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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城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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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说开了之后,关之洲便常来找闫朗。一开始撞见闫家夫妻时,两口子还热情招呼他吃茶,给他一个红通通的大柿子。这东西在他们这水乡边上真不常见,听闻是行商从北边运过来,卖得老贵了。
关之洲笑嘻嘻收下,转头悄悄塞给闫朗吃。来的多了,福宝也认得他的脸了,看到他就哥哥,哥哥叫。
关之洲心想,关少爷这身份真顶事儿啊,嘿嘿。他来找闫朗玩儿,两口子就让闫朗陪着他玩儿,以为是他看上闫朗,想让他做个玩伴小厮,两口子一心讨好关家,哪管闫朗意见。
他一来,闫朗就能少干活,关之洲觉着挺好。
他也不白来,毕竟是来解决根本问题的。关之洲怀里揣着一沓白纸和一根炭条,闫家夫妻去做工时,他便在石凳上描画。
关之洲在现代也是学过美术的,现代小孩哪个没上过几个兴趣班呢?可惜关之洲不长性儿,小学画完了,便扔了。
现在捡起来,东描西画还真让他找到了手感。关之洲最先画成形的便是巷子里头那颗老桂树,为了好看,他还特意要了些他娘的金粉点在上面作桂花。
闫朗看着这幅栩栩如生的画,一脸吃惊,想不到关之洲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才能!
关之洲得意洋洋,将它送给闫朗,闫朗妥帖收在怀里。
“闫哥,要想公证分家的话,得找到你叔婶欺辱你的证据。证据就是它们!”关之洲扬起手上的白纸。
闫朗一瞧,纸上空无一物,一脸不解:“?”
关之洲嘿嘿一笑,凑在他耳边叽里咕噜:“闫哥你虽在沔州城里长大,但终究不同于故土,没那些个亲友探望帮你出头,外人看了只当你家穷苦吃不上饭,哪知你在受这些磋磨?我将你平日做什么,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都画下来,这便是铁证了。不过... ...”
关之洲话音一转,“这些还且看你意愿,毕竟是你的隐私,一旦作证据拿出去便是家喻户晓... ...你若不愿,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
“不用了,这样就行!我才不管别人如何看我!”闫朗坚定道。
关之洲一愣,没想到闫朗年仅六岁便说得这样斩钉截铁,如此觉悟,多少成年人都做不来,当真是不易,也当真是果敢。
闫朗既愿意,关之洲也当全力以赴,认真做起现代黑心商家都熟知且防备的卧底记者的活计。每日来了避着闫家夫妻描画闫朗睡觉的小柴房,画他瘦弱的胳膊举着斧头劈柴,画他挑着担子去河边打水,画他一个人在灶房里,用菜汤拌冷饭吃... ...
关之洲感性,上辈子在视频上看到那些去贫困山区帮助孤残老人的up主讲述老人的不易都忍不住掉眼泪,捐出一点零用钱。
现在直生生的面对闫朗的生活,自己光是偶尔搭把手都累的不行,陪着闫朗吞了一口冷硬结块的干饭也噎得他难受... ...画画途中不知道哭崩了多少次,他心疼哭了,反到闫朗过来安慰他。
世界上怎么会有虐待小孩的畜生啊!关之洲晚上做梦,梦到自己仙法无边,一把劈山剑把那些家伙劈了个半死,跪在地上哭着求他,说“大侠,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们... ...”
关之洲醒过来还在回味,梦里那一剑劈开一座山的场景还是他穿越前看的那本起点文里最精彩的场面。主角一招定乾坤,给那些追杀他的人劈个人仰马翻。
可惜是个梦... ...
今日立冬,温度一下骤降。
一早起来,院子里长的白菜都打了霜。厨房的麽娘给他煮了黑心芝麻汤圆,一大早上关之洲不爱吃甜口,缠着麽娘给他包饺子吃,关泽却不挑那许多,端过他的汤圆一起囫囵吃了,半大小子两海碗汤圆下去也不嫌胀肚,嘴一抹上武学去了。
走时还问他,今日是否去闫朗家,若是去,便替他问声好。
关泽跟随关之洲去过两回闫朗那里,别看闫朗小小一个,但因着是平洋洲人的缘故,个头比这边的小孩都大些,又常年干活,对比起关只猪这个吃啥啥不剩的猪猪弟弟,真的是干啥啥都行。打眼瞧上去颇得关泽喜爱,拿他当个朋友。
关之洲想到院子里打霜的大白菜,说要吃白菜猪肉的饺子,麽娘依他去和面,关之洲便去院子里扭了两颗大白菜抱进厨房。
“麽娘,我们多做一点,爹娘也吃。”想了想,“也给闫哥装一份。”
“小宝怎么自己上手了,喊丫鬟们做就是了,看你手脏的,过来麽娘给你洗洗。”
麽娘看他吭哧吭哧搂着两颗头大的白菜,赶紧净了手,接过白菜,又在盆里兑好热水,拉着他给他洗干净手上的黑泥。
“小宝去炉子边上烤烤火去。”
说罢,眼睛四周逡巡一圈,却没见到丫鬟婆子们,跑到厨房门口喊人:“发瘟的懒骨头,一个二个躲了你们来生的懒!吃饭晓得急急跑,反倒忘了自己的本分!看不到少爷边上差着人吗?”
梅香和菊香匆匆赶来,回了麽娘,说是前头表少爷今儿个一早来了,夫人差人摆饭。麽娘到里间伺候二位少爷用早饭,张婆子便领着她俩去了,现下刚回。
麽娘看着两人赶得红扑的小脸儿,眼白一翻:“你们两个贱蹄子跟我耍这些心眼儿,前头表少爷差人用饭能差到你们名项?好好想清楚谁是你们的主儿,这边不跟着好生伺候,就想攀折那边的高枝?真有那本事,就攀牢了别回来,倒教我高看一眼。呸!下贱骨头!”
麽娘训完二人,撩帘子进了厨房。梅香菊香二人红着眼睛鼻子跟在后面,关之洲在里间就听到麽娘训人,出来刚好撞见两姐妹眼泪珠子打晃。
“姐姐们这是怎么了?”
“她们是什么命也担得起小宝叫一声姐姐!”麽娘拉着他不教他多问。“你快些去烤火,这么冷的天儿,老半天也没吃上口热的,麽娘赶紧给小宝包饺子吃。”几人忙碌起来,关之洲只好乖乖烤火,也少添些乱。
唉,封建时代就是这样,关之洲已经尽量做到不要随意轻视他人,但也只能规束自己,一个时代社会制度的转变不是个人力量能办到的。
有时候关之洲也会庆幸,自己有个地主头子的爹,不是没权没势的狗崽子,封建社会的平头百姓可比现代社会的普通人要难活的多。
不多时,麽娘给他端过一碗煮的喷香的饺子,教他快吃,不要冷了。
关之洲问:“饺子有给爹娘送去吗?”
“小宝自己吃便好了,今早花小爷来了,夫人晓得你不爱见他,前头已传了早饭了。”
关之洲:“表哥一大早过来做啥事?”
麽娘撇撇嘴,还能是为啥?他今年都15了,成天斗鸡走狗不学个正经本事。眼看大宗选拔翻年就要来了,火烧眉毛了呗!早饭都不吃便赶上别人家里来,真是半点教养也不知!
这些话麽娘只在心里打个转,花家那小爷再讨人嫌也是夫人的侄子,打算半个主人家,且不是她能议论点评的,更何况在小宝面点评。
“这麽娘就不知了,大早赶来些许有急事。小宝不喜他就别见他,老爷夫人在呢!”
关之洲“嗯嗯”两声,低下头呼噜呼噜喝汤吃饺子。本想着午后问了爹娘再去找闫朗,但今早煮了饺子,那个讨人厌的花表哥也来了,便决定早点给闫朗送饺子吃。
不是他这个做主人家的正经少爷倒避着客人。只是关之洲觉得那花表哥确实邪乎,老大人了也不学武,整天神神叨叨的。不学武倒算不上什么,这个世界学武就跟现代小孩上学一样,但是没有九年义务教育,总有的人因穷苦,或是学不进武艺而走其他行当。
但他这位表哥不一样,偏走了寻丹问道这种烧钱费事还不见出路的道儿。中国历史上秦汉时期人们也都沉迷之中,不仅不见成效,丹药磕多了还伤身,秦始皇要是少磕几年丹不至于早死。
现代医学也证明了那些丹药都是狗屁倒灶的玩意儿,关之洲也能确定自己穿的不是修仙世界,这就能说明他花表哥完全是胡搞。
丹药是胡搞,但关之洲没想到的是这表哥问道问出来门头。早两年关之洲周岁宴时,见到这位花表哥。小眼塌鼻厚唇,肤色苍白,白皮老鼠样。眼珠子乱转跟嗅着鸡仔香的黄鼠狼似的,咕噜咕噜盯住了坐在圆桌中央备受瞩目的关之洲,声音细的像生了铁锈的丝,绕紧了他的脖子,盯紧了问道:“你是哪个?”
吓!关之洲大骇!今日是他的周岁宴,他又年娃娃般的坐在正中央,谁不知道他是关小少爷?这姓花的表哥喉咙里抖出的一串调直蹿他的天灵盖,给他小脸吓的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喘不上气,青白着脸张着嘴眼泪直流,哭也哭不出声。
他这一动静,他爹娘也是吓得六神无主,忙抱下来哄,大夫急急赶来瞧了,开了妥帖的药吃下去,关之洲扛不住药性睡了过去。
不知晓后来发生了什么,醒来听丫鬟们碎嘴,说花表哥受了罚,被他爹鞭子抽的血呼刺啦,半个月没下来床
自那日起,关之洲再不敢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