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曾是惊鸿照影来》木木木淼

32、（单独沙雕短篇）孽海记之第三回 说书人

　　说书人，三弦起，故事第三回——
　　成岭不解道：“师父居然为一位女子大打出手、一掷千金……”
　　鹦鹉道：“负心……”唔，有人要害我。

　　03

　　日影移，薄雨晞，杳杳霭霭晴日长。
　　鸟雀回廊内啁啁啾啾，打镂梅雕兰海棠纹花窗向院内一望，一个青衫少年被一众踮脚侧耳的少年团团围住，正字斟句酌说些什么。旁边一个腰间插了束野花、朗目如星、颊漾春风的少年，半坐半倚，正殷勤地给青衫少年倒茶，茶碗一捧，轻快地说：
　　“成岭小师父，你就别吞吞吐吐了，里边到底什么情形，你快细细道来吧。”
　　涟漪一般围拢那小少年的人皆像风吹松涛一般，连连点头。
　　张成岭接过茶抿了一口，脸上的羞红方才褪了些，为难道：“师兄，你别催我，我现在脑中也乱极了，后边的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我自己尚未分清来龙去脉，也不知如何道来。”
　　“这有何难，”毕星明凑到他面前，笑道，“你就把那卖茶伯伯是如何说与你的，原封不动告诉我们便好，这么多师兄师弟毕竟见多识广，也好帮你理出个头绪来。”
　　成岭看看毕星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把茶一饮而尽，紧握杯子，讲那伯伯说与他的青楼内的见闻。
　　“小公子，老汉依着你的描述，一进去便认出了你爹爹，咦，你爹爹原来真如你说的一般，那个什么，就是你说的，‘眉如墨，眸似星，鼻挺而中正，唇朱而不艳，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老汉刚才听你这么说，再看你这个长相，还以为你是在吹牛哩，原来真有这么好看的人。”
　　讲到这里，成岭颇有些为自己师父的好样貌骄傲，顿了顿，又抿了口茶。
　　何烬雪倒是听懂了这句，便剥瓜子边腹诽道：“成岭师弟，那老汉是在说你不像亲生的呢。不过，你方才形容师父那几句，不是去年师叔喝醉时和剑仙嚷嚷的吗？师父当下就捂了他的嘴，把他扶回房内休息去了。”还要往下说，却被沈炎一踩脚，闭紧了嘴巴。
　　“正是，我当时觉得这几句词实在秒极了，师叔不仅武艺高，诗赋也精通得很，我得好好发奋，就记下来了，没想到正用上。”
　　“师叔精通的多着呢，你怕是学不全，也没人骄纵着你学全。”毕星明话里有话。
　　张成岭只道他又在囫囵乱言，不去理他，自往下学着那卖茶伯伯的语气道：“那楼里真是红红绿绿，香得很，就是闻多了要打喷嚏。姑娘家穿的左一层右一层纱，可那纱穿几层也像网兜装鸭梨儿，都看得清嘞，老汉都不好意思看，还是想着你这娃娃和你娘可怜，才勉为其难看了个清楚。”
　　“你爹样貌出众，一进门姑娘们就像蜜蜂见了花骨朵似的往上扑，你爹爹倒是大方，任由姑娘们簇拥着，不避不让，倒像……”
　　张成岭说到这里，颇有些不忿，道：“我不傻，知那伯伯定是想说师父倒像是经常去那风月场所，又不好意思说下去，才说了一半。可师父醉心武学，潜心传道，无心风月，至今未娶，怎会如他所言，师父……师父定是另有隐情。”
　　语毕，不再闷头，抬起眼来满眼诚恳地看向周围的师兄，目光热烈似彤彤的太阳，寻求师兄们的认同。
　　师兄们听到他说“无心风月，至今未娶”便已憋不住笑，互相交换目光，肉笑皮不笑，憋得几乎如冻柿子一般皮肉分离。忽见成岭抬起头来，眼中尽是晨露似的干净与诚挚，便瞬间换了一副或深表赞同、连连点头，或陷入沉思、摇头晃脑的神态，连鹦鹉也附和道：“依你说的。”言语间一派纵容，又是在模仿周子舒的语气。
　　毕星明听那声音的语气，掐着手指憋笑都掐出了指甲痕，又被沈炎踩一脚，继续做皮肉分离的冻柿子。
　　成岭见师兄并鹦鹉皆认同他的说法，底气更足，又讲下去：“那老伯讲，‘你爹虽是莺莺燕燕缠身，却也不像老汉常见的浪荡公子，女娃娃一笑便软作个泥鳅般精虫上脑，只是坐在桌边喝酒，有女子来为他斟酒他便饮，也不沉迷寻欢作乐，老汉本看你爹还是有救的，只是后来……’”
　　成岭当时只是心焦师叔作何反应，那信鸽放回半晌也不见飞回来，急急问那卖茶老伯后续何如，那老伯连连捻胡，摇头道：“这后边可是老汉平生所见第一稀罕事。”
　　“你爹坐在桌边自顾自饮酒，不一时走出十二位姿态各异的美女子，正是芙蓉阁一年一度选花魁的日子，那女子们一上台你爹便像炭火烤屁股般坐不住，后来还为一位女子大打出手、一掷千金哩……”边说边连连咋舌。
　　话至此，一众四季山庄弟子皆是目瞪口呆，吃茶的忘了滤茶叶，剥瓜子的只是嚼皮。
　　鹦鹉幽怨地道一声：“阿絮，负心……”
　　毕星明忙使瓜子堵了鹦鹉的嘴，掩饰道：“成岭，你快将经过说与我们听听。”
　　却说除夕那日，周子舒采买年货未半，竟甄选一包女子物事向青楼去了。甫进青楼，便被一众莺燕团团围住，霎时软玉在侧，温香入鼻，他不推不就，寻个僻静角落坐了，眉似扬未扬，唇似弯未弯，只是一杯一杯接过酒来饮，边饮边斜觑门口，进来一人，便细细端详一番。
　　未几，青楼中央搭起个勾金汇银的木台，上来十二位涂脂抹粉、弄朱调翠的美娇娘，体态各异，自成风流，端的是环肥燕瘦，落雁羞花，便是风花雪月、梅兰竹菊、莺燕鹂鹭十二位头牌女子。今日便是要从中选出花魁，先由十二位女子各展才艺风情，所出银钱最高者，便可享与中意之人共度良宵之福。
　　绮香醉糜，团扇轻绔，缓鬓倾髻，鼓瑟吹笙，款歌慢舞，自是软媚着人，勾魂噬心。
　　十二位女子甫一上台，周子舒便看直了眼，如空山落叶、骤雨芭蕉，被不可抵挡的力量席卷了去，心里似钻了含雨的白云，潮湿、润湿，湿漉漉不着声色浸透了他。
　　卖茶老伯说到这里连连摇头：“唉，你爹盯着人家眼睛都不转，就如老僧入定一般，旁边姑娘给他倒酒，他都忘记喝啦，眼神只是像那雨珠儿怎么打旋儿都往地上落一样，移不开啦，边笑边摇头，摇头又点头，和我看我家老婆子一样咧，越看越中意得紧。娃娃，我看你这回悬了，本想着回去让你娘好好打一顿还有得救，可他……”
　　“什么呀？”周围的弟子和被捂了嘴的鹦鹉，都被张成岭这一念三顿的说辞闪了个趔迭。
　　“歌舞毕，师父待周围公子叫过了价，拍案而起，长袖一挥，豪气万丈，力压群雄，指着一位女子道，‘在下出黄金五百两，求与此女子春风一度。’”
　　毕星明惊得松了捂着鹦鹉的手。
　　鹦鹉终于模完了刚被打断的话：“负心汉，鬼主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