。
“好了没?你接通电话,这都打了多长时间了?”何奶奶何月笑问:“还打不打牌了?”
“打!怎么不打?”打完电话的杨奶奶杨梅,笑道:“我这通电话都已经打完了。”
她收了手机,然后继续打着之前没有打完的牌局:“出的什么?”
“对九。”陶奶奶陶桃提醒道。
“对九啊,我找找啊。”杨梅推了推刚重新带上的小眼镜,眯着眼翻看着牌,然后……虚弱道:“……要不起……”
“切!”
二人异口同声道,林奶奶林兰见状,也是忍不住地一笑。
“嘿,你们——“杨梅被气笑了,就在她打算用炸弹压死对九的时候,她看到了走进来的人,——想说的话,瞬间戛然而止。
背对着那边的其他人,不明所以,笑骂问,“老杨,还打不打了?”
杨梅眯了眯眼,然后笑了,就在其他人以为她要出牌的时候,她倏地起身,然后朝着门口电梯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其他人不明所以,顺着她走过去的方向转身看了过去,不知看到了什么,……然后,纷纷和之前的她一样,倏地起身,走过去,很是严肃。
“丫头,……看着有点儿面生啊,你不是这小区里的人吧?”
刚走进来,正好站在电梯门口的云停,看了看朝她这边走过来的其他奶奶,又看了看她面前的这个奶奶,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颠了颠她背上的人,“……不是。”
“咦,这不是悠丫头吗?”杨梅推了推眼镜,像是才认出她的说道。
……悠丫头?!
“奶奶,您认识她?”
“嗯,认识。”杨梅点头,她虽然年纪大了,看不出以前的风华正茂了,但现在的慈眉善目,使她看上去更像是爱笑的……弥勒佛,她挽起其他刚过来的人的手臂,向她笑道:“我这几个老姐妹,也都认识她。”
“是啊是啊,可不就是悠丫头她吗?”何月点头,眼睛却在她口中的悠丫头身上都没有离开过:“我还没有眼瞎到连她都认不出来的地步呢!”
陶桃则是担心的问道:“悠丫头,她这是怎么了?”
林兰皱眉道:“只是出去一趟,她怎么就成这副样子了呢?”
其他奶奶附和。
云停见状,试探性的解释道:“……她出了点事,不过,人没事儿,就是……昏迷了而已。”
“出了什么事?!”
“有没有伤到哪儿啊,伤的重不重啊?!”
“人没事就好,没事儿就好。”
见她们没有多问,云停不由地吁了口气。
杨梅笑眯眯地看着她,虽然她知道,但她还是故作不知道问:“那你是专门送她回来的?”
“嗯,是。”云停又犹豫道:“胡警官,让我送她回来的。”
杨梅笑眯眯的,笑的甚至连云停这种心大的人,都觉得有些……嗯……不怀好意?
“她住顶楼,就七楼,电梯正在维修,所以,暂时用不了,可能要麻烦你了……”
说着,她还生怕她不信地摁下电梯门的开关,露出了里面摆着的正在维修的牌子。
她欲言又止的话,不言而喻。
七楼?!
电梯还维修?!
云停大脑一片空白。
她还要背着她再爬个七楼?!
等她爬上七楼,腿估计就废了……吧。
就算不废,也会腿软的爬不起来吧……
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又道:“那你们一会儿怎么……”
“我们住的楼层低,爬几层又不妨事。”杨梅摆了摆手,想了想,有些于心不忍的又道:“要不,我帮你?”
“我也可以。”
“我也可以。”
“嗯。”
其他三位,点头附和道。
云停回过神,立刻:“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不就是个七楼吗?我可以!
她还是个人,所以,让腿脚不怎么便利的老人,来帮忙的这件事,她还做不到。
“好,那就拜托你了。”
丝毫没有被她让了意思的杨梅,笑眯眯的,然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
林兰终是忍不住道:“老杨,悠丫头出事的这件事,你是不是知道?”
她直觉她一定知道,因为她刚才听到的时候,她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嗯,我知道。”杨梅点头,笑道:“我还知道,是云丫头,救了她。”
其他二人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但不明所以的同时,她们也仿佛明白了什么,但却又又没有明白什么。
不必多说的林兰,反应过来,颔首,垂眸,“是……刚才那一通电话?”
“嗯,刚才小胡的电话打过来了。”杨梅点头,然后正色道:“他说,如果不是因为云丫头她,悠丫头她可能就会出车祸了。”
“他还说,他给悠丫头找了个比我们更适合能贴身照顾她的室友,哦,就是刚才那丫头,她叫……云停。”
陶桃不信他的皱眉道:“小胡?他的眼光能信吗?”
“老陶啊,小胡的眼光能不能信,我不知道,但单凭云丫头救了悠丫头这一点,我就觉得云丫头,值得相信。”杨梅语重心长的道。
“那牌还打不打了?”
杨梅噗嗤一声,笑了,看着她,“老何你怎么还惦记着打牌啊?”
何月撇了撇嘴,“不是你们说的吗?边打牌,边等悠丫头回来。现在悠丫头都回来了,万一你们还想打牌,该怎么办?我不需要问上一问吗?”
“既然悠丫头都回来了,那还打什么牌啊?”林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
她们几个正说笑的时候,守门的罗大爷也紧跟其后地回来了,——他也是这一栋的居民。
“哟,罗定回来了?”杨梅听到动静,转头看向他,笑眯眯道。
罗大爷抬头看去,冷哼一声,提气,叉腰,气势十足的道:“怎么,我还不能回来呗。要不是你们几个,我早就回来了。”
“呵,说的好像不是你毛遂自荐一样。”林兰听不下去地冷笑着,戳穿他道。
罗大爷一噎,死不承认道:“什么毛遂自荐?分明就是你们几个臭不要脸的死气白咧的求着我,我才答应的。”
只要他死不承认,这件事就不存在。
“哈哈哈,老罗,担心悠丫头就说实话,我们几个又不会笑话你,毕竟,我们都担心悠丫头她啊。”陶桃笑道。
“是是是,你们是不会笑话我,你们只会狠狠地嘲讽我。”罗大爷不信她地翻了个白眼,而那不信任感,简直就是不言而喻。
“哈哈哈……”何月笑道:“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啊。”
杨梅见状,笑着,十分的无奈,她岔开话题,道:“诶,罗定,你也见过云停那丫头,你觉得她怎么样?”
罗大爷沉默良久,然后说道:“是个不错,就是性子腼腆了些。”
说完,他又忍不住道:“你们怎么知道她叫什么?你们问她了?“倏地,他浑浊的大脑闪过一丝灵光,“小胡他打电话跟你说了?”
林兰笑了,笑容很浅,她道:“还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确实是小胡给杨梅打电话说了。”
罗大爷沉默了良久,然后叹了口气,说道:“云丫头,她只说了悠丫头险些出事。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没有提,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也是,跟你一样,除了这些,她也什么也没有提。看来,这还是个不想我们担心、又谨慎的懂事丫头。”杨梅长吁了口气,道。
“懂事?!是只为别人考虑,不考虑自身的那种懂事吗?”林兰喃喃道,似是对懂事二字,……既有着深刻理解,又刻入骨髓……
知道林兰过去的陶桃,担忧道:“悠丫头……她的情况本来就特殊,云丫头他又是个懂……重感情的人,这要是时间一长,她把她当成了责任……如果将来有一天云丫头要走,而悠丫头她到时候又不想放手……”
“不互相影响,这不可能。”何月直白道。
“唉,现在就只能顺其自然了。”杨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