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姐的顾小姐》霭霭微雨

20、室友

　　顾清悠闻言，沉默良久，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少顷，她倏地笑了，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或者说是想通了些什么，她道：“怎么就不忍心了。”
　　“这换谁都不忍心吧。”说出口，反应过来，答案令她感到不好意思的云停，红了红耳根，怎么感觉就像是结了婚以后，老婆问自己的丈夫，当初为什么要和自己在一起一样，思及，她反驳道：“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再说了，就算真的是小猫小狗，也会不忍心啊。”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有小一部分是因为你需要和我们正在同居，另小一部分是因为你的街坊邻居拜托。”云停犹豫道：“绝大部分是因为不忍心和……”
　　“和什么。”
　　“心疼。”
　　“不忍心和心疼。”
　　“……嗯。”
　　顾清悠笑了，笑得格外的好看。
　　一旁的沈北，闻言，一脸严肃，他看着她，沉声道：“云停，你觉得太过依赖一个人，是好事吗？”
　　日常向的问题，被他问的就像是在问一个只有一个答案的严肃学术问题一样。
　　云停不明白顾清悠她为什么会笑，闻言，也顾不上多想地转向他，看着他，皱了皱眉，然后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不是什么好事，却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是她的理解，不同于一般人的理解。
　　“什么？”
　　“既然你依赖他，那就让他也依赖你好了。”
　　这样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不行吗？
　　沈北沉默了，他沉默了良久，少顷，扯了扯嘴角，无意识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做病娇的潜质。”
　　云停闻言，歪头：“……嗯？”不是，这怎么又跟病娇扯上关系了呢。
　　还是她这种人。
　　由做了十几年读者转为作者的她，自然知道病娇是什么意思。
　　病娇是……
　　顾清悠看着沈北，摊手笑道：“看吧，还是有我的原因的，还是……有可能的。”
　　有可能让她不再丢下、离开我，有可能让她只看着我，有可能让她只管着我，有可能让她只属于我……
　　沈北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的感觉让他……无可奈何地沉默了下来。
　　现场氛围很是微妙。
　　感受到这种现场微妙氛围、知道自己回来的可能并不是时候的云停，尴尬，抬手摸着后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我是不是不该回来的这么早啊。”怎么回事啊，我就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而已，又不是几十分钟、几个小时，是……吧。
　　“……那你们继续，就当我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说完，她又去拍风景照了，虽然并不喜欢，但没办法。
　　虽然她很不喜欢沈北，也不想让他们单独相处，但并不想耽误、打扰顾清悠的她，还是决定主动退一步。
　　而且，……他们看上去也有其他的事要谈。
　　她离开后，沈北看着顾清悠，然后深呼口气，严肃道：“顾清悠，我并不赞同你采取她的办法。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戒掉对她的依赖。”
　　“依赖并不是喜欢，是信任，而产生依赖的前提却又是喜欢，到了后期，……你真的还能分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相信和依赖吗？”
　　顾清悠一笑，感觉就像是……破罐子破摔，反正什么都无所谓了的道：“没关系，喜不喜欢，信不信任，依不依赖什么的，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只要保证，到最后她还留在我身边就行了。”
　　她很好，她很喜欢，之前她向她发了脾气之后，她才注意到了这一点……
　　“到最后？”沈北喃喃了句，反应过来，他皱眉，看着她，立刻：“什么才叫到最后？友谊到最后，看着她结婚，还是到死亡？！”
　　“……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沈北深呼口气，冷静下来，又道：“你今天会问我问题，我很高兴，但这真的不重要吗？”
　　“这不重要，沈北。”顾清悠摇头道：“我只要保证，从现在起，她在我身边就行了，或者我在她身边。”只要她不丢下、离开我就行了。嗯，很简单。
　　沈北深呼口气，冷静道：“顾清悠，你只是对她有些好感而已，这并不是什么喜欢。不要把仅仅的有些好感，错当成了非她不可的喜欢。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戒掉了就没事了。”
　　“你非她不可，她未必没了你，不行。”
　　“可你刚才不是说，依赖的前提是喜欢吗。”顾清悠用他的话，去堵他。
　　“是，我是这么说的。”沈北点头承认了，毕竟，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依赖的前提，的确是喜欢，但喜欢又分为很多种，友情，亲情，爱情，你能确定自己依赖她的前提，是爱情，还是友情和亲情吗？”
　　“你确定不了！”
　　“因为，你现在已经把这三种喜欢，全部都混在了一起。所以，你现在根本就分辨不出，自己依赖她的前提到底是什么？！”
　　顾清悠叹了口气，“沈医生，你还是没有听明白。”
　　“这些对我都不重要，我只要保证，到最后，她的身边是我就行了。如果你非要我退一步的话，也不是不行，那……到最后，她的身边有我，也是可以的，我都可以的，我不挑。”
　　“顾清悠——”沈北朝她吼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
　　“你做什么！”云停虽然是离开了，但她仍有些放心不下的在附近徘徊，听到沈北吼她，忍不住地皱眉担忧，挡在她面前，看着他，“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一定要用吼的吗？”
　　沈北偏头嗤笑一声，对顾清悠，他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云停，“云停，我问你，如果你依赖一个人，你能分得清依赖的前提是什么吗？”
　　云停一怔，沉默良久，少顷，就在沈北以为她会给自己一个答案时，她缓缓道：“……抱歉，我并不了解这些，所以，你口中依赖的前提都有哪些？”
　　沈北嘴角抽了抽。
　　顾清悠忍不住笑了。
　　云停听到她的笑声，全身一僵，然后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笑，我不懂这些，很奇怪吗？！
　　顾清悠在她的“威胁”中，不再继续笑了，只是，她的唇角仍然漾出了好看的弧度。
　　沈北深呼口气，冷静道：“依赖的前提有，友情，亲情，爱情，你觉得你能分得清这三种吗？”
　　云停摸着后颈，“我觉得挺好分辨的啊。”
　　“友情就是朋友，亲情就是家人，爱情就是爱人。另外，除了爱情以外，你真的觉得由友情和亲情所产生的依赖，会很严重吗？”
　　沈北沉默了。
　　“我觉得……就个人以为，朋友，家人，哪怕是真的依赖到分不清，也会不自觉的在依赖上，画上一条属于它们的界线。所以，就算是分不清，也不会比分不清爱情更为严重。”
　　“那如果是陌生人呢？”
　　“陌生人就更简单了，没有想去触摸对方的欲望，没有想去亲吻对方的渴望，没有想去了解对方的冲动，那就皆在友情和亲情的范围内。而且，我个人以为，友情，亲情，都不会比爱情更加麻烦。还是说，你身边就有那种以爱情为依赖的前提的人？”
　　见他沉默，云停叹了口气，又道：“所以，任何物质在依赖的前提下，都远要没有爱情来的麻烦。”
　　那么，你呢？
　　顾清悠，你对她产生的依赖前提，究竟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
　　沈北看着她身后的顾清悠，像是在问她一样。
　　顾清悠此时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云停，好像真的分辨出来自己依赖她的前提，究竟是什么？但，好像又没有分辨出来……
　　友情，女孩子之间的闺蜜之情，肯定是要比其他朋友之间要高的，那……超出闺蜜之情的又是什么呢？又该是什么样的？
　　亲情，大概是自己辜负了街坊邻居的好意，让她们总是为自己操心，想躲却又无处可躲的感觉。
　　爱情，她从未有过爱情，所以，爱情又是什么样的？又该是什么样的呢……
　　云停被气笑道：“不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北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无奈笑道：“我认识了一个在我人生中最任性的人，她与别人不同，是任性到让我后悔认识她的任性。”
　　“我告诉她，这件事所存在的风险，和她可能误会了的种种，但她在听过之后，还是要执意孤行。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应该是继续阻拦，还是应该随她去？”
　　云停听的是即懵，又不明所以。
　　你之前问的不是什么依赖不依赖的吗？怎么又……跳了？
　　沈北见她没听明白，叹了口气，又换了一个简单的说辞，“在我人生中我所认识的最任性的那个人，她现在很是依赖一个人，且想法也很危险(既然我依赖她，那就让她也依赖我好了，……这还是她自己建议的)，你觉得我应该去阻拦，还是应该看着？”
　　“你们……是朋友吧？”云停缓缓道。
　　“是。”
　　“既然没有办法做决定，那就两个都要好了。”云停不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能阻拦就阻拦，阻拦不了，那就看着，等一定要阻拦的时候再阻拦，反正再糟，也糟糕不到哪去。”
　　沈北沉默了。
　　他琢磨着她的话，竟觉得有些道理。
　　医生和病患可以是朋友，但绝对不能是朋友。
　　一旦分不清双方的身份，那就不再是医生和病患的关系了……
　　他既然已经做到了朋友的职责，那么接下来，他就应该做回——医生。
　　沈北想通之后，长舒口气，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不少，他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真糟糕也糟糕不到哪去。最糟糕的已经过去了，再糟糕，也不会比以前更糟糕。”
　　“嗯。”云停点完头，忍不住又道：“你那个朋友真的很任性吗？”
　　“嗯。”沈北点头正色道：“我就从来都没有见过比她还要任性的人。”
　　“……很小孩子气？”
　　“不，不是。”
　　“唔，那就是任性起来很小孩子气。”
　　云停边这样道，边点头，很是认同自己的样子。
　　沈北颔首表示同意：“唔，你这样说，好像也对。”
　　“对吧。”云停点头，又道：“任性的人，不是小孩子气，就是任性起来，很小孩子气，反正就没有其他的原因了。”
　　“嗯，我觉得很对。”
　　任性起来很小孩子气的顾清悠，微不可查地揉着眉心，扶额。
　　你们这样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不太好吧。
　　云停不知道自己在说的是顾清悠的“坏话”，而沈北又因为生气顾清悠的任性，并没有当她的面说她坏话的羞耻心，所以，他们两个，可以说是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一致，——而沈炎也在无意之间，拉高了云停对自己的好感度。
　　“那你那个朋友任性起来，都是什么样子的？”云停问。
　　“不听话，不听劝，不听好人言。”沈北道。
　　“哦，听起来的确是有些任性呢。”
　　“是吧。”她就像是朋友一样，沈北忍不住地向她吐槽，“有的时候，她甚至会不听话到藏起来。”
　　“是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