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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偷得浮生半日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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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各执一词,为君者对于边境守军心思本就微妙,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如今主帅已死,齐威又年纪尚幼,又处在与璃国危机之中,一时之间,竟也不能轻易下绝对。
殿中来的人多站在镇北军一方,皇帝看了眼坐在太后身旁的段澄,她刚为她的父母查明当年真相,如今镇北军又再度出事,她坐在那里满脸的慌乱,皇帝突然想到了她的母亲,是否当年也是这样,年少时的心动总是能记得一辈子,那年他遇到了那个如空谷幽兰一般的医女,从此再也不能忘。
绯云有一些像那个人,所以他一直留了绯云在身边,只不过是聊以慰藉罢了,如今绯云也去了,他的心也彻底空了,他这两日总梦见那个紫衣的医女,他对她的女儿也是不同的,心中总有恻隐之心。
且柳家家主在信中也力保镇北军,严清也是,老王爷带来的证据的确尚有很多可疑,如今当务之急是守好北境防线,而不是自己乱起来。
一国之君,当以大局为重。
“好了,此事还需详查,”陛下沉思许久,开了口,“齐小将军有伤在身,暂囚于府中,由巡防营守卫。此事朕会另外着人去查,当务之急是镇北军之事,左昭听令!”
“是!”
“朕命你速速前往蔡城,整顿镇北军,不能因此叫衡复军乘虚而入,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末将领旨!”
左昭领了命,又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只见左大人朝他点了点头,在七皇子和镇北军之间,傻子也会选镇北军了。
“嘉和,”陛下又看向段澄,“你如今身孕为重,不得再轻易走动,记下了吗?”
大事未定,皇帝突然与儿女说起了体己话,又朝严清叮嘱,“你也别总由着她,这些小事何需她再跑一趟。”
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陛下又叫宫人赐东西给祁王府,段澄的身份如何大家都知道,如今陛下此举,已经摆明了他的态度,对于镇北军,他有十足的信任。
众人散后,段澄送了齐威回府,叫紫菀留下照顾,又留了自己的人这才出来。
夜已深了,严清扶着她进了马车,马车摇摇晃晃走着,段澄有些疲累,闭着眼很快睡了过去。事情没有她想的那样糟糕,她总算定下心来,但一想到死去的齐伯伯,心中总是憋闷。
而第二日上午到府上的一道旨意更令大家吃惊,陛下赐了侧福晋,对方是内阁首辅的嫡女。
接旨的时候段澄没料到是这样的旨意,严清事先也并不知晓,两个人都愣住了,传旨的还是那位老太监,解释道,“王妃有了身孕,府内诸事也缺个人帮着打理,陛下这是心疼王爷王妃呢。”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陛下的想法却与儿女的背道而驰,段澄冷着脸,严清愣了许久,等阿溪提醒才接了旨,段澄起身后便转身回了院子,严清匆匆赶过去的时候段澄没有开门。
严清在门前立了许久,却说不出半句话来,但仍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办,只得艰难开口,“阿澄……我先出去一趟,回来再说这事好吗?”
门却开了,段澄脸色很差,看着他,一字一句,“我知道是我与虞都格格不入,但我就是这样的人,若再有人进府,那我们就和离,这是我的答案,你也不必再来问我了。”
她这些日子太累了,从嫁进王府,没有一日的舒心,里里外外那么多事她真的太累了,她知道不是他的错,但她也没法再坚持了。
“阿澄,你信我,我不会再娶。”
他说的笃定,段澄却没法相信,她来虞都这么久,深知这里的很多人很多事都不是自己说了算。陛下对严清的器重显而易见,郑良娣去世后太后便提醒过段澄此事,如今内忧外患,陛下也需稳定前朝,才会不知会二人就下了旨意,竟连太后那边都瞒的滴水不漏。
段澄看着严清着急的样子,她生来就是个悲观的人,看起来倒是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但内心总是胆怯的,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决定跟他在一起,她那时候总以为只要相爱便可以,哪料到还要面对这么多的事。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段澄叹了口气,毫不掩饰自己的脆弱,“我真的好累。”
严清要抱她,她也没躲,靠在他怀里,听他说道,“我都明白,都明白。”
雨后天晴,段澄送了严清出门,自己在湖心亭坐着休息,直到现在,她才有空思考肚子里的小生命。
这个孩子来的突然,她没想这么早就生孩子的,药一直喝着,只是这月来因为事情太多便停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
她倚在金丝绣花软枕上,晓芙进来放下帘子静静陪在一旁,只默默的帮她备着茶点鲜果,她来京这些日子,性子也比以前稳重了不少,知道段澄心情不好也不敢开口。
段澄也不知自己发了多久的呆,得知有孕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自己的母亲,她身负重伤仍在寒冬雪地里一路回到药王谷,把生的希望留给自己,然后毫不犹豫的转头回去和父亲携手赴死。她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也是他们存在过、爱过的证明,是彼此最温暖、最安心的的存在,段澄突然想明白了子女的含义。
她的手不由自主的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这里,真的有一个生命了吗?
“姑娘,”晓芙小心翼翼的开口,“你真的有孕了?”
“是啊。”
段澄笑了笑,晓芙看段澄笑了,这才放下心来,过来坐到了段澄旁边,“若姑娘今日去铺子了,姑娘往后要把铺子交给她打理吗?”
“嗯,”段澄倒是才想到这个,“也好,就算不是因为有孕,我现在也腾不出手来,栾大哥还在蔡城,来信了吗?”
“阿周去城外了,想必如果有消息也就在这一两日了。”
“好,”段澄看着晓芙,又想到紫菀的事,“你们两个现在也都有了着落,我也安心了。只是现在诸事未定,等北境的事情过去,再给你们筹办大婚之事。”
晓芙红了脸,“姑娘说什么呢,我还小,才不想这么早嫁人呢,我还想好好陪姑娘几年。”
段澄笑她,她却又正色说道,“姑娘莫想这些了,现在姑娘有了身孕,我们是断不会离开你的。”
“好了,知道了。”
段澄笑了笑,最近总觉得容易困,原来是有了身孕的缘故,她困得有些睁不开眼,靠在榻上闭起了眼,“有什么消息叫我,我睡会儿。”
她说罢便果然沉沉睡了过去,晓芙帮她盖好被子,又害怕湖中风大,把亭子的竹帘也放了下来,在亭内又放了香炉和一个小暖炉才安心守在了一旁。
偷得浮生半日闲,便是如此了,段澄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膳的时间,她睡得沉,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劲都没有,也懒得挪动,便把午膳都送到了亭中。
只这一上午,北境各处的消息都一一到了,亭中没有外人在,段澄叫了晓芙和阿周一同坐了用午膳,如今栾大哥紫菀都不在,阿溪和银月又奉了严清的命令各处奔走忙碌,段澄跟前便只有这两人了。
阿周忙了半日,连喝了两杯茶才开口,“栾大哥信中说道军中大乱,他到了细查才知道,军中实力繁杂,京中各股势力都有安插眼线,如今齐家父子出事,妖魔鬼怪都冒了出来,蔡城也不安稳,他说若是可以,还是请姑娘亲自去一趟。”
午膳都是嬷嬷们盯着刚改的,清淡又极有营养,段澄虽没什么胃口,那为了身子和腹中的胎儿还是强撑着吃了几口,听了阿周的话她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兄长虽已赶过去,但自父亲之后,左家与镇北军不仅没有来往,更有许多不和,兄长此次去,怕也是不易。”
“正是,”阿周又说道,“还有一事,柳家家主的消息也到了,齐家不久便能洗清嫌疑,少主在璃国所谋之事也有了回应,姑娘听完再做决定吧。”
金城柳氏是陛下最倚重的,如今家主洗清了镇北军嫌疑,使朝中与北境不至于反目。而少主远赴敌国,为了更是使北境不再起战火。
段澄坐了起来,静静听着阿周的禀报。
只是她心中其实已有决定,此次镇北军出了这样的大事,将士皆心中冤屈不忿,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去一趟。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太累了,或许她与严清,也需要分开一段时间,让她好好想清楚未来的路她要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