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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我们都在扮演别的角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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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人定胜天,但随着年龄渐长,我们不得不承认,有很多事情,努力是没用的。
柳家家主的信叫陛下当即下了圣旨宣告镇北军蒙冤,并将涉事的官员一应查办,老王爷被蒙蔽羞愧不已,立刻递了辞官的折子远赴封地,而齐威一得了旨意便要回蔡城去。
“阿姐,我要回去,”齐威虽然伤重,却已经起身靠在长椅上,“大战将至,军中却乱成一团,我必须得回去。”
璃国来的消息,璃桓已率了衡复军往北境而来,最迟一个月便可抵达,柳如涵的计策终究没起作用,段澄醒来后看见消息便立刻有了决定。
齐威的伤还很重,带着这一身的伤只能乘马车,最快也要半个多月才能回去,况且段澄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他孤身一人面对这些。
“别着急,”段澄帮他盖好被子,“我先回去,你和紫菀同行,养伤为重,路上别着急。”
段若也随了段澄一同到了齐府,听了段澄的话立刻开口打断,“不行,你也不能骑马。”
“师姐,”段澄准备撒撒娇蒙混过去,“我真的可以。”
齐威也帮着段若说话,“不行,我们同行,途中若是身体状况可行,咱们再一同骑马赶过去。”
‘是啊姑娘,’紫菀也帮着劝,“况且左昭将军已赶了过去,姑娘还是先养好身子才好。”
一群人围着劝,段澄到底说不过他们,只得应下。
从齐府出来,段澄便往皇宫而去,马车上她靠在软枕里盖着薄被喝了安胎药又沉沉睡了过去,闭上眼之前,她突然想起来她决定去蔡城一事,严清还不知道。
他会同意吗?还有那个陛下赐婚的女子,会进府吗?
睡梦中段澄长长叹了口气,她是真的不想再去考虑这些了,罢了罢了。
宫道漫长,段澄浑身没力气,便乘了轿辇一路往太后宫中去,此次陷害镇北军一事,虽说是四皇子的人所为,但背后的人却是三皇子,陛下震怒,三皇子大势已去,如今朝堂上是谁一枝独秀一目了然,宫人们见了段澄也恭敬的行礼。
段澄靠在轿辇内闭着眼,却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宫道的尽头站了一位身穿红袍的男子,段澄睡眼朦胧里远远瞧见,还以为是严清,便不由自主露出了微笑。
她实在困了,便又闭了眼,胳膊撑着额头几乎又睡着了,走近了,对面却突然传来了轻笑声,站在宫墙下的人语气还是以前那样,“许久不见弟妹了,近来可好?”
段澄这才突然睁开了眼,叫宫人放下了轿辇,起身行了礼,“七哥。”
七皇子脸上难得没了往日的嚣张,打量着段澄许久,“听闻弟妹有了身孕,在此先恭喜弟妹了。”
“谢七哥。”
“小侄儿的满月宴我这个做伯父的怕是没福气到场了,小小心意还请弟妹笑纳。”
他递过来一个金项圈,坠着一个金镶玉的如意锁,很是精致,段澄道了谢,虽然他对七皇子没什么好印象,但这是孩子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他也是好心,在这件事上段澄不能去疑他的用心。
“与左玲的婚约我已经向父皇奏请取消了,三哥四哥接连出事,我也无心再待在京中了,我准备去西北从军,今日便算是辞行了。”
七皇子一向名声不好,人也极其嚣张,向来不得陛下喜爱,大概也是因为这些,他才能明明身处三皇子阵营却能明哲保身,这样的时候竟也能全身而退。
段澄笑了笑,叫晓芙收好了项圈,才说道,“西北辽阔,七哥定能在那里大展宏图。”
“哈哈,弟妹谬赞了,”七皇子洒脱的一笑,“这些年在虞都,我们都习惯了扮演着各种角色,我要做一个桀骜不羁的风流皇子,九弟要扮演一个久居病榻的病秧子,三哥要扮演兄友弟恭的好兄长,你呢?”
他顿了顿,“你也不是真正的段澄了,你可发现了?”
段澄的笑僵了僵,他却已笑着离开,一路都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臂挥了挥手。
夕阳西下,男子高挑的背影渐渐消失,段澄却在原地站了许久,想着他方才说的话,自己不再是自己了吗?
“姑娘?”晓芙过来小声提醒,“太后宫中的人来迎了,说太后已备好了晚膳,就等姑娘过去呢。”
“好,走吧。”
她今日仍是穿了深绿色的秋装,广袖流仙云纹衣裙,挽着淡雅的发髻,虽不施粉黛,却依旧是宫中最亮的一抹颜色,离得不远,段澄便走了过去,一进宫门,便瞧见了院子里的太后。
“怎么自己走过来了?”太后一瞧见她便忙快步走了过来,“头三个月可得注意,万万不能大意。”
段澄乖巧的行了礼,笑道,“皇祖母莫要担心,您别忘了阿澄自己就是医家呀,没事的。”
老人家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了许多,一直到进了屋坐在饭桌旁才停了下来。
难得进宫一趟,段澄也先陪了老人家用膳,一直到晚膳后洗了手,段澄照例扶了太后到御花园散步,宫人们都离了几步跟着,太后才开口,“你今日来,是有话要说吧?”
“皇祖母,”段澄犹豫的开了口,“军中出了事,我要回去一趟。”
太后停了步子,皱眉问道,“必须得回去?”
太后亦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年轻时也曾为大虞撑起半边天,她知道段澄的不得已,也会支持段澄的选择,只是想到段澄目前的身体状况,仍然免不了担心。
“你现在的身子,能经得起舟车劳顿吗?”
“皇祖母放心,”段澄耐心哄着老人家,“左昭兄长已先行赶去了,我此次与齐将军同行,也是乘马车,他伤的重,就算为了他,孙儿也定会按时休息,皇祖母请放心。”
“况且孙儿也爱极了腹中这个小东西,”段澄温柔的笑着,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我会事事以他为先,必会护好他。”
太后长长叹了口气,“那便好,不过栗嬷嬷和陈嬷嬷你得带着,她们是哀家跟前的老嬷嬷了,当年哀家怀皇帝时,便是她们照料的,有她们随你去,我才能放心。”
“好,孙儿领旨。”
段澄笑着道谢,太后却说到了另一桩事,“今日午后小九也来过,他请哀家去陛下跟前说情,说他断不会娶那位侧妃,你可知道?”
满院的菊花,姹紫嫣红极是赏心悦目,段澄想到了在扬州时自己所住的小院也是如此景致,如今想来心中亦是欢喜,最起码严清从未变过。
“你呀,哀家知道你们俩中间容不下其他人,哀家当年与先帝又何尝不是,只是若是寻常王孙便罢了,小九如今前途无量,定不可能只有一位嫡妃,哀家知道你们心中所想,但帝王家事事身不由己,你要明白。”
太后说得委婉,段澄却明白了,原来此事太后也无能为力。
段澄没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走着,突然匆匆跑来了一个黄门,在太后面前跪下回报,“禀太后,方才祁王爷求了亲赴蔡城,陛下已经允了。”
“那迎娶侧福晋之事呢?”
太后又问起此事,那太监摇了摇头,“陛下生了气,只命王爷速速前往蔡城,其余的没再说起。”
“哀家知道了,去吧,”太后松了口气,拉着段澄的手轻轻笑道,“哀家这一生,还未见过像小九这般会疼妻子的,你安心吧。”
段澄低头笑了笑,岂止是安心,如果说在虞都的段澄是扮演着别的角色,但在严清面前,她永远是自己,而更可贵的是,严清也永远守护着这样的她。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