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单独沙雕短篇）孽海记之第一回 说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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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醒木拍，故事第一回——
毕星明道：“这次是因为什么才打了这许久？”
张成岭低了声音懊恼道：“师父，师父他竟然，竟然除夕去逛了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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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雨收寒，杨柳回塘，溶溶漾漾鹂鸟啼。
除夕的一场霏霏细雨下了两天两夜，沾了更声，沁了轩窗，湿了喘息与嘤咛，秾丽悠长。
像浮浮霭霭的雨声，绵延不绝，似断时连，袅晴丝，潮意长。
雨中事。
初二打晓这雨才悠悠转停，寰宇一洗，草色如碧，雨汽弥漫，带着些泥土腥香甘冽的气息。莺粟和虞美人，山兰和素馨，植物的种子仍在酣眠，厚重润湿的泥土熨帖地包裹一个个将要醒过来的梦。
冬天睁开酣甜的睡眼，混沌昼开，赭红、虾黄、葡萄紫，夜光杯倾了满人间的姹紫嫣红。
春天是最霸道的季节。
人间何曾逃过一个春天？
大地睡便睡着，待到惊蛰至，风雷动，悸动的跃动的蠕蠕而动的皆如夸父般惊天动地地初醒，众峰割昏晓，百川淌星月。
哪个幽闭的果核躲得过一个星光花影的春天？
轻扣门扉，唤醒千里落英，唤醒百态芳菲，唤醒一个四季如春的四季山庄。
唤醒了……惧师傅如惧猛虎，虽是初二也天未亮便晨起练功的四季山庄弟子。
天方破晓，细雨初停，仍滴水的屋檐下摆着个香炉，阳光渐涨，长香渐矮，二十余名身子如将将抽芽的柳条一般的弟子分作两阵，一阵练流云九宫步正酣，另一阵正使秋明十八式对招。
一个身着滚雷纹双扣青衫、尚未及冠的少年穿行于两阵，检视众弟子习武情形。
“师父曾言，流云九宫步重在意，意动则身轻，意僵则步难，足随形，形随心，步法方能收放自如，廖师弟，你再试试。”
又行至另一侧，“封师弟，师叔说，秋明十八式虽只十八招，然剑从势，势至则开合纵横，势无穷，则剑法千变万化，亦无穷。”
说话间，一柱香尽，封子冉年纪尚小，后背早湿了一片，像一条小河自他身上淌下，在足边汇成了一片小池塘，看到香尽便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向张成岭。
张成岭用衣袖替他擦擦额上的汗，向众弟子道：“一柱香到了，今日晨练就到这里，年节里书堂放假，大家用过早膳，洒扫屋院，各自温习功课去吧，只还不许下山，我们这些未及冠的弟子要下山，须得师父允了才行。”
话刚尽，一阵香气扑鼻，却是毕星明打回廊行进院里，手上拿了束不知名的野花，星星一样散落，煞是好看，正从身后伸长了手臂置于成岭鼻端，笑道：“成岭师兄年纪不大，语气倒像个白胡子老头儿。”
张成岭回头去看他，毕星明一套流云九宫步却使得滑溜，在他身后倒转腾挪，风一样缠身却难捉。
张成岭心念一转，想到师叔常使这套步法缠师父，细风吹柳絮，罗袜步生尘，师父被缠得无法之时，便也使出流云九宫步去对付，摩肩接踵，擎腰交臂，常得较量个半盏茶功夫，才觉得在一众徒弟面前比武颇不像样，便回屋内自去较量。
张成岭每次正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看师父师叔比试，心里暗暗记着招式，却见师父师叔一径进屋里打去了。
这一打便得一日。
屋外去听，忽如擂鼓，忽如碎珠，待房门再开，两人齐齐走出来时，却总是穿着不合季节的衣裳，捂得严严实实，包裹得像个粽子。
张成岭初时好奇，但他一向聪明，经了两三回便想明白了。定是师父师叔比出了高下，但双方都挂了彩，教他们这些弟子看到谁比输了都不光彩，是以不约而同地掩饰了去。
只是师父师叔到底谁比赢了呢？张成岭一直颇为遗憾未见胜负。
去年初二，他也曾好奇地去问长明山剑仙：“剑仙伯伯，师父师叔常常房内打架，他们的武功究竟谁更胜一筹？”
白衣剑仙其时正在吃师叔包的白菜馅饺子，听他此问，差点呛住。
张成岭忙取了师叔近日时常把玩的茶具，捡了七爷和大巫春节前特地送来的云南白茶，融雪洗茶，水冽茶香，奉至剑仙面前。
剑仙饮了茶，见张成岭巴巴瞅着他，只白眼看他，似笑非笑道：“小蠢货的徒弟，又是个小蠢货。”
张成岭不解，正欲再问。
却看剑仙神色一沉，道：“听这动静，打架快打完了。”便起身捋了捋鬓两侧的头发，道：“转告小蠢货和秦怀章的徒弟，饺子不错，茶也不错，我带走了。”看向茶具又笑了。
张成岭总觉得只应天上有的剑仙伯伯此刻是在促狭地笑，用师叔的话来说，就是欠揍地笑了。
剑仙伯伯笑得脸像褶纸一般变形，像是鼓胀肚子的骄傲的青蛙，两片嘴唇一张一合：“茶具也不错，不过我赏小蠢货个面子，就不拿了，转告你师父师叔，明年初二再来吃饺子。”
语闭，步凌微波，态若逝露，风一般出门去了。
张成岭追出门去，哪里还有剑仙的影子，不禁暗自感叹一回，暗下决心，定不辜负师父师叔的教导，好好习武，也长成个行侠仗义的大侠。
至于师叔打完架出门后怎样腹诽叶白衣吃了他给别人补体力留的饺子，如何恨恨叶白衣夺了师父的好茶，又如何听成岭说叶白衣说茶具更好，留着换饺子吃，气得叫嚣“明年在饺子里下七步倒”便是后话了。
毕星明哪想到电光火石之间张成岭心下已想到这许多来回，仍用流云九宫步逗弄他，张成岭便依着记忆中师父摆脱师叔时的招式，去对付毕星云。
右足轻转绕至毕星明腿后制其膝，左手钻胁下而过攥毕星明的前襟，几乎把毕星明自脸侧翻转过来。
毕星明忙撤了步子，连连摆手，无赖道：“成岭师兄，这法子你可不能用在对付我上。”
成岭见自己习得的招式有用，少年葱根般白嫩的脸上露出来些笑意：“毕师兄，你就别取笑我了，你上月方及冠，怎样？山下好么？”边说边抹一把额上的汗，又取剑来细细拭剑。
原是四季山庄定下的规矩，未及冠的弟子下山须得师父准允，及冠之后便可自行下山历练，惩恶扬善，匡扶正义，少年子弟，当骋江湖的。
毕星明看张成岭抱着他的宝贝剑细细擦拭，便如给姑娘擦脸一般，边笑边道：
“昨日同沈师兄、何师兄下山去，恰遇上莲儿村村霸李大强抢民女一事，李大囚了那女子的爹娘，强令那女子嫁他，那女子无法，只得同意，这巧取豪夺之事教我们碰上了自然不能不管。何师兄气得几乎动手，还是沈师兄劝住了我们，让我们想着师父师叔的教诲，行事不仅要靠武功高低，还要思虑周全，动动脑子，我们若是占着武功高替那女子做了主，待我们走了，那女子亦是不能脱身，所以我们想了个计，装神弄鬼一回，教那李大相信他是天界元帅转世，今生修德行善，百年后便重列仙班，要娶嫦娥仙子的，他呀，正忙着吃斋念佛，开仓济民呐，纵是装好人又如何？若是装一辈子，便真是好人了。”
这还是毕星明下山以来行的第一件除恶卫道之事，兵不血刃，其结果却更胜用武，是以便像头水牛摇尾巴一样，摇头晃脑自得一番。
张成岭打心里羡慕，只盼着自己及冠那日，由衷赞道：“三位师兄真是有勇有谋，少年侠士，教人钦佩，我也想早日下山去，执三尺剑，行万里路，立不世功。”
转而又反应过来：“天界元帅？嫦娥仙子？师兄们编排的怕不是猪八戒的事？”
毕星明捂着肚子笑：“可不是？幸好那村霸读书少，当了八戒还心里美呢。”
正欲再添油加醋把此事细述一遍，却见沈师兄、何师兄也行进院内。
行在左边，着浅灰色长襟、系黑色腰带、步伐沉稳的是沈炎。
行在右侧，着鹅黄色束袍、系明黄腰带、步履轻快的是何烬雪。
“行万里路？成岭，你这毕师兄连千里都没行，心便被系了去。”何烬雪先轻快地开了口。
毕星明向来是嘴快的，即刻反诘道：“何师兄，你说些不相干的做甚？”
“哦，不相干？”何烬雪已行至他面前，似笑非笑看向他背后的野花，道：“落花无意流水有情，那卖花的姑娘是叫……”
毕星明猫一样惊起，便去捂何烬雪的嘴。
又是十余个方从山下回来的及冠弟子行进院里来，瞧着毕星明只是好笑，周围未及冠的弟子也小蚂蚁一般涌来，皆想听听平日最是古灵精怪的毕师兄的秘密。
顷刻间便密密匝匝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毕星明急得便如热锅上的蚂蚁，直嚷道：“何师兄，有本事我们比试一番。”
第一招还未使出，忽听好一番倾桌翻椅的动静，众人便皆被转了注意力。
毕星明若有深意地看向张成岭，道：“师父师叔自除夕夜里便开始打架，还没打完吗？”
张成岭懊恼道：“是呀，纵是师父、师叔武力高强，这样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比试也不知吃不吃得消？以前从未比试过这么久，去年剑仙伯伯偷吃饺子惹师叔生气那次，也不过从初一打到初二。今日是阿湘姐姐回娘家省亲的日子，也是剑仙伯伯约好吃饺子的日子，师父师叔一直打下去可如何是好？纵是师父的流云九宫步举世无双，师叔的秋明十八式也是独步天下，可若是以秋明第四式拆……”
毕星明眼看张成岭又要进入到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武痴状态，忙换了话题，道：“这次是因为什么才打了这许久？”
及冠的弟子懂装不懂地凑近竖起耳朵。
未及冠的弟子却是不懂装懂地凑近竖起耳朵。
顷刻把个张成岭围得似个卖座的说书先生。
张成岭也再不好推辞，加之他毕竟还是个少年，心里有个沉甸甸的包袱本就憋闷得很，恨不得别人逼他倾诉出来，当下便顺坡下驴，低了声音懊恼道：
“师父，师父他竟然，竟然除夕去逛了青楼……”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单独沙雕短篇）孽海记之第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