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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坠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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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穿过林子,又走了两天,才到了江北。他一进江北的城门,李府就派人来迎接了。黄小环的震惊从头到尾就没有停过,原来他身世显赫,家大业大,原来他尚未娶亲,丧父不久,原来他母亲生的如此美丽,只是眼睛因为丧夫哭的有些看不见了,两鬓的头发也白的比同龄人要早了些。
黄小环只是一个出生在山林子里的农家丫头,没见过世面,行为举止都不符合李府的规矩。若是以前,李夫人肯定要给她穿小鞋,使唤她,安排她做个小丫鬟。现在不一样了,李夫人天天关在祠堂里吃斋念佛,不问世事。李云逸交代旁人好生招待她。别人见这个小丫头是李云逸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子,误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关系,又见李云逸处处对她关心备至,一见她哭就着急上火,一脸担心,便默认她是以后的少夫人了。
李云逸走的这些日子,江北乱成了一团。很多店铺的生意都做不下去,出去进货交易处处受到北阳的打压,还有不少店老板店伙计在商途中被劫匪杀了。刚开始人们还来求李家派人救助,可李家无人坐镇,下人们也拿不了主意,李夫人整天郁郁寡欢,什么也不管,渐渐的人们也就失望了。大家都说江北要完了,迟早要被北阳的人占了去。不少店铺关门,带着人马家财迁往北阳。
李云逸有堆成山的事情处理,根本脱不开身。他派人去绝壁城打听消息,这才知道,绝壁城的城主已经换了人,不仅姜雨然失踪了,连姜贤之都下落不明。如果掳走姜雨然的不是仙芳岛的人,也不是北阳的人,那么这个人会是谁?李云逸百思不得其解。
黄小环敲了敲门,“李大哥,我给你煲了点汤,你喝一点暖暖身子吧。”
“进来吧。”
黄小环端着汤进来,放在李云逸的书桌上,又叮嘱了几句,“你要趁热喝。”
李云逸没有抬头,“嗯”了一声作为回应,黄小环转身要出门,却瞥见桌上的一张画像和画像左下角的名字,姜雨然。黄小环拿起画像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个女子长的好美啊。”
李云逸这才抬起头,看到黄小环呆呆地看着画像出神,“这是我的未婚妻,姜雨然。”
黄小环听到“未婚妻”三个字,心被狠狠地刺痛了。原来她暗暗仰慕的男人早已有了未婚妻,那她留在这个李府的结局是什么呢?她勉为其难地笑了笑,“姜小姐真好看,像仙女似的。”李云逸听见有人夸赞姜雨然也自然而然地点头,伸手拿过画像,毫不掩饰眼里的柔情,嘴里像是呢喃地说,“嗯,雨然的确是很美。”黄小环端着空碗走出李云逸的书房,在去厨房的路上遇到人也忘了打招呼,心里空落落的。
自从李云逸回了江北,江北的颓败之势便有所减缓。李家在李云逸的管理下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和秩序,每个人各司其职,保证着李府和江北的运转。江北的百姓们又可以安全地生活和贸易,不再想着搬迁。李云逸派出人潜入绝壁城,打探绝壁城新任城主的底细,终于得到一点点线索,新城主是个女人,手下们都是穿着黑衣服,带着黑色面罩,面罩上有红色莲花的图案。李云逸让人全力搜寻这些人的来源,自己则日夜精进,随时准备迎战北阳和仙芳岛的来袭。
李云柔被萧凌月软禁了将近十天,竟然吃得好睡得香。先前那些奔波和失眠的日子似乎一去不返,她偶尔竟贪恋这样的安逸。可是一想到姜雨然还下落不明,上官爵也被抓起来了,她又焦躁起来。她必须想办法出去,给李云逸通风报信。
自那日跟李云柔不欢而散,萧凌月就一直郁郁寡欢,每日借酒消愁。某夜,他又一个人独坐在院中喝酒,月光下身影寂寥。独孤燕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把抢掉他手中的酒壶,“别喝了!”眼泪在她眼眶中打转。左易怕萧凌月震怒,立即上前拉开独孤燕,“你干什么?”
“我不想再看到少主为了一个女人消沉。他这些年韬光养晦,苦心经营,终于等到了把古决剑谱和无双心法握在手中的一天,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那是少主的事,你无权干涉。”
独孤燕无数次听到这句话。以前她都觉得自己确实越界了。可这一次,她亲眼见到少主为了一个女人竟颓丧至此,不去想着让她把心法交出来,却在这里成天喝的酩酊大醉,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吗?
她十五岁时被这个男人从土匪窝里救出来。他像从地狱走出来的阎罗使者,一身冷傲,单枪匹马地走进那些亡命之徒聚集的寨子,只说了句,“我要把独孤燕带走。”寨子里几十个人前赴后继地要置他于死地,萧凌月压根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那把乌金剑还未拔出,只是顺势抢过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手中的刀,谁也看不清他是如何做到的,仿佛是瞬间移动到了寨主的面前,刀就轻巧地横在他脖子上,“我对你的命没兴趣,我只要独孤燕。”
独孤燕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寨子,到了山脚,独孤燕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你为何来救我?”
“我在野外遇到了一个樵夫,他说他的女儿被土匪抓走了,求我去救她。”
独孤燕被萧凌月安排在了这座山里,跟着左易他们习武练功,叫他“少主”。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萧凌月到底在图谋什么,而且萧凌月的年纪与他们相仿,甚至是老薛的晚辈,但是他们的命都是他给的,他们的武功都是他教的。他的布局谋略无一不让他们心生佩服。
独孤燕到底是个女子,世间女子皆爱英雄,更何况是有救命之恩的英雄。独孤燕不敢逾矩,在她心里,萧凌月高不可攀,而她只是他的手下,怎么能妄想与他比肩而立?她只想就安安心心地跟在他身后,听他的调遣,做他最忠诚的左膀右臂。
让独孤燕安心的是,萧凌月似乎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趣。她早就知道萧凌月与那上官清雅有婚约在身,更知道萧凌月恨透了上官家。他们狼子野心却不择手段,用活人骨血练邪功,罪恶滔天。虽然他们收养了萧凌月,甚至还把女儿许配给他,完全是因为萧凌月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用价值的练武奇才,但凡萧凌月稍有二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萧凌月被收养不久,上官骏驰就常常把他丢到野狼堆里,看他到底有多少求生意志。每次他死里逃生,就会被扔到更危险的地方。萧凌月就是这样活下来的,怎么可能对上官清雅有一点感情?他对任何人都有种疏离的冷漠,谁也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所以,这样的男人怎么会真的爱一个女人呢?
直到独孤燕看到萧凌月一路护送李云柔去仙芳岛,她才知道自己错了。他不是不爱女人,他只是没有遇到那个可以让他动心的女人。如今,这女人出现了。独孤燕不是没想过,如果他们琴瑟和鸣,她就做那个守护着他们的人;可事实却并非如此。那个女人不知好歹,不理解他,还伤了他。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李云柔正筹谋着该用什么计策让萧凌月可以放她出去,房门却突然打开了。进来的是个女人,一脸厌弃地看着李云柔,“跟我走。”
“你放我走?”李云柔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她。
“对,我放你走。”独孤燕转过身,露出狡黠的笑容。
李云柔心中有点不安,“是萧凌月说的吗?”
“不是。是我要放你走。”
“你?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救我?”
“因为我不希望你在这里呆着。我希望你离开,越远越好。”独孤燕说。这句话当然是真的,独孤燕希望她离开,不过,最远的离开不是距离,而是生死。只有李云柔死了,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离开。
“你们把上官爵关在哪里了?我要带他一起走。”
独孤燕听到这句话怒从中来,“你自身难保,还管别人?上官爵是死是活我说了不算,你要么就跟我走,要么就一辈子都留在这里,自己选。”
李云柔环顾了一下房间,微微叹了口气,盘算着,先出去找到大哥,再从长计议。跟着独孤燕走出了大门。独孤燕带着她穿过一个院落和一片竹林,山间冷风吹得李云柔浑身发凉,在暖和舒适的屋子里呆久了,出来竟有些恍惚。这个季节,四周都是枯黄的杂草和光秃秃的树木,吸入鼻子的冷意让人不由自主地裹紧身上衣物。独孤燕带着她一路攀爬,脚底的土地刚开始还只是湿漉漉的泥,到后来就有些冰冻,踩在上面咯吱作响,一不留心可能会滑倒。走了许久,独孤燕一言不发,李云柔忍不住问了句,“姑娘,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自然是离开这里。”
“那不应该是下山吗?怎么还越爬越高了?”
“要先上山才能下山。你要是怕了,不必跟过来。”
李云柔知道这个姑娘对她心存芥蒂,多说无益,便一路沉默地跟着独孤燕继续往上爬。脚底的路已全是霜冻,她全神贯注地爬,太阳已经当空,身上也不再感觉寒冷。终于到了山顶,她回眸,想看一看来时的路,也看看是否还能看到之前被关押的院子,却被眼前美景迷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只觉得心底升腾起一种博大的美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云层都被她踩在了脚下,墨绿色的群山峻岭延绵不绝,心胸开阔,人间种种纠葛都与她无关。
“这里好美啊。”李云柔不禁脱口而出,也不在意独孤燕是否会回应她,此刻她只想跟一个人表达一下内心的感受。
独孤燕冷笑了一声,“嗯,好好看看眼前的美景,记在心里。”
李云柔站在原地,把一切尽收眼底,心满意足地微微一笑,“好久没有过这样的自在了。”然后继续往前走去,“眼前只有一条路,是不是一直走下去,就能下山?”
“是。”独孤燕很肯定地说。
李云柔点点头,“那不必劳烦姑娘带路了,我自己下山就好。”
独孤燕不可察觉的扬了扬嘴角,“我再陪你走一段,免得你孤单。”
“多谢。”
这回换李云柔走在了前面,独孤燕在后面跟着,两人专心爬着直到走到一段平路上。李云柔奇怪地往前走去,发现已经无路可走。她站在了一个悬崖边上,后面背靠着峭壁,刚才蜿蜒的山路藏在了森然的树林里。
“这是一条绝路,如何下山?”
“跳下去。”这三个字透露出了独孤燕所有的杀意。
不等李云柔反应过来,独孤燕已经出招,手掌在李云柔背后狠狠一击,李云柔在飞出去的一瞬抓住了独孤燕的手腕,独孤燕大惊,却挣脱不开,两人同时从悬崖边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