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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室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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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虽然这并不是什么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也不比她的好看,但还是好看的,纵使比不上顾清悠的,也算得上是指骨分明和手背上青血管肉眼可见的明显。
“抱歉,我试试。要是做不到的话,我会尽量不用凉手碰你。”大脑反射弧度长、迟钝到不行的她,都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要去、会去碰她。
恐怕很难做到吧。顾清悠心道,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毕竟,洁癖都严重成这样了。况且,也只是手而已,又不是一天24个小时都待在浴室里,要是她真的一天24小时都待在浴室里的话,……不,她为什么只觉得只是手而已……不,她都想到哪儿去了……
她因自己的所想,身体僵硬。
云停见状,不解地抬头看着她,黑暗里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从氛围里还是能察觉出些许异常的,“怎么了?”总感觉她好像很在乎这一点……
顾清悠摇了摇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她也不能强迫她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啊,而且,她现在也没有资格啊……
云停不明所以地歪头,“嗯?”
顾清悠叹了口气,拉被子的摩擦声音在黑暗中格外的清晰:“早点休息吧,我累了。”
云停点头,“嗯,好。“
顾清悠听到她离开的动静后,叹了口气,缓缓坐起了身,然后后靠着床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捏着眉骨,闭目休息着,屋里的时钟逐渐走到二十二点三十分时,她从床头柜里摸出了被封印的手机。
手里拿着的手机,她看了好一会儿,也犹豫了许久,然后……
“顾清悠,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吧。”手机对面的沈北,笑道。
自从和她们见过面、了解过具体的情况后,他虽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刻,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刻会来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身为一名心理医生,他自然是看出了顾清悠她其实并没有开窍……
而她所有的在没有开窍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下意识的反复确定,和……独占欲。
知道这种情况后,他也不方便直接插手,说她是喜欢她,所以,他就只能换个方式迂回暗示她……
虽然他也并不怎么清楚。
他要是直接插手的话,……不免对方会直接逃避这个问题,或者不断否认这个事实……就是怕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
青少年的叛逆期都那么严重,更何况还是患有重度抑郁症患者的逆反心理呢?
所以说啊,这有些事啊,还是需要自己开窍才行,别人插手,只会将事情搅得越发的乱七八糟,就像是……学数学。
手机对面虽然长时间的沉默,但沈炎却有足够的耐心等待,耐心,是一位心理医生最基本,最强大的东西。
顾清悠沉默了良久,少顷,嗓音略微带着哑意,“有些事想问问你。”
沈北无奈轻叹了口气,心有所感且有所猜测的他,自然知道会是什么事,但……“我又不是什么百科全书,也不是什么百度,你问我也没用啊。”他笑道,感情上的事,找他们心理医生,是不是不太妥啊。
顾清悠没有说话。
双方的氛围就此凝固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后……
沈北长吁了口气,妥协了,他捏了捏眉骨,“说吧,什么事?”
顾清悠沉默良久,少顷,缓缓道:“现在戒掉,还来得及吗?”她是知道答案的,但心里还是过不过那个坎,那个不想再连累别人的坎……
语出惊人。
沈北一怔,然后长吁了口气,习惯性的笑道:“你没问我之前,还能戒掉,但现在看来,很难。”毕竟,开窍了,事情就变得很难搞了。
他又道:“怎么,后悔了?”
顾清悠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我对她依赖的前提好像是……”
“爱情是吗?”早就看出来了,虽然没有确定,但没想到的是迟钝的两位本人竟然无一人能察觉出来,……还是说,越感性的女人,就迟钝的越厉害?
“……嗯。”顾清悠眸光暗淡,声音不自觉的放至到最小,“我有点后悔把她也牵连进来了。”
只是有点,……她还是希望有她在的。
“唉,那看来你是真的喜欢她啊。”沈北捏了捏眉骨,叹了口气,喜欢不打紧,打紧的是……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喜欢啊,事实和他所料的如出一辙,事情还真就是往他所想的最糟糕的方向上发展了,他道:“依赖症本身就不怎么好戒,何况还是你这种情况的……”
顾清悠没有说话。
“……正如她所说,既然你依赖她,那就让她也依赖你好了,虽然是病娇了点,但也不失是个好办法。”他“淡定”的给出建议,然而这话却不像是他一个心理医生能说出来的。
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后,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无奈道:“可是这种情况,你又怎样才能做到呢?她看上去可不像那种会主动去依赖别人的人啊。顾清悠啊顾清悠,你还真是净跟我出难题啊。”
没再给她建议,是想她自己去做,他也只是个医生啊,又不是她真正的朋友。
要是真是她朋友的话,损主意出了就出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是医生,不是她朋友啊。
顾清悠没有说话,她也知道这一点,但这并不意味着真的没有办法……
换个方向的依赖如何?
让她“依赖”她对她的依赖,只要利用好她的不忍……
沈北又道:“虽然料到你往这个方向猜且确定时,会来找我,但我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那你现在找我,是想戒掉,还是……”
“我……不想戒。”顾清悠深呼口气,坐直身体,道,态度已然明了。
沈北叹了口气,“顾清悠啊顾清悠,我是个医生。像这样的事,做过一次,就算了,没有第二次了。”他已经帮过她……再帮,他就不再是个医生了,而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了,或者说是同伙更为恰当些……
顾清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沈北长吁口气,他不是冷血,也不是无情,更不是做不到与她感同身受,只是……他已经坑了云停一次了,再坑她……他怕他会受不了自己的良心谴责……
他捏了捏眉骨,“你……要不还是尝试戒掉吧。”
“我……”
“我知道,这很难,尤其是对你,但……唉,算了,我只能告诉你,你不是没有机会。”
“机会。”
“嗯。”沈北点头,沉声道:“今天的相处下来,我能看得出来,云停她是个容易心软的,虽然她并不怎么聪明,但她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笨。”
“如果你愿意把实情告诉她,她说不定会直接答应你,你要不要考虑——”
顾清悠立刻:“不考虑!”她是考虑利用她的不忍心,但绝非是这种程度上的利用……她怕,怕到时候更难以挽回……虽然她的利用,也好不到哪儿去。
沈北一噎,然后看着手机,就像看着对面的人一样,厉声道:“顾清悠,你难道还想瞒着她不成?你能瞒她多久?再不聪明的人,也会有聪明的一时。或者我应该说,你真的愿意瞒着她吗?……你再愿意瞒着她,都改变不了你不想瞒着她的本心……”
“我虽然没能看得出她是不是厌恶欺骗和欺瞒,但我可以这么跟你说,没有一个人在这种事上愿意被欺骗和欺瞒,她……估计也不例外吧。你们……我们在这件事上做的已经太过分了,现在还要更过分吗?”
“她跟你本来就没有缘分,如果不是那场车祸,如果不是胡夏警官,如果不是罗定罗大爷,如果不是你的街坊邻居,你觉得你还会有机会吗?确实,这里面的确有你的原因存在。”
顾清悠没有说话,但呼吸却是急促了起来。
“但,你确定你的病情不会反复吗?你确定她绝对不会发现什么吗?”
这话,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冰锥,砸的她理智全无。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不想,我不想……”她扶额,情绪全乱,琉璃般眼睛的瞳孔通红。
“顾清悠,深呼口气,不要那么紧张,先冷静下,我只是在跟你做有关于她的分析而已。”
“云停,她是人,是个活生生的人。所以,所有理智的判断和不理智的分析,都无法推测出她在真正遇到这样的事时,会怎样做?”
“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这个,万一她不会介意呢?万一她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心怀芥蒂呢?万一她……愿意接受你呢?”
“这么多个万一,这么多个美好的万一,你不用这么悲观的。”
沈北语气淡定的如此劝道。毕竟,医生要是都不冷静,那还得了,尤其是对患者来说。
顾清悠深呼几口气,冷静下来,“嗯。”
“好了,时间也不早,早点休息吧。”沈北也跟着吁了口气,然后他揉了揉眉心,“我们下次再聊,还有你的药是不是吃的差不多了?”
“嗯。”
“下次,下次过来看看吧。正好我也好分析一下你的情况,增药减药。……什么时间都可以,看你自己的意愿。”
“嗯。”
医生并不能强迫任何病患前往医院,所以,她纵使答应了,在时间上,也要看她自己的意愿。
沈北挂了电话,就听见门外的护士敲门在喊,“沈医生,不好了,258床的病人,狂躁症犯了!”
“嗯,好,这就来了。”
第二天。
云停拆了所有房间的木板,只剩下顾清悠的房间时,她犹豫了。
“顾清悠,要不你房间的……就先不拆了吧。”她转向顾清悠,犹豫道。
明亮的阳光,久违的从窗外投向室内,云停站在阳光下,侧脸看过来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一道真正的光。
顾清悠反应过来,苍白着张脸,不适应光线地闭了闭眼,冷漠道:“拆了吧。”发现自己仍然不适应光线后,她背过了身。
云停见状,看了看她的屋内,看了看室内,又看了看她,还是有些犹豫,“你……能适应吗?”
“我能。”
云停叹了口气,不愿见她如此逞强,“还是算了吧。我怕你适应不了。”
“我可以。”顾清悠在明亮的室内里走了一圈,“你看,我可以的。”
云停扶额,叹了口气,“你要是没有半闭着眼,没有只走昏暗处,那我还真就信了。”
顾清悠站在原地,低垂着头,没有说话,似是有些委屈的样子。
云停给她顺了顺毛,“乖,下次吧。等你先适应好了,再拆你房间里的。不然,我怕你会出事。”
顾清悠又一次受不了她这温柔声线的接受了,虽然并没有红着耳根和红着脸,“嗯。”
云停指尖绕着她的头发,那顺滑和柔软的程度,让她只想再试试,只是……不太合适。
云停克制地收回了手,虽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极大的进展,但……还是少些肢体接触比较好。
她莫名觉得还是保持些距离较好,对她们两个人都好……
顾清悠却不会觉得这样好,她道:“你是不是想……”
“想什么?”
“想谈恋爱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云停不太明白她的脑回路。
“你好像没有那么喜欢笑了……”像个想谈恋爱的人一样……
云停笑了,“我本来就没有那么喜欢笑的,好吗?”
她抬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再温柔再好也是一样的。”云停耸了耸肩,无奈道:“我这个人话少,你要是让我一个人待着,我甚至能面无表情一整天,当然看剧、追书除外。“
“……是吗?”
“嗯。笑的时候,我自己都感觉有点像是在迎合其他人。”
顾清悠不想听她这么说自己,立刻:“才没有。”
云停一怔,无奈一笑,“好,你说没有就没有,我听你的。”
云停对待她,就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虽然她并没有女儿,只有一个虚拟的……
“云丫头——”
“杨奶奶,什么事?这么急?”
云停赶忙扶住明显要摔的杨奶奶。
“云丫头,悠丫头家里用来封窗户的木板是不是拆了?”杨梅气喘吁吁,握着她的手,且着急问道。
“是,是啊,还是我拆的呢。”云停反应过来,“怎么,不能拆吗?”
杨梅立刻:“你拆的?!那悠丫头她知道吗?”
一幅很为她很着急的模样。
“知道啊。”
“……你提的?”
“不是。”
杨梅冷静下来,“那是怎么回事?”
“昨天,她说她要跟我玩牌,赢了,就会拆掉所有房间里的木板和修好所有房间里的灯泡……”第三局的赌注,不说也没有关系吧……她心道。
“你……赢了?”
“是啊。”云停不明所以,歪头,“怎么了?”
“她提出来的,你赢了,她提出来的,你赢了……”
“是啊,怎么了?”云停更加不明所以且不解,“杨奶奶,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