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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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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若从我手中接过药瓶,转开瓶盖,指尖捏出一颗,送进唇瓣,含在嘴里。
“若是可以,你考了第一名...”她嘴角的梨涡又绽放,“我是说如果。”
她说:“如果下一次你能考第一名,我就听你念。”
她回家了,变成了一笔浅浅的白印。
我远远的看着。拿出数学书,开始将一个个几何图形画成狗头。
若是可以...
肖若什么也不用做,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就赢了。
耳边传来王铭的轻笑。
“还真别瞧不起人!”我一点都不生气,“第一次模考,我不仅考了第一,还是全校第一!”
晴空万里,就像现在神气的我。要我说我这辈子还有什么风光时刻,应该也就是老师念成绩那个瞬间了。
我这个因变量,终于成为了自变量。
四个老师加一个教导主任一起研究我是怎么完成无痕迹作弊的,我当着他们面一题一题开始阐述做法。
可惜他们的表情没有拍下来,否则必然能成为火遍全网的表情包。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王铭轻咳一声,“你把药换了,肖若没有发现?”
“没有。”她几乎每天都会告诉我一遍,今天的药很甜,她很开心。
肖若会倒着退步和我面对面朝前走,周边嘈杂的混乱绕过她,她光明磊落的漫不经心,漆黑眼睛里只有一个完整的我。
王铭终于舍得将眼镜扶起,瞳孔的高光通过玻璃转折,变成了彩虹。
“她很喜欢你。”
我猜他不是在讽刺我,因为肖若喜欢我,我比谁都清楚。
否则,她不会认真的去记我讲的每一道题,不会日复一日的弯弯眼,更不会因为和我考上了一个大学而欢欣雀跃。
王铭问:“她听你念诗了?”
“还没有。”
毕业那个暑假,她和父母一起去旅游。她说报道那一天会走学校门口等我,然后郑重的听我念完。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该怎么样才能堵住一个男人的八卦?
王铭似笑非笑的表情分明是要剁碎我的骨血。我承认,这一刻起我开始恼羞成怒。
“她拒绝了!满意了吧?”
浏览器上那张阳光下海边的图片,我看了很久。放大又缩小,循环往复。我一遍遍在脑海描摹图里的轮廓,描摹肖若最喜爱的风景。
她最后一句话是,“若是可以,再给我一瓶药吧。”
我多想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一切回到最开始,那一刻,我不过出于好奇,想知道为什么她的头发会那么香而已。
肖若从来也没有做过我的女朋友。一天也没有。
“哦。”王铭端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润了润嗓子。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却之不恭。不让王铭也出点血,我不甘心。一人一棒子,这才公平公正。
王铭的故事从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这样无比烂俗的套路开始。
女孩进学校的第一天起,就看见了男孩,打破了男孩原本的生活轨迹。
第一次对白,是男孩面无表情的将女孩推出宿舍门外,留下一句,“他们是奶油小生,我是猪油小生,不要再缠着我了。”
男孩的象牙塔是糜烂的。翘课、抽烟、酗酒、沉迷游戏,还有一次,用啤酒瓶开了舍友的脑袋,因为舍友带女朋友回去,不小心碰碎了他的手机屏幕。
女孩说:“刘可,作弊可以让思想品德课拿满分喔!”
男孩拉黑了女孩所有的联系方式,因为女孩总会在他专注打游戏的时候弹出信息,导致他的走位错乱。
我嘲笑于如此拙劣的拒绝方式,倒不如天天粘着那姑娘,二十四小时无间断查岗,控制她的一言一行,让姑娘自己受不了离开更加干净,并且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皆大欢喜。
王铭笑着继续讲。
女孩每天帮男孩打饭,偷偷放在他宿舍门口。帮他做完作业提交,假装是他自己做的。其实男孩一直都知道是她,一直在庆幸女孩聪明的不点破。女孩一次次收回视线,再对着男孩离开的那空无一人的走廊默默的望。
男孩从来没有想过,压死人的,往往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对女孩一次次的失望与无奈视而不见,任由女孩去替他抵挡无休止的狂风暴雨。
“听起来没什么。”王铭说,“青春正好的时光,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一件事件,一件清楚绝无回报的事情,其实并不简单。没有尽头的路,只会越走越黑,越冷。”
女孩企图拯救一个失足少年,想让男孩离开自己慢慢腐烂的小世界,正如我曾经也企图做好摆渡人一样愚蠢,我太理解那种心理。
A妄想给B带来光明,B却始终只会在意自己的心情。最好笑的是,A却也一样只在意B会不会开心。其实真正可怕的是,等待的那个人,却能始终怀揣期待,愚蠢的无药可救。
男孩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生活。起床,将抽烟喝酒打游戏同时进行,每天都一样,没有意外,没有欣喜,也没有悲哀。
我忽然觉得自己比那个女孩幸运。肖若比起那个男孩,实在天使。那女孩的付出实在可以称之为史诗级败笔,为这样一个废物,就是银行卡喂我,有去无回。
王铭不予置评,继续讲:“恶有恶报,男孩胃出血,进了医院。”
是女孩在大半夜一步三踉跄的将男孩送去了医院,不辞辛劳的陪男孩进急诊,办住院,做检查,掉点滴。
男孩一眼也没有看女孩,直到...
出院那天。
女孩说:“我从来也没有觉得不开心。因为今天的我,一定会比明天过得好。尤其是对你。”
“然后呢。”该死的王铭卖关子,晃着保温杯,把凉白开伺候成了红酒。
王铭忽然紧紧盯着我的眼睛,镜片后的瞳孔变成了百慕大三角,一股无形的吸引力让我不得不回应他的视线,我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来越沉,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往深渊拖拽,却又无从挣扎。
“那一天,女孩送了男孩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