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姐的顾小姐》霭霭微雨

12、室友

　　“不过，就算你脾气真的不好，也没关系。”云停放下筷子，托腮笑道：“我好就行了。毕竟，还能在不惹你生气的同时，还能照顾好你。”
　　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是她的顾清悠，看着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不需要照顾她的话，但又想到她可能听了也不做，就又咽了下去，抿了抿唇，垂下了睫羽，她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亦或者是没有听懂的样子。
　　云停拿起筷子，又道：“其实，我自觉我脾气也不太好。但别人总是说我……唔……温柔。顾清悠，你觉得我脾气好吗？”
　　怎么可能会不好。顾清悠想，但她并没有开口说话，甚至低着头、垂着眼眸，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云停也不在意，毕竟她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不久之后，便又是黄昏。
　　顾清悠其实也只是偶尔去看母亲生前喜欢的风景而已，并不是每天的每个好天气都去的，毕竟，要是每天都去的话，那太累了，只是云停她并不知道，所以她——又是像之前一样陪她去栈道散心，看黄昏时的风景。
　　黄昏过后，天色已暗，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便出现的月亮，在已暗的夜空下极为显眼，又独一无二。
　　夜间的风，拂过林梢，吹过风铃，掠过城市荒野，发出悠远的悠鸣之音……
　　回家路上。
　　“顾清悠，一会儿我要去超市买菜，要一起吗？”虽然天色已经黑了，但……超市里的灯光估计还是……亮如白昼，云停想到这里后，又笑道：“不一起去，也没关系。把你送回家，我再去也是一样的。虽然会麻烦了点，但你总是会多少需——”
　　“去。”
　　云停一怔，没有反应过来地眨了眨眼：“……嗯？”
　　“我去。”
　　“啊？哦，好。”云停反应过来，然后又犹豫的建议道：“要不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你畏光，等会儿是肯定不能进超市的。把你一个人留在外面，我又不放心。要不……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
　　顾清悠坚持道：“我一个人，可以。”
　　“可是，可是我担心啊。”云停急得差点都在原地转圈圈了。
　　她现在并不了解她，也不知道她的畏光病发作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更不知道她到时候该怎么帮她，所以……
　　还是尽早了解她比较好。
　　顾清悠不说话了。
　　觉得这样不行的云停，深呼口气，冷静道：“顾清悠，你畏光的这个毛病，有在治疗吗？有的话，可以告诉我治疗方法吗？”
　　“想帮我。”
　　“嗯。不然呢？不帮你，为什么要问你这个？”云停颔首又说道：“留下你一个人，我总是会放心不下。可是要你跟我一起的话，我也总是会担心。”
　　“……畏光，对某些事物存在些心理作用，从而落下心理阴影。唔，顾清悠，你的心理阴影是什么？”
　　顾清悠没有说话。
　　而云停也本就不指望能问出来，因为这毕竟是人家的事，她说不说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她现在就只想知道……“有在治疗吗？”
　　“有。”
　　“吃药？”
　　“嗯。”
　　“那你有见过心理医生吗？”
　　“嗯，有。”
　　“医生怎么说？”
　　“先吃药，看看情况。”
　　“……那心理医生怎么说？”
　　“……先吃药，看看情况。”
　　“心理医生会这么说吗？”
　　“……我病了，还是你病了。”怎么这么多问题？班上学渣的问题，都没有你这么多。
　　云停哑然：“……那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顾清悠沉默良久，少顷，她说道：“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要是不管用的话，我会答应你，修厨房里的灯，还将厨房的木板拆掉吗。”
　　也是。云停表示赞同地点头，然后看了看她，颔首道：“看来，医生开的药，还蛮管用的。”
　　“管不管用，我自己知道。”
　　“那管用吗？”
　　顾清悠指尖动了动，睫羽微低垂着，避开她看过来的视线，轻声道：“……嗯，管用的。”
　　心虚……很心虚……但只要她看不出来，就……
　　“可我总觉得你是在敷衍我。”云停的第六感这样告诉她，她为找出她的破绽，眯着眼看着她。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你不想让我管你啊。”云停对此深有体会，她又道：“其实，我也不想被人管，所以，我对此多少能理解你的心情，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不过，有一个需要被管着的人，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在日常生活上不会觉得孤独。”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她为什么会觉得她……
　　“上次你发烧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啊。你说，我不需要你管。我说，我又没有管你啊。怎么，忘了？”云停揶揄笑道，“那你可真是健忘啊。明明是不久之前才发生过的事，你怎么就给忘了呢？”
　　顾清悠睫羽低垂，没有说话。
　　揶揄总要有个度，所以，云停就揶揄了这么一下，就停下了，毕竟，她们现在也没有多熟嘛。
　　云停：“我待会儿要去超市，你有没有需要我帮忙带的东西？”
　　“没有。”
　　“没有啊。”云停颔首，皱了皱眉，又道：“你不是喜欢吃甜口的吗？糖果要不要来一些？”
　　“不用。”
　　“唔，夹心面包用不用来一些？”
　　“……不用。”
　　“哦，对了，麦片你需不需要啊？”
　　“……不需要。”
　　“好吧，我知道了。”
　　知道？！你知道了个什么啊就知道啊。顾清悠生气，但她着实是气不起来……
　　等她在夜色中，在距离超市门口有些位置的时候，等到她的时候，她这才知道她口中的“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云停手里拎着两大袋的东西，在夜色和背后超市的灯光里，顾清悠看的分外清楚。
　　那是……材料？
　　用来做糖果的材料？！
　　她还真的买了。
　　除了她认识的白砂糖以外，都是她没有见过的用来做糖果的材料，还有……小袋面粉，面粉……做面包的面粉吗？
　　她也不知道面包是用哪种面粉做成的，所以……
　　……她这是……什么意思。
　　顾清悠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云停刚出超市、甚至没有出超市时，就看到了她，毕竟，是真的显眼。
　　夜色下，红色的栀子花油纸伞伞面，呈现出一种暗红色，而伞面上点缀的白色栀子花，更像是被鲜血所养育出来的一抹纯白之色一样。
　　顾清悠持伞望月，伸手感受着夜色的凉意。
　　她的身形单薄，哪怕是被云停好吃好喝的养了这么久，也仍然显得单薄。
　　披肩长发，几缕自然的从后颈，滑落胸前，垂下，整个人像极了极淡的绝色。
　　点墨不以深色点缀，方可知晓水墨绝色。
　　她侧着脸看过来的一瞬间里，云停闪过很多念头，但最清晰的却是……要是顾清悠能换上古时候的绝美红嫁衣，就……好了。
　　被她所吸引的绝非云停一人，所以，当她看到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终于按耐不住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过去，要扰了她的清净时，云停不愿他扰了她的清净，因此，“啧”了声，又暗骂了句，招蜂引蝶，上前。
　　“走了。”
　　“……嗯。”
　　顾清悠对人的情绪极为敏感的感官，清楚的感觉到她在一瞬间的情绪变化，但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所以，就在她打算试探一下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话……
　　——顾清悠，我其实……并不怎么会说话，也并不聪明，你要是想让我知道些什么，你就直接说，别让我猜，你要是让我猜的话，我可能一辈子，也猜不出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你好像不高兴。”顾清悠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权衡一下都不带权衡的便直接道。
　　“嗯？”云停一怔，像这样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她说，也是她第一次听别人说，她反应过来，笑道：“是，我是不高兴。你长得太招蜂引蝶了，就刚才，我就看到有好几个人想过来搭讪的。要不是有我跟着，你指不定就被他们中的谁给叼走了，还有啊……”
　　顾清悠听着她的念念叨叨，微不可查地轻勾了勾唇角，本就是略带了些覆舟唇影子的唇瓣，和又纯又欲的脸庞，再加上这一抹浅笑，上扬的弧度简直是好看极了。
　　只可惜本应可以看到这一幕的云停，却因为吐槽她的招蜂引蝶，而硬生生的错过了，——也不知道她将来有一天知道，会不会后悔？
　　云停吐槽完了，余光看着她，又道：“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我不高兴的？”
　　顾清悠微颔首道：“我对情绪这一方面……有些敏感。”
　　过于自谦了些……
　　她对人的情绪，不仅仅只是有些敏感，而是过分了的敏感……
　　云停颔首道：“唔，是吗？我就没这项技能。”
　　顾清悠对她买的这些食材的材料，感到颇为好奇，她虽然可能是猜到了这些食材材料的用途，但她还是不愿意去相信……忍了忍，她还是忍不住的道：“除了食材，你买这些……食材材料，做什么。”
　　“好奇？好奇我没买糖果和夹心面包是吗？”云停笑道，手里拎着的东西哗啦啦的直响。
　　顾清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云停笑了笑，道：“其实，我刚一到超市，就想着要给你买这些，只是当我挑好之后，我突然想起，你有厌食症。所以，我就买了做糖果和做面包的必需品，省的你到时候吃的难受，还方便你监督。麦片的话，我没买，我想看看我们家到底需不需要？需要的话，下次的时候再来买，反正超市又不会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
　　“哦，对了，你不是喜欢吃鱼吗？其他的鱼，我又不会做，所以，我就买了带鱼段。之前我家过年的时候，总是会炸带鱼段。而我妈也总是喜欢叫我帮忙，久而久之，我也就会跟着炸了。虽然一开始不是炸的太干了，就是炸的太生了……”
　　“还有，告诉你一秘密，我也喜欢吃。虽然，这也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云停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说：“唔，看看今天晚上时间够不够，够的话，今天晚上就给你炸带鱼段。不过的话，就只能明天了。”
　　顾清悠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云停，你对我投入的太多了。”
　　“什么投入的太多了？”云停正忙着将手里的东西换只手拎，没仔细听，她又道：“先不说这个。”
　　说着，她将两大袋子的东西，全部用一只手拎起，然后，她看着她，笑了笑，朝她伸出了手，“把伞给我吧，我来撑。说好了要给你撑伞的，我肯定是不会食言的。”
　　顾清悠睫羽低垂，看着笑意盈盈的脸，她……沉默了。
　　云停见状，立刻：“怎么了，顾清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你这哪里像没有的样子啊。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说。我不会生气的。”
　　“没有。”
　　“真的？”云停歪头，不信任道。
　　“嗯，真的。”
　　“那好吧，我信你。”云停再次伸了伸手，又道：“把伞给我吧。我们回家。”
　　顾清悠沉默良久，少顷，点头道：“把伞给你可以。你把东西给我拎吧。”
　　说着，她也伸出了手。
　　“嗯？”云停一怔，歪头，“你也要拎吗？”
　　“嗯。”
　　闻言，云停目光一寸寸地上下打量着她，不肯放过丝毫，然后她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你这身形也太单薄了些了。我怕把东西交给你之后，东西连带你都会砸在地上。”
　　“……不会。”
　　“不会什么啊不会。”云停很是怀疑，不信任她，“你这单薄的身体，我着实是信不过啊。还是我自己来吧。伞给我。”
　　“……把东西给我拎。”
　　云停这下明白了，她这是不想她太累，所以换了个方法，迂回而已。
　　她笑了笑，这小祖宗，迂回的办法倒是挺别致的，也挺倔的。
　　“好，那你给我撑伞吧。”她收回了手，笑道。
　　顾清悠也收回了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就像是默认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