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曾是惊鸿照影来》木木木淼

26、第26章 温客行

　　温客行做了一个梦。
　　风流梦。
　　梦里漫天的火那样暖，春风一样拂在他的脸上，让他微醺醺的，饮了酒一样。他是二十年前的甄衍，也是二十年后的温客行，他们站在时光洪流的两头，皆孤身迎战烈焰，一头是灼着他的父母村邻的火舌，一头是舔舐净周絮身影的赤焰。他这一生似乎与火有不解的孽缘，放在心尖上的物事，总要红彤彤热闹闹地散去，在火里落幕，极乐盛景过后，只余他一人。
　　他与祝融战，与共工战，他与纠缠不休的命运战，温客行一生，所求之物皆是要从狰狞的鬼口中空手白刃夺的。他隐忍十年，夺鬼主之位，雪爹娘之仇；蛰伏筹谋，欲出鬼谷，洗世间歧路难之恨；此刻他要从赤焰厉鬼爪中夺条命，夺心上之人的命。
　　心上之人，这不曾思虑不敢亵渎的念头在他心间盘亘许多时日，像一颗种子悄悄扎下深根，他不敢念不能念，只在午夜梦回时，思起数间屋舍之外有另一□□气同他一并喘息在这暗无天日的鬼谷，便觉一颗心被蛛网包络一般微疼又踏实。
　　心上之人。温客行的心上之人。周絮是温客行的心上人。
　　原来如此，原来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原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原来见了你，我便生平头一次畏了死而贪了生。
　　原来如此，原来是心上人。
　　这三个字压在他心头千钧重，似万丈焰，让他心魂灼烧；又似千重雪，使他头脑冷静，自见了巨火后便凿榫般笃笃发作的头痛也不能完全夺了他的神智，他须不能败给头痛，他须不能败给萦绕周身的亡魂，他须不能败给软弱的甄衍，他要救他的心上人。
　　这念头随烈焰而起，升腾得比穹顶还高，将他如利刃般锻造，他是比火更炽热的烛芯，是滋滋作响烧灼白热的铁剑，他以己为刃刺破火海，像临崖而纵身一跃的莽夫，跃入漫天飞舞的火星成河。
　　原是心上人。我还没告诉你，你是我心上一寸思，可念不可说。
　　他果于汹涌火海中见了周絮，半透明，烟雾一般缥缈，置身影影憧憧的亡魂中，脱不得身，被辖制着。他方舒口气，没事，没事就好，又恼着想，怎的周絮在屋内由着他唤却不吭声，转瞬又熄了恼气，想这些不打紧的作甚，没事，没事便好。
　　他还在便好。
　　温客行方定下心，却见火焰吐着信子将将要咬上周絮的脚踝，周絮却仍任由那亡魂辖制着，半分挣扎也无。火焰已张开巨蟒大口，要一口吞下周絮了，温客行当下心慌得紧，眼角也烧得淬了毒一般，两股内力又在体内奔腾撕扯，他却顾不得，聚气屏息便要向荧荧亡魂出掌。
　　他听到了身后有人唤他。
　　那声音舒朗得很，他听惯了的，醒时梦中，有时是轻松的，有时是不耐烦的，有时是赧色的，他听惯了的，便烧净了他只剩下魂，他仍识得这声音，便是一缕游魂，他也因这呼唤不肯散去。
　　此刻这声音唤他。沙哑了嗓子，急得很，他何时听得阿絮这样急了？声音又颤得很，像是忧心他心疼他，像是心疼一条被剐了鳞的鱼，心疼他么？阿絮从未说过心疼他。
　　他不能细想，他脑子生疼，憧憧作痛的神经牵丝线一样拽着他的手脚几乎痉挛，若身后唤他的是阿絮，那眼前为鬼魂所钳制的呢？
　　他睁大眼睛去看，像直视日轮的夸父，火焰在他眼前凝成不再跃动的实体，又像蜡泪一样融化，透过焰与烟，萦绕每个角落的亡魂和半透明的周絮像雾霭一般消散。
　　是假的。
　　幸而是假的。幸而是他的疯病，幸而他是疯的。
　　他二十余年的心魔似乎也不再铅水般密实地灌进他的五脏六腑，将他用悔恨分解后再掷入复仇的无底深渊。
　　终有一场大火是虚妄的。
　　温客行是个一无所有的鬼，将将试了几日有可失却患得患失的人的滋味，幸而他的有可失未失。
　　他只剩下这一点可以失去的了。
　　冤魂与恶鬼没有带走周絮。
　　眼前是假的，那身后的呢？
　　温客行敛了喷薄将出的内力，正欲转身一探究竟，但他体内本就两股内力兀自争锋，气息不稳，强收内力，已有三分反噬己身，加之头痛愈重，耳目愈昏，回身之时，梁木既倾，他便失了意识。
　　他还是见了周絮。
　　在他昔时当诗词同样研究过却此时才知其中意味的艳曲中，在他从前学人的模样时阅览过今日方懂面红耳赤的春宫图中，在他佯作无意瞥向周絮时的心悸中，在他午夜梦回的体热难捱中。
　　他终于还是见了周絮。
　　周絮却蒙了他的眼。
　　他便像一只勾结蛛网探寻气流的八足蜘蛛，去触去听去闻去舔舐，他要感到他是真的，他还从未告诉周絮，他是他的心上人啊。
　　我才明白，你是我的心上人，便是谷外如我这般年纪的男子皆有女子相配，可吾心所善，磐石无转，从善如流，何愧之有？
　　他要告诉周絮。像一枚秋叶向秋天的絮语，他像一只敏感的雨燕，感到了大雨将倾的恐慌和不安，仿佛此刻不说出口，这个秋天便要一夜长逝了。
　　不待他说出口。
　　周絮却吻了他。
　　tbc.
　　（见wid:1123687，微博一直挂实在没办法）
　　作者碎碎念：
　　最近了解到一些事，心里百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一点很浅薄的想法，也许爱国家的内涵就是爱土地和爱活生生的人吧，以这个为基准判断其实很多事情就会拨开迷雾现真容。
　　我们归根结底是要爱这片土地，爱土地上的人，永远为之奋战，永远为之热泪盈眶。
　　爱人，而非爱人类，爱有缺点有泥垢总也不圆满但是活生生的人，爱现在生活在这片土地的每个人，爱过去曾生活在这片土地的每个人，爱未来将生活在这片土地的每个人，像我们爱清风明月一般，做一切事都是为这片土地，为土地上每个缺点百态非常不完美的人的利益，应该就是爱国吧。
　　尽管不可能，尝试像爱自己一样爱别人，尝试以要求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尝试接受我们都是凡人，用凡人的视角设身处地去共情别人。
　　我们首先应该善良，其次要诚实，再其次是以后永远不要互相遗忘，也许就是我们每个平凡的人全心全意爱自己的祖国的方式了。
　　最后，祝大家2022万事顺遂，所期所许皆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