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花楹》余叁公子

6、陆

　　我和周遭的关系从捡起一把掉落的笔开始，后桌夸过我笑的好看，我认可了。那些邀约石涯打球的人，也邀请我在一旁观看，我融入了。石涯调侃我外冷内热，以前都没看出来。

　　“我只是还没从自己生病的环境里走出来而已，给我点时间习惯习惯。”我笑道，“我妈最近情绪好了很多，在家里和我话多了不少。”

　　“看到你恢复我也挺开心的。”

　　我没有搭话，默默吞了定时定量的药，又趴在桌上对着窗外发呆，“蓝花楹的花期其实没有多久。”

　　“是吗？我好像没注意过。”

　　我注意过，我看着花开花败了几年，靠着这蓝紫色的黯淡来判断这一个月是否过去。
　　如果恰逢多雨，可能二十多天就被打烂在地上。
　　随口责怪石涯觉得花好看只是过眼云烟而已，其实他并不细心观赏过。

　　石涯笑而不语，我等了许久他还是没有辩驳，再注意他的时候只觉得他的耳廓染上不自然的红。

　　“周末看电影去啊。”石涯开始邀约身边的朋友，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第一次有这种情绪，对于平日任何事都可以随意，只是因为我不在乎，但是这种不悦是不断在发酵的过程，我坐在他身边，有人推脱，有人应邀。

　　“那我买票啊。”

　　石涯清点了人头，包括了我，甚至约好了看完电影后的聚餐。

　　我支着下巴对着窗外，盯了良久，才注意到窗户里反射的自己脸色有多差，不仅苍白如纸，而且眉头紧锁，看上去像个索命的夜叉。
　　探出小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唇希望能摩擦出一点血色，血色是有了，因为擦破了皮渗出了血味。

　　——烦躁。
　　我很熟悉这个情绪，就在头几年总是要经历血检，治疗，手术，服药，循环往复的几个程序构成了我的生活，滋生的情绪就是如此。

　　心平气和的熬到了赴约的那天，我报复一般地食言。
　　电话里我们吵了一架，这几年来头一次，我吵得心急，气喘了许久。
　　石涯把我的气喘阻隔在盲音之后，慌乱地逃避，恐惧听到这样的声音。

　　我抓起药瓶想要朝着墙抡去，看到摇摇欲坠的石灰墙皮却犹豫了。
　　我不知道自己激动是为了什么，我没出院之前石涯的生活或许就是如此，怎么会因为我发生变化？

　　“不是说和石涯去看电影吗？”或许是周末的缘故，我妈留在家里的时间多了不少，她手里还在择菜，“怎么留在家里了？”

　　“身体有点不舒服。”

　　听到这句话，我妈的神情有点凝固，“不舒服就好好休息。”电话铃响起，我妈带着一手水渍，我只好把电话接通帮她提着放在耳边，“嗯，好…我改天去。”

　　通话过程很简短，我坐在她身边，看着菜叶子一片片落在篮筐里，从破损的间隔中露出来，张了张口，又起身。

　　“你怎么了？”我妈对我的行为不理解，我也不理解，只是想这么做。

　　我很久没有感受过拥抱，我觉得开口要一个拥抱有点奢侈，但母亲身上有母亲的味道，我觉得只有我嗅得到。

　　从身后环抱过我妈的肩头，埋进她的脖侧。

　　“你有没有…”我哽咽了一下，听到了我妈吞咽的声音。

　　爱过我？

　　我吐不出声，只能张合一张嘴，在我妈身后用口型吐露心声，恳求我妈听得懂。

　　那双被水泡冷的手落在我的手腕处，轻轻拍了两下，我妈吸了一下鼻子低头继续择菜。

　　我垂眸，许久没有讲话，觉得后槽牙从牙根渗出蔓延的酸胀一直牵扯到喉咙，就这么吊着，硬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