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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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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胡夏开口,打断他道:“先来做个例行笔录吧。”
云停闻言,转向他的同时,比起眼尾上翘要更加温顺的下垂眼、黑色中略带了些浅的温柔眼睛,闪过一瞬间的不解,她歪头,不解他为什么要打断他地“……嗯?”了一声。
而作为被打断的周鹏,则是不明所以地挠着头,队长他之前不是说去医院的时候再做笔录吗?怎么又……?
胡夏看出他们二人的不解和不明所以,但他却愣像是没看出来一样地转向周鹏,“周鹏,你来负责记录。”
“哦,好。”周鹏应声,忙去翻找身上本应带着的纸和笔,但他却忘了就算带着的有,在这种雨天里,纸估计也会很快湿烂掉,……笔,要是质量差点说不定还会漏墨水,摸索了好一阵、没有摸到后,他才反应过来,——因为队长下车之前说外面下着雨,去医院的时候再做笔录,所以他下车的时候,也就没有带纸和笔,况且就算带了,就算纸和笔都好好的,估计也用不了啊,这外面风刮雨打的,就算在这站台下,淋不到多少雨,但这也不方便例行笔录啊。
他深呼口气,觉得自己没错的抬头道:“队,队长,纸和笔没带。”
虽然他觉得自己没有错,但在队长面前,他还是不敢理直气壮的这么说,因为……队长始终都是队长啊。
胡夏闻言,为缓解情绪地深呼口气,然后……情绪没有丝毫平缓地笑的极为阴恻恻地看着他,“小周啊,是谁告诉你,做笔录一定要用纸和笔了,你那警局派发的防水的诺基亚手机里面的便签本,是用来做摆设用的吗?!”
周鹏反应迅速地掏出诺基亚手机,然后干巴巴地看着他,……讪笑。
胡夏见状,深呼口气,缓解着之前险被他气死的情绪,情绪在三秒内平缓下来后,他转向云停,笑道:“名字?”
还没来得及感慨他变脸如此之快的云停,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看着他,“……云,云停。“
“云停,……好名字。”从小语文成绩便不好,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她名字好在哪里的胡夏,摸着下巴,如此的赞赏了下她的名字,说完,他又道:“多大了?”
“二十。”
“住哪儿?”
“东池。”
“东池?”胡夏皱了皱眉,又道:“东池离这儿可不远啊。”难怪她不知道。
“嗯。”
胡夏明白什么地抬头,眯眼道:“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那你……”
“我……父母在这儿打工,前几年在东池买了房,所以……”
胡夏张了张口,刚想问她,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到这儿来?但话都到嘴边了,转念一想,离家出走的原因,无非是和家里吵架了,又或者是……遭到家里逼婚了,小女生……她的话,……是两种都有吗?
余光似是不经意瞥见盖在那昏迷女子身上的衣服,他一顿,扬了扬下颔,换了个话题,“怎么回事?”
周鹏和云停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明显湿着的外套,很明显不是她的,那搭在她的身上,是为了晾干,……还是……为了防止她着凉?!
感受到二人视线的云停,沉默了一瞬,然后看着他们,犹豫的试探道:“我说我是为了她好,你们信吗?”
她……十分的无辜。
虽然说她这样做确实不对,但她……——她希望她能记住这个教训,好不再犯,虽然她可能仍会再犯……
演技有些浮夸啊。胡夏就算是想要相信她,他支队长的实力也不允许啊。
所以,他深呼口气,扯了扯嘴角,然后极为明显的扯着嘴角的“笑”道:“你觉得,我们信吗?”
云停:“……”
胡夏猜到了她这样做的原因,可能是什么,但他还是目光一凛:“说实话!”
“……生气。”
“……嗯?”以为自己将她看的透透的胡夏,以为她是真的担心她着凉,顺便在她身上晾干自己的外套,……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连说话都这样温温柔柔、轻声细语的她,竟然也会在别人身上宣泄自己的情绪……——虽然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宣泄情绪。
“救她的前提是不忍心,但后来坐下来想了想后,就越想越生气,所以……”
“生气?”
“嗯,生气。”云停点了点头,然后抿了抿唇,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少顷,她抬头看着他们,随即缓缓道:“当时那辆公交车向她撞过去的时候,我大声喊她离开,但她就是站着不动,我想着可能是我声音小的缘故,但就连公交车的刹车声,她都没听见,公交车的急刹声那么大,她怎么可能没有听见?所以……”
“……所以,你就为了宣泄情绪,报复性的把湿衣服,搭她身上了?!”
“嗯。”云停小心觑着他的神色,发现自己看不明白他的情绪后,小声的承认道。
反正也是救她的时候弄湿的,是吗?胡夏揉着眉心,胸腔长长地吁了口气,只是吓唬她一下而已,没想到……不过,她是人,是个人,见状,应该……都会生气的吧,……只是,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会生气……吧。
周鹏负责的将他们所有的对话,一一记录在案,当然,“报复”也是。
眼见天色越来越晚,雨就算下的再大,这时候也小了不少。
云停见他们也问的差不多了,颇为小心的试探道:“……那个,我能离开了吗?”
并没有要留她意思的胡夏,点头:“当然。“
“那……我就先走了。”云停边试探,边起身,还不忘将那女子平躺地放在站台椅子上,将其安顿好。
送她回去的任务还是交给警察好了。
“嗯。”
如蒙大赦,云停转身就走。
“等等!”
云停倏地被叫住了,她回头,肉眼可见的带上了一丝被叫住的勉强,“……嗯?”
只见胡夏收回了看向那女子的视线,然后看着她的皱眉道:“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儿去?”
云停试探道:“……先找个能留宿的酒店什么的。”酒店一般都会有能充电的地方,手机充好电之后,再用手机付账就行了,现在这社会,付款方式多了去了。
胡夏的眉头明显皱的更紧了。
“酒店?”一旁的周鹏,闻言,失笑,他知道胡队这是什么意思,他笑道:“我们这附近可没有能让人留宿的酒店啊。”
云停以为他这是在开玩笑,也跟着附和他的笑道:“这怎么可能呢?”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周鹏觉得是自己笑的不正经的笑,让她不相信,所以,他收起了唇角的笑,然后为让她相信的正色的皱眉说道:“我们这儿虽然小卖部、餐厅、花店、夜店、酒吧不少,但就是没有能让人留宿的酒店。”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的云停,干巴巴的问道:“……为,为什么?”
“……这我哪儿知道?”周鹏白了她一眼,因为她问了个他从来都没有了解过的问题,更是因为他也从来都没有在乎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他也无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答不上来,好面子的他,摆手道:“没有就是没有,管它是什么原因呢?”
胡夏闻言,额头青筋直突突地跳,随即他没忍住地抬手就给了他脑门一下,然后深呼口气,向云停解释道:“没有酒店是因为这里是居民区,且还是高档居民区,并不接待外来客,所以也就不需要酒店的存在了。”
“……那我今天晚上住哪儿啊?”云停喃喃道,她整个人都……嗯……即温顺又温柔地懵了。
周鹏见状,有些于心不忍地挠着湿漉漉头发的脑袋,然后建议道:“嗯……其实,你可以跟我们回警局凑合一晚的,只要你不介意。”
“真的吗?”云停眼睛亮了亮,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太矜持后,又矜持道:“我不介意的,真的。”
胡夏“面无表情”地看着“乱”说话的周鹏,鼻腔无声地哼笑一声,和他靠的最近的周鹏听到后,全身汗毛直立,因为他拿捏不准他家队长这一“哼”究竟是什么意思,然后他看着他家队长看着云停,皱着眉的替他拒绝道:“这恐怕不行。”
“……嗯?“
“……啊?”
云停和周鹏的神色,如出一辙地怔了。
胡夏温和地笑着,他解释道:“处理完事故现场,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且……”他看了看站台外还在下着的雨,又看了看正准备走、站台内的云停,他皱眉道:“你要是在这儿等我们处理完、跟我们一起回去的话,万一感冒发烧了怎么办?我们这些大男人可不会照顾人啊。”
“不会的,只是一会儿的时间而已。”云停摆手说道:“再说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怎么感冒发烧过。”
胡夏绷着脸,再次以过来人的口吻,教训她道:“那万一呢?”
……他这是为了她好,所以,云停她……无话可说地哑然了。
见她肉眼可见的明显失落后,胡夏仿佛先打一棒子,又给颗枣的又道:“住宿的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
就像是……之前拒绝不让她在他们那儿凑合住一晚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样想的话,就仿佛是……有目的性的拒绝了她……和周鹏提出的可行办法。
云停心道,这还能怎么解决?
周鹏也很好奇,他替她问道:“怎么解决?”
“喏。”胡夏朝着那昏迷女子,扬了扬下颔。
二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云停更不明所以了。
“她?”周鹏不解,转向他,“可她不是——”
胡夏见他又要乱说话,立刻:“你把她送回去,以你对她的救命之恩,她是不会不收留你的。”
云停犹豫道:“可……送她回去,不是你们警察的义务吗?”而且,一定要用救命之恩“挟持”她吗?……道德绑架……不好吧。
胡夏表情十分的无奈,但随即神色又十分的一言难尽,他叹了口气,扶额道:“送她回去,的确是我们警察的义务,但我们也只负责送她回去而已,而且,就她这副淋了雨且昏迷的模样,我们要是送她回去,万一半夜发起烧,没人发现,那岂不是……”
“况且,我们这次出警的都是些大男人,你相信我们正义的大男人警察是没错,但……男女毕竟是有别啊,是不是?何况,你就不怕……”
闻言,就算是没有说完和戛然而止,云停也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她抿了抿唇,皱着眉,即为难,又似是犹豫。
胡夏似是了解她心中所想,他笑道:“如果你是在担心她不会同意,那你大可不必,我可以向你保证,以我对她的了解和认识,她会同意的。”
他举起手,发誓。
他的语气平常,但话中却是夹杂了几分极难听出来的意味深长。
因为是极难听出来的意味深长,所以,云停她就算是听出来了,就算她觉得哪里不对,就算她以为他另有所谋,她也只会以为可能是他和那女子认识且关系……非常好,——互损的那种关系好,况且,她也没有听出来。
“……警察,是不会骗人的吧?”
“不会。”
“好,那我信你。”
云停将那昏迷女子半扶起,然后将自己本想留下来盖在她身上,防止她着凉的外套,系在了她的腰间,——双重保险,防止她走光。随即,她蹲下身,让她白皙的手臂,绕过她的后颈,搭在她的胸前地将她背起。
好轻。
这是云停背起她的感想,她偏着头地看着她,走神似地感慨着,还以为她只是看着瘦、看着骨架小而已,没想到她……还真瘦的只剩骨头了。
她颠了颠背上的人,方便自己更好的背着她,然后转向胡夏:“她住在哪儿?”
“前面不远,幸福小区。”胡夏转向了一个方向,扬了扬下颔,示意了那边,“至于具体住在几栋,几楼,……到时候会有人告诉你的。”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倘若守门的罗大爷问你这是怎么回事的话,你可以提我的名字,就说是我让你送她回去的,至于其他的,……你自己看着说就行了。”
云停有些不解,但她还是信了,她深呼口气,点头,“好,我知道了。”
就在她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她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伞。”
“什么伞?”周鹏不解道。
“就是那把红色的油纸伞。”云停看向站台角落,扬了扬下颔,“她的。”
“哦,好。”周鹏将她之前从马路上拾回来靠在站台边上、还仍有些湿的红色油纸伞,拿起。
就在他琢磨该怎么放,才能方便让她拿回去,还不止于往下掉的时候,云停再次颠了颠背上的人,“放我和她的中间就好。”虽然很是抵触别人的触碰,尤其还是……男人,但……也没有办法了。
本以为可能是要压制着心中的抵触,但没想到……
“哦,好。”顾及着男女授受不亲、和秉承着尊重每一个女性的周鹏,小心翼翼地避开于她的身体接触,一点点地将伞从她们的身体缝隙中塞进去,且不容易掉后,随即他拍了拍手,“好了。”
“嗯,谢谢。”
周鹏看着她们走远的身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向胡夏,终是忍不住的道:“胡队,不是有伞吗?那她为什么不用?虽然说可能是困难了些,但好歹也是能挡遮风挡雨啊。”
“呵。”胡夏哼笑一声,“太浪费时间了。”
“……哈?”周鹏道。
“人看着虽然是不聪明,但……却也不笨。”说完,胡夏又意味深长道:“性子好,只要她不惹她生气,不惹她发病,她们一定会相处的非常愉快的。”
周鹏挠着头,除了这个不明所以外,让他更加不明所以的是,“胡队,那你又是为什么才不让她去警局凑合一晚上的,我们警局虽然说都是些糙汉子,但也不至于连个让小姑娘住的地方都腾不出来,说是因为担心她感冒发烧,但你却又好像是千方百计把她往她家里送?还有,胡队,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她情况特殊的原因呢?”
胡夏闻言,双手抱臂,看着他,冷笑道:“原来你都知道啊。”
“嘿嘿嘿……“周鹏得意的笑道:“我又不傻,都被胡队你打断两次了,怎么可能还会看不出来啊?”
“呵,你还挺得意啊。”
听出胡队长语气中的危险之意,周鹏缩了缩脖子,讪笑道:“不敢不敢……”
“呵。”胡夏冷笑一声,这事就此翻篇。
“那胡队,那她为什么一直没醒啊?”周鹏又道:“她都昏迷了这么久了。”
“你才来不久,只知道个大概,有些事不知道,也很正常。”胡夏感慨了一句,他的问题为什么会这么多后,叹了口气,“她估计是吃了安眠药。”
“安眠药?!”周鹏一惊,难以置信道:“她吃了安眠药,还敢出来乱晃!”他反应过来:“不是,原来这就是云停喊了,她却站在原地,跟没听见似的原因啊。”
“……嗯。”
“那她这情况也太危险了吧。”周鹏闻言,皱眉的担心道:“她这都有严重的自杀倾向了!她家人呢?她家人都不管她了吗?”
“不需要!”胡夏闻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什么好气道。
“……什么?!”
“她不需要!”
“这怎么可能不需要呢?!”周鹏喃喃完,看着他,定了定心神,又道:“好,就算她之前不需要,那她现在是不是需要一个能贴身看着她的人呢?”
“之前不需要,是因为有她们在。”很想抽根烟的胡夏,砸吧砸吧嘴,就当是烟已经抽过了的道:“现在有个比她们更适合的人出现了,所以,我才千方百计把她往她家里送啊。”
“她们……也不能无时无刻的看着她啊。因此,她们也一定会同意她多一个室友的,而且还是如此温和又腼腆的女生,比那些糙到不行的大男生,不知道要好多倍?”
“……而且就算那个男生是居家温柔型的,但只要他是个男的,那他就比起女生要危险很多。”
“况且,她们也一定希望她的室友,……是个女生。”
“什么?”周鹏看到了什么,顿了顿,然后又道:“胡队,你这是……?”
“给她们报个信儿。”拿着手机正拨打着电话的胡夏,道。
雨夜里,在雨滴的滴答声中,淡淡的叹息,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哀愁,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