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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城生活 ...

  •   关之洲吃完饺子,跟麽娘说另煮一份干捞的装起来。
      麽娘笑眯眯地问他:“小宝今天是不是要跟着闫小子去挖芋头呀?”

      关之洲点点头:“我多挖一点装回来,晚上吃粉蒸肉芋头!”其实就是把肉和芋头拌上米粉一起蒸,芋头上粘了肉油味儿,肥肉又去了腻,关之洲可爱吃。

      也不知道这里的芋头是什么品种,竟到了11月份才成熟。关之洲记得前世菜市场里的芋头都是在秋季上的货。
      “想吃蒸肉芋头还用劳你?跟着打发趣味就行了,人别累着。”

      关之洲嘻嘻笑。上辈子他在城里长大,没见过这些,这辈子闫朗带着他上林子打枣,下河里摸鱼,说今日去地里挖芋头,关之洲心里十分期待。

      麽娘给他煮饺子用饭盒装好,让梅香去拿了他的小背包来。小背包是关之洲让人缝的,他每天背着装点小东西,也不至于没手拿。他整天在城里逛,大家都认识他,走到哪也有巡逻队看一眼,不怕丢了。

      麽娘牵着他到门口,把饭盒放进背包里,拍了拍他:“去吧,过了午后早些回来吃饭,别玩忘性了,晓不到肚子饿。”
      “知道了,麽娘,我先走了。”

      来到闫朗家里,闫朗一早就在给院子里辟出来的菜园子翻土。看他来了,奇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麽娘煮了饺子,来给你送两个。”关之洲摆摆身后的背包。

      闫家夫妻还没上工,福宝早上闹着要吃蒸蛋,还要是放了蜂蜜的蒸蛋,闫家婶婶去给他蒸鸡蛋。这要是换了关之洲,牙都没长齐的毛孩子天天吵着要吃甜食,也不怕蛀了牙,得给他屁股来上两巴掌好叫他长记性!

      可惜闫家婶婶溺爱得不行,关之洲头回见到丁点儿大的福宝抱着小拳头大的麦芽糖舔得一脸口水的样子,还劝来着。闫家婶婶怎么回的?
      她说:“福宝哪有那天天甜口的好命儿!十天半个月给他咂摸点滋味儿,穷人家的孩子耐摔打。关少爷是不爱吃甜,才寻摸这许多道理!”

      关之洲闭嘴了,他看福宝还小才好言提醒,闫家婶婶不领情不说,还拐着弯儿骂他歪理多!呵,孩子又不是他的,不听拉倒。

      闫家的房子不大,一间卧房一间厨屋外加一间小柴房,前头用黄土垒出墙面围出院子,关之洲每回来也只能坐在外头的石凳上。

      毕竟是小少爷,大冷天过来,闫家婶婶还是给他备了个火盆,放在他脚边让他烤火。
      关之洲看着脚边的火盆,支着肘子想:这夫妻俩能对他一个外人嘘寒问暖,却不愿分给亲侄儿半分好,真是坏毒了的心肠。

      闫朗翻完那块地,也坐了过来。问他:“你来可吃过了?”
      关之洲将饭盒打开推过去,“没呢!说了是给你带两个,你吃两个,剩下是我的。”
      闫朗便给他推回去:“那你都吃了,大冷的天儿送两个饺子过来饿坏你了,多吃点,等会儿挖芋头没力气。我挖了芋头吃烤芋头就行。”
      闫朗伸手搓他的脸:“你这么肉乎乎的,可不得多吃点。”

      关之洲鼻子一皱:“你每天干那么多活,还有力气这么贫。嘴非得说话是吧?损不损呐你!”
      “别搓啦!”关之洲一巴掌把他手打下去,“我吃过来的还不行吗?全给你带的。”
      闫朗眼睛往下看,停在他凸出来的肚皮上,“看出来了,小猪。”

      关之洲狂怒,贱人看打!

      立冬这日冷了不少,沉云在头上翻滚蠕动,像纠结在一起的肥蚯蚓。脚下结实的黄土地面上附了一层浅白的霜,只有枯黄的草梗硬戳戳的支棱在地表上,像老男人面上的胡渣,不管冬雀怎么啃啄,总是要□□的冒出头来。
      远方一串脚步声“啪啪”传来,雀儿抖着脑袋翅膀一扇,飞远了。

      闫朗伸手扯住某人走路飞起的后衣领子,“慢些走,路面结霜当心滑你一跤。”
      “我若滑倒,你就——”
      “你就摔得一哼哼。”
      接住我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关之洲:... ...?

      关之洲再不跟他说话。平日里只有他说话气他老爹的分,回回遇着闫朗不仅要被他老妈子一样唠叨,还得受这种罪,当真一报还一报。

      走着走着,关之洲在路边看到一根长相颇为不错的枯枝,溜直!遂捡起来伸在前面,枯枝着地的一端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小鸡啄米。
      有些人,不管长多大,手都是痒的。

      闫朗看他小手到处乱捡乱摸,眉心狠狠一跳。吐了口气,算了,再去说他,搞不好小少爷一天都不跟他讲话。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闫朗牵着他下了旁边的田埂。在垄里走路得小心,秋田收获之后过冬得深翻一遍。将埋在土里的虫卵和草籽都翻出来冻死,来年播种收成才会好。
      翻出来的泥土还没上冻,深一脚浅一脚,鞋底踩得老脏不说,垄间距离还细,放不下两只脚并行。

      二人仔细走着。过了这片田,有片小泽,水不多,但底下淤泥厚,不慎踩进去,关之洲这小个头可吃不消。

      他们这里芋头又叫水芋头,常在水边的地里长。远远看到一丛深绿,叶子肥而阔,那便是了。

      闫朗举起锄头轻轻把芋头边上的土锄开,露出芋头深褐的块茎,沿着块茎下锄,深深一下带一大块来,墨绿的茎应声倒下,关之洲上前揪住叶子把它拖出来一瞧,呵!个头还不小!

      接下来闫朗锄一个关之洲拖一个,一连挖出七八个,堆成一堆。

      闫朗捡出两个拿镰刀削了,又捡来田里没烧完的桔梗,并一堆枯枝烂叶,堆出火堆,烧灭了火扒出一个洞,将削出来的芋头放进去,又把削下来的芋头叶子盖在火堆上面,让芋头在里面焖熟。
      “这样就可以了吗?要多久才能焖好?”
      “等着就是了。”

      关之洲蹲在火堆边上,烧飞起来的黑灰粘在他脸上一抹一道黑印,他自己看不见,闫朗小心走到水泽边上打湿了汗巾,给他抹脸。
      闫朗干活的汗巾湿漉漉搭在他脸上,他一呼吸,一鼻子汗味儿并着水里的草腥味儿。

      闫朗望了望四周野地里黄叶连天的景象,跟他说:“今年菱角熟的时候你还没遇见我,明年七月我带你划船采菱果吃。”
      “好哦。”关之洲应了一声。

      二人一边坐在火堆旁烤火,一边闲闲说着话。关之洲说到今日那讨厌的花表哥一大早来他家,害他急急出门的事。
      闫朗问道:“你怕他?为何怕?”

      关之洲心想,完蛋!说漏嘴了!但话头到了这个地方,闫朗脑子灵光,他不好敷衍过去,却又不能说出缘由,自己给自己逼了个两难。

      关之洲眼珠一转,开始编排那花表哥:“他形容猥琐,样貌丑陋,整日不去学武,游手好闲,我不怕他,是不爱见他。”
      闫朗低着头听了,隐住神情。
      “你不爱见他,倒爱见我?”

      关之洲心里正紧着,一时没察他说话的语气。随口应道:“那是当然。”
      “我不也样貌丑陋,不学武游手好闲吗?你见我是同情我罢了。”

      关之洲一怔。怒道:“好你个闫小朗!我真心待你,你竟背着我胡想这些!我什么时候嫌你样貌丑陋,又何时同情你?你要这样说话伤我的心!”

      闫朗见他气的站起来吼,忙起来拉他的手:“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要你伤心... ...我也爱和你玩,你帮我、我开心... ...但你是小少爷,我,我又这样... ...你总归和我不一样... ....”
      闫朗越说越急,越说越乱。

      关之洲冷静下来,心里大骂自己真是个笨比!和闫朗这样生气,难道真当自己四岁不成?真是笨比妈给笨比开门,笨比到家了!

      闫朗是平洋洲人,眼窝深,眉骨隆起。若是吃的好些正常长大,也是个俊逸的酷哥。但他常年挨饿,又劳作,身体精细,便显得全身的骨头架子都往外凸,看着不可人。
      呆在那样的叔婶家里讨生活,这不是闫朗的错,关之洲不嫌他。

      “闫哥,我不伤心了,是我没和你好好说。”关之洲一番检讨,“我从未嫌你样貌丑陋,你日后养好身体比谁都好看,再说了,你不也没嫌弃我又胖又矮吗?”
      听他这样说自己,闫朗不乐意了:“你不胖也不矮,你可爱。”

      关之洲摸摸他的脸:“你也莫要轻贱自己。我帮你不是可怜你,是因为你本不该过那样的生活,是对坏人的憎恶,对无辜者的善意。”
      “闫哥你还记得,上回我们在街上,有个醉汉喝晕了在踹小狗,你不也是很生气,喊来护卫把醉汉拖走了吗?那你是可怜小狗吗?你是在生气怎么会有人这么坏,做这样的浑事!我帮你是一样的,并未可怜你。”

      闫朗听明白了,歉意道:“我知晓了,小宝,对不起,我再不说那样的话惹你伤心了。”

      关之洲摸摸他。不是闫哥的错,不该怪他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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