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姐的顾小姐》霭霭微雨

15、室友

　　“今天不出门了，好吗？”云停又道：“你这样，我会担心的。而且，我今天还给你做了糖，等会儿我就给你拿过来。”
　　“顾清悠，心疼心疼一下我，好不好？”
　　“嗯？”
　　带了些撒娇的尾音，微微上翘，既软萌又有些温柔的慵懒。
　　顾清悠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眼尾微红，细微地喘着气，也许是因为难受，也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看着她，似是被惊到了，少顷，她又垂下了睫羽，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停见状，叹了口气，摸了摸浅色卫衣的口袋，摸到了什么后，她道：“顾清悠，张嘴。”
　　顾清悠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些懵地下意识微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然后唇上传来触感，是指尖微凉的触感和奶糖浓郁的牛奶味。
　　她下意识的张嘴，让奶糖顺势被她给推了进去，她也下意识地咬了进去。
　　云停见状，收回了手，也将她用来给奶糖做包装的包装纸收了回去，吁了口气，然后没忍住地隔着一层衣物，偷偷捻了捻指尖，“本来是想着等你心情好的时候，再给你，但……你现在好像更需要。怎么样，好吃吗？”
　　她满含期待的问，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做糖，还是奶糖，以往像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她是想都不会去想，即浪费时间还懒得去做，而她又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在家人身上从未感受到的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所以，比起其他人，她更期待她的看法。
　　顾清悠没有说话。
　　云停见状，一笑，有些口是心非又别扭的小祖宗，她道：“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好吃了。所以，你竟然接受了我的贿赂，那你今天可就不能出门了。”
　　云停跟她说着话，两个人之间的谈话，一个人说，一个人听，但更多的却更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一样。
　　她试探地将她扶回房，顾清悠也没有挣扎，像是无言沉默的同意了一样。
　　顾清悠的卧室很黑，哪怕外面是黄昏，也仍觉得有些看不见。
　　云停想到她第一次送她回房，不小心踢到掉落在地上东西的这回事，当即就是小心翼翼地抬脚挪动、摸索着，——因洁癖和强迫症虽有些心理膈应，但好在因她并不怎么严重。
　　她是什么东西也没踩到，但顾清悠却没注意这些，与其说是没有注意，倒不如说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屋里有多乱，所以，当她踩到像是瓶子一样的东西时，滑了，她有些懵地顺手拉了把云停。
　　被牵连的云停：“…………”
　　云停下意识地护了把顾清悠，所以，她的手被重重压了下。
　　嘶——
　　很疼。
　　云停面无表情想。
　　地板上，滚向一边的瓶子，咕噜咕噜地停了下来。
　　云停清楚的听到了。
　　什么瓶子，怎么能乱扔？
　　是没收拾，还是压根就没收拾。
　　果然，上次就不应该好说歹说，就应该直接收拾才对。
　　管她同不同意，都收拾完了，她还能拒绝不成……
　　她叹了口气，艰难地动了动手，然后将顾清悠小心扶了起来，——她的手没事儿，就是被狠压了一下，暂时血液不通而已。
　　“有伤到哪里吗？”
　　顾清悠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卧室里虽然黑，但还是能看清她摇头的轮廓的。
　　云停吁了口气，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口气倏地戛然而止，立刻：“那刚刚的糖，有没有卡到喉咙？”
　　顾清悠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还好还好，没被糖卡住喉咙。云停这才真正吁了口气，她想到了什么，又道：“你该不会是被糖卡到了，不敢说吧？”
　　天地可鉴，她真的只是顺口问了一句。
　　顾清悠眨了眨眼。
　　见她没有说话，云停反应过来，严肃道：“说话。不然，我没办法真的以为你没事。”
　　顾清悠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没事。”
　　很好，没有什么被异物堵塞喉咙的异样。云停长舒口气，问，“还能起来吗？”
　　顾清悠顿了顿，“不起来，行吗。”
　　云停一怔，“为什么？”
　　顾清悠想了想，“……唔，地上凉快。”
　　云停被气笑了，“这算什么理由？你上次半夜深更的躲在衣柜里玩捉迷藏，这也就算了，这次你想睡在地上不成？连个地铺都不打的那种？！”
　　顾清悠不满她没有将她的理由当成理由，从而看着她，“这是理由，地上凉快。”而且，而且上次她也没玩儿什么捉迷藏，……遇到她，那纯属就是她半夜深更的没有睡！
　　她正色反驳道。
　　“夏天你睡地上，且还没有打地铺，我肯定是没意见的。但现在都秋天了，而且马上就要入冬了，虽然说现在气温还没有大幅度递减，但还是很冷的，好不好？”云停严肃拒绝了她的这个要求。
　　顾清悠垂眸，没有说话，似是在进行反省，又似是在找着能反驳的点。
　　云停起身，然后将她从地上拉起，正色道：“考虑到你最近失眠睡不着，黑眼圈都出来了，为了防止你闭眼醒着，我陪你睡。”
　　刚认识没多久，就要同床，说实话，云停她其实也不想这样做的，而且还是自己先提出来的，但没办法，她更担心她这弱不禁风的室友。
　　顾清悠抬头看她，“你……”
　　“我知道，我不该管你，但谁让你让我如此的放心不下呢。”云停知道她想说些什么的走她的路，让她无路可走，将她摁坐在床上，她道：“你先睡，我出去拿个东西。”嗯，奶糖得给她拿进来。
　　顾清悠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云停便已经出去了。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地垂着眼眸，然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手指攥紧了床边的床单。
　　“诺。”云停把之前的奶糖罐子，从自己的卧室里拿了进来，然后塞给她，“之前你生气不要的。你现在都不生气了，那这下你总会要的吧。”
　　之前还能拒绝、但现在却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的顾清悠，无言接过，然后抱着奶糖罐子，什么也没有说，垂着眸，长发披散开，垂在两侧，无比乖巧温顺的模样，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云停困倦地打了哈欠，有些想睡，“吃吧，吃几颗后，就赶紧睡吧。”
　　“你，没必要，这样。”顾清悠抬头看着她，缓缓道。
　　云停垂眸看她，神色与往常一样，温柔无害，却又坚定不移，她歪头道：“我觉得有必要就行了。”
　　说实话，像这样从未在乎过别人感受的事，她这还是第一次做且估计也只会有这么一次。
　　顾清悠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晚饭时间，云停先醒了过来，试探了下顾清悠是真的睡着了后，她起身坐起，本来不想扰她，但……云停看了看她，又想了想，还是俯身，轻声道：“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嗯，说过了，就看她听不听得见了，就算她没有听见，咳，那她也已经说过了，——她已经报备过行程了。
　　顾清悠动了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云停看到她动了动的动作，不自觉地勾唇笑了笑。
　　还真是个小太阳，暖呼呼的。
　　一点都不像她，一旦变了季节，手脚便冰冰凉凉的。
　　云停打着哈欠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时，……接受着来自罗大节的“盘问”。
　　“云丫头啊，今天怎么不见你陪着悠丫头她出门啊？”罗大爷笑眯眯的迂回“盘问”着，自从她来了以后，悠丫头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出门，出门的频率，比以前都不知道高上多少倍了。
　　已经有了几次被迂回“盘问”经验的云停，无奈笑道：“谢谢关心，顾清悠她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我就没让她出门？”
　　“她——”罗大爷手指动了动，“答应了？！”
　　声音、语气、神色，皆掩盖不住的难以置信。
　　“嗯。”云停点头，颔首道：“好好跟她说，她就答应了。”也……算是吧。如果……不算上奶糖罐子的这一茬的话……
　　“怎么？”
　　“没什么。”罗大爷眼皮跳了跳，摇了摇头，悠丫头她是那种别人好好说话，她就会答应的性子吗？不是，所以……
　　“你到底是怎么让她答应的？”罗大爷还是忍不住道。
　　“就……说。”
　　罗大爷立刻：“除了说呢，你还做了些什么？”
　　“……哄……？”
　　“哄？”
　　“是啊，还挺好哄的。”天地可鉴，云停本不想这样说的，但事已至此，她也只好顺着这样的道：“一颗糖，就能哄她答应了。”嗯，没错，就是糖哄好的，虽然是一大罐的那种……但也可能也有……她哄的因素吧……
　　话是这样说的没错，但悠丫头真的是那么容易哄好的吗？罗大爷想。
　　“……”云停见状，又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句，“自制的那种。”
　　“……自己做的？”
　　“嗯。”
　　罗大爷眼皮再次微不可查地跳了跳，就算是这样，悠丫头她也不一定能哄好啊。
　　她是什么脾气，我们这些看着她长大的人，还不清楚吗？！
　　且先不说她以前，就说她现在那也不是……
　　她哪里是用一颗自己做的糖，就能随随便便哄好的人啊？！
　　一大罐子自己做的糖也不可能。
　　要是她真的有这么好哄，当初又怎么会……
　　“咳。”罗大爷僵硬笑道：“那你，现在……”
　　“买食材，顺便再买些制糖的东西，然后回来取快递。”云停道。
　　罗大爷面上微讪，点头，“那还真是……”是想下次哄她用吧。
　　他为自己的所想，而全身一僵，悠丫头她真的有那么好哄吗……？！
　　另一边，身边还残留了些之前那人的温度，有点凉，也有点像她，顾清悠想。
　　她坐起身，抬手揉着眉心，纤细骨感的手指，缓解着疲惫。
　　好像……逐渐开始，有些失控了。
　　她想。
　　下一秒，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用的手机，从床头床头柜的抽屉里传出了声响。
　　“喂？”她捏了捏眉骨，声音有些沙哑，会打电话，且会在这个时间点打来，想必是他无疑。
　　手机对面深呼口气，“顾清悠，还活着吗？”
　　他本想试探来着，但试不试探都已经无所谓了，她……反正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活着。”
　　“竟然还活着，那需不需要心理疏导？”
　　声音中的讶异，不言而喻，还有那隐约伴随着的吁了口气的轻松和为有下一步发展而感到的高兴。
　　“不需要。”
　　“唉，你都还活着，还怕什么心理疏导？”他又道：“想不想见一面？正好，也方便我了解一下你的近况。”
　　“随你怎么想，……见面还是算了吧。”她……在，没时间。
　　“这怎么能算了呢？”他苦口婆心、为改变她主意的继续劝道：“我为了你，可是专门把上班的时间都调到夜间了。”
　　“呵。”
　　“唉——”他摇头道：“不听话的病人啊。”
　　“介意聊一会儿吗？”他又道。
　　“介意。”
　　“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兴趣？畏光的毛病有没有好些？心情怎么样，压抑，还是……”
　　顾清悠听到对面的唠叨，看着本应该陪她一起睡觉却空无一物的身侧，突然有些烦躁，她嗓音冷漠，抓了两下头发，没什么好气，“有完没完。”
　　手机对面一怔，然后轻笑了一声，“看来，是比之前好了不少，最起码还觉得烦了。”
　　顾清悠冷脸，挂了电话，又把手机“封印”了起来。
　　刚解除了没一会儿禁锢的手机，就这样又被“封印”了起来，且看样子……下次解除禁锢的时间……可能还没准儿，……甚至还可能没有下次解除禁锢的时间了。
　　被突然挂了的手机对面，……沈北看着手里的手机，并不恼，反而还长舒口气，轻笑了一声，“看来，我这位一直让人操心的病人，最近好像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奇遇，或者是奇迹。”
　　“只是……”他皱了皱眉，她在觉得烦躁的前提下，诱因到底是什么。
　　他可不觉得是他的话，才让她感觉到了烦躁，毕竟，像这样的问候虽然少，她拒绝的多，但她可从来都没有像这一次感觉到烦躁，都是那种不管心情好坏，都不回话的那种。
　　比起烦他，她好像更恼另一个人，那她……是在烦些什么呢……
　　沈北转动着手里的笔，托腮，若有所思。
　　顾清悠躺到了云停之前躺的地方，然后闭上眼，就像是她还在一样。
　　她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但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罗定，云丫头她是不是又陪着悠丫头去看什么黄昏了？”杨梅顺口问道，虽然她知道答案，但还是忍不住每天问上一遍才觉得安心。
　　“没。”
　　“我就知道，云丫头她也真是的，就知道惯着她，她们两个之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惯着谁——”杨梅反应过来，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罗大爷深呼口气，“云丫头，她说，悠丫头身体不舒服，她就让她今天在家里待着了。”
　　“悠丫头她……同意了？！”
　　“嗯。”罗大爷看着她的眼神，就算是在看着不久之前的自己，他就差捧着心口，像看着之前的自己看着她了。
　　杨梅满是皱纹的脸上，却还是看出了神色的难以言喻，她按耐住心里的激动，“云丫头她是怎么让悠丫头她同意的？”
　　不是激动悠丫头她又不出门了，而是激动悠丫头她这次竟然不需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轻易容易的答应了别人的要求。
　　“说是，靠说，和哄。”罗大爷耸了耸肩，“不以为然”的道。
　　“说和哄？要是有用的话，我们当初怎么可能会盯悠丫头那么久？！”
　　“还有，一颗自己做的糖果。”
　　“悠丫头，她是随随便便一颗糖就能哄好的人吗？尽管还是自己做的。”杨梅神色难以言喻，一言难尽到难以形容。
　　罗大爷耸了耸肩，他也不信，但事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