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阮翎心事重 ...

  •   阮翎心事重重地辞别母亲,登上回南京的慢车。母亲并不理解儿子为何脸色苍白,还希望可以让他在老家多留几日。实际上,阮翎为了陪伴母亲,已经在家中多待了三天,这下实在是没法再推迟回北平了。阮翎冲母亲摇头笑了笑,说:“过几日就是秋季学期开学的日子了,再留就会误了时间。”
      母亲只好嘱咐儿子回程的路上注意安全。除去带上了大大小小的特产,阮翎还执意要带上父亲留给他的大木箱。
      “从这儿邮寄到学校去可以么?”母亲问。
      阮翎说:“不行。这箱子我得亲自带着。”
      他说亲自带着,那偏还真是亲自带着。木箱始终被阮翎抱在怀里,除了必要时刻,其他时间都不放下来。路上换了不少的车夫司机,都觉得这个一直抱着个大木箱的年轻人很是奇怪。好容易到了火车站,已经是黄昏日暮。看这箱子重量不轻,拉车的黄包车夫好意地对阮翎说,“少爷,需要我帮你请个担夫来吗?”
      阮翎微笑拒绝:“没事,这我自己拿得了。”
      车夫说:“好吧。”便让他自己小心些,又去招徕别的客人,作为今日收工前的最后一单。
      比起阮翎回乡前北平的火车站,也许是因为日暮时分,南京的火车站人流消散不少,但仍旧是熙熙攘攘的。这一回他不像上次那样轻松了,好不容易挤到售票员跟前买到票后,阮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购票的人潮中抱着木箱成功逃生。
      正当他跌跌撞撞往月台走时,那夹在指缝中间的车票忽然便脱落了。阮翎心里大叫不好,赶忙要蹲下身,好把箱子放在屈起的大腿上,空出手来去够那张不幸的车票,却不慎在弯腰时,连箱带手肘地杵到身侧的行人。那人吃痛地惊呼一声,阮翎连忙回头去道歉:“实在对不起,先生……”
      一双冷冽的眼眸闯入阮翎的视野,幽深漆黑的瞳孔里毫无感情,吓了阮翎一跳。再仔细看,这双眼睛的主人脸上同样没有什么表情,紧抿的唇角似乎暗示着他的心情并不愉快。可是还不等阮翎再说什么,这个年轻的男子就低声回了一句“没关系”,并且动作利落地矮身下去,将阮翎丢失的车票捞起来,递还给他。
      “谢、谢谢。”阮翎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仰头望着他。被他不小心撞到的男子看上去和自己年纪相仿,虽然面无表情,但五官仿佛是被匠人精心计算雕刻过般地精致好看,线条清晰而冷清,一头半长的黑发随意地落在脸颊两侧,此时正微微低垂着眼睛与阮翎对视。
      “不客气。”他的声音同他这个人一样,听起来并不好惹。
      阮翎赶紧抬手想要接过车票,但碍于臂弯里这个大箱子,免不得手忙脚乱一番。那人看他忙中出错,一开始只是用那双冒着冷气的眼睛直直盯着,后来干脆伸过来一只胳膊一把抢过他的箱子夹在腋下,另一手把车票递来。
      “拿着。”
      阮翎来不及惊讶此人为何有如此惊人巨力,能把自己费劲儿抱着的木箱当纸片般松垮垮地收在身侧,只是想着木箱内东西重要,便迅速抽过车票在裤子口袋中妥帖放好,然后又将木箱拿回来。“麻烦你了。”一滴汗从他颊边滑落,阮翎赔笑道。
      那人摆了摆手,不愿同他多说话,只示意他别太在意,便转身走了。
      阮翎与他擦肩而过,又花了些功夫,才登上车厢,找到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刚坐下,阮翎便长长地舒了口气,把木箱收到自己座位下,心想终于可以好好歇会儿了。
      车上的光线十分昏暗,乘务员还没来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些月台灯柱投下的橙光。阮翎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叫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合上了眼。
      一旦停止奔波,他便想起父亲留给自己的那封信函,以及那信函中使他寝食难安的文字。
      他今年十八岁。再过两年,他二十岁的生日那天,他就要死了。
      至于为什么不早早告诉他这一家族诅咒,是因为下这诅咒的恶鬼心思实在歹毒,为了确保诅咒得以实现,他还附加了一条保护条件:在成人之前得知这秘密,事主也会当场死去。
      难怪自己从小到大没见过父亲那边的男性亲戚,他们无一例外统统在二十岁当日或之前,去世或失踪了。自己的父亲也是因这诅咒,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至于女性亲戚,听母亲说,父亲的家族人丁寥落,那一辈除他一个独子,并没有姐妹,女性亲属都是外戚。
      只是这箱子里的秘密还不仅如此。为了对抗这恶鬼的诅咒,阮家人做了不懈的努力,寻求了许多的破解之法。
      “你的太太太太爷爷,上茅山去做了术士,无果。”“你的太太太爷爷,拜入正一派做了道士,无果。”“你的太爷爷,在西方人来时皈依天主教,研究驱魔,无果。”“你的爷爷,听他说,他成功融汇了东方炼丹之道与西方炼金术,但最终无果。”
      “至于为父……为父十三岁时拜一位西方术士为师,成为了一名吸血鬼猎者。但这与破解家族诅咒,似乎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最终也是无果。但值得庆祝的是,吾儿若是接过为父衣钵,便是吸血鬼猎人第一百二十六代传人了。”
      想到这里时,阮翎整个脸都因为莫名其妙而皱起来了:爹,你除了留下这封信告诉我这个诅咒,好像什么有效的作用也没起。但毕竟爹还是爹,阮翎耐着性子把父亲的信接着看下去了。
      “这个箱子里的东西,是祖祖辈辈为破除诅咒,在求索道路上所留下来的宝贵经验,希望吾儿好好翻阅,汲取有用信息,成功打破恶鬼诅咒,主宰自己人生。”
      阮翎觉得心好累,但他还是听从了父亲的指点,将先辈们留下的书信全都好好看过,但其中许多旧书年代久远,他读起来吃力还一知半解。近代的倒是勉强破译了,可说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玄虚,说白了还是看不懂。其余的七七八八都是先祖们用过的法器,比如什么念珠、木剑、十字架,再都是些经书符文,他也不知道用途究竟是什么,更别提如何使用。
      最离谱的便是父亲留下的遗物。父亲详细地记录了一本《降服吸血魔鬼大全》,是他从事吸血鬼猎人一职时的心得笔记,只是阮翎皱着眉头看了几页,就丢到一边去了。里面记载的东西,譬如什么“吸血鬼不老不死,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行动如风,力大无穷”,作为一名接受科学的唯物主义教育的新世纪大学生,阮翎全然不感兴趣,就连相信吸血鬼这一生物是真实存在,他都做不到,更别提研究怎么去收服这种怪物了。
      想着想着,阮翎又是一股疲倦感自内心深处涌来。这天一直在忙着赶路,身上也是十分劳累,不一会儿,他便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嗙!”
      阮翎是被一声枪响和他人的尖叫吓醒的。他猛地睁开眼睛,黑暗的车厢中又连续地响起了好几声子弹出膛的巨响,同车的妇女和孩童都吓得呜呜地哭起来,间或有男人惊惶地问“怎么了”,还有些人在慌乱地安抚自己的同伴,叫他们赶快藏好到车座后。
      “怎么回事?”列车停下了,只有冰冷的月光落在车座上。阮翎强忍着害怕,屈身蹲到座位下,小声询问身边的乘客。
      “……土匪,是土匪……土匪劫火车了。”那乘客颤着声说。
      原来火车行进到了一片山区之中,这片山区并不太平,传说有土匪盘踞,正巧又是夜黑风高的时候,这列深夜行进的火车便被土匪盯上了。阮翎并没有留意这辆火车上是否有什么达官贵人,只是初步判断枪声还远,似乎是从前头的头等车厢传来的,土匪此时也许正逼停了列车,在打劫头等车厢的乘客。
      自己身上确实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阮翎的背正抵着放在座位下,先祖们留给他的那个木箱。若是土匪打劫到他这处,一定会要求他打开这个箱子,察看其中究竟有没有金银财宝。
      虽说书信上写的都是些无聊男人们的胡言乱语,可若是被土匪不讲理地收走破坏了,总归是叫阮翎心痛的,更别提有些破烂虽不起眼,但论年岁大概也称得上古董,很有可能会被土匪给看中抢走。
      正当阮翎权衡着如何保护自己那一箱不值钱的垃圾时,前方的车厢燃起一束亮光。阮翎捏紧了拳头,悄悄抬起身子,从车座后探出目光。两个土匪正迈着粗犷的步伐骂骂咧咧地踏过走道,向两边的乘客们索要钱财。前头的那个举着个煤油灯,后边的那个则拿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头则装着乘客们随身带着的财物,两人手里都握着枪。
      “把身上包里值钱的都交出来!”前头的土匪吼道,扬了扬手里的枪。煤油灯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照亮了他胸口处斑驳新鲜的血渍。乘客们害怕极了,没有不从的,纷纷将财物丢入布袋中。随身带着行李的乘客,也被土匪用枪威胁着从各式各样的袋子箱子里取出钞票与珍藏。车厢里除了土匪的叫骂声,还有呜呜的哭声,为了叫孩子哭得不那么吵闹,有年轻的母亲流着泪捂住了孩子的嘴巴。
      眼瞧着那土匪很快就将上一节车厢劫掠得差不多了,身边的乘客赶紧把张望的阮翎一把拉扯下来,生怕被土匪发现了他在暗中观察。阮翎十分懊恼,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拨开行李挪走到走道上。
      阮翎扭头眯起眼睛去看,吃了一惊。这蹲伏着的黑影,不就是今日在月台上帮他捡拾车票的年轻男子么?他在走道蹲着做什么?待会儿土匪走到他们这节车厢的时候,就一定会发现他的。可是,黑暗中,年轻男子的神情显得格外坚毅。
      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打算,阮翎手心捏出了汗,咬咬牙与身边的乘客耳语道,“我与你换个位置,你到里边去。”
      身边的乘客简直是有苦说不出。这个年轻人自刚才起就在那探头探脑的,现在还主动要求到外头来与土匪近距离接触。他拒绝道,“你可不能做傻事!”
      “我不会做傻事的。”阮翎央求道,“让我出去吧。”
      “不行。”
      就在阮翎与这乘客纠缠不清的时候,两个土匪踏入了他们的车厢。与此同时,前方的车厢又瞬间爆发几道枪响,火车中顿时又是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阮翎按下身边的乘客时,清晰地看见走道上潜伏的那道身影一跃而起,扑向了两个土匪!
      “啊——!”“操,该死的杂种!”车厢又堕入一片黑暗,车窗外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阮翎抬起腿一把跨过乘客的身体,跳到过道中。年轻男子将油灯甩出窗外后,又一把抓住前头土匪的胳膊,狠狠折到此人的背后,换来土匪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而后这土匪反应过来,大喊道:“四弟,快开枪打死这傻逼!”
      “喔,喔,是,二哥!”后头的那土匪慌忙举起手里的枪,哆哆嗦嗦地对准了年轻男子的脑袋。可还没等他看清这人的动作,他就被男子一脚踢飞,重重地摔到上节车厢的过道中,昏死过去。
      “啧……”年轻男子往身前的土匪腹上打了一拳,便将其丢到一旁,走入上节车厢去检查“四弟”的鼻息。
      “碰!”又是一道枪响,吓得年轻男子身形闪了一下。一颗子弹嵌入他身后斜上方的火车铁皮中,回头一看,是阮翎从土匪身后使劲拽着这人的胳膊,使他开枪的子弹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你当点心吧!这大哥还没倒呢!”阮翎气喘吁吁地架着土匪的脖子喊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