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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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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铭的嗓子里有磁铁,调动出我高考都不曾出现的注意力。
“女孩坐在男孩的电动车上,仰头看向天空。阳光穿过枝叶,和树影一起深深浅浅的浮在她脸上。她依旧带着笑,送出了自己的礼物。”
“什么礼物?”
...突如其来一段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又被王铭的磁铁划破。
“一瓶糖果。蜜桃味的软糖。”
惊雷乍起,晴天霹雳,千军万马呼啸而过,我在其中挤身逆行,被太阳穴刺穿的剧痛逼迫,眼前全是一片茫茫,白花花的光,丧失四感,只剩听觉,断断续续却又无法逃离的继续被迫接受着王铭的磁铁。
“你想起来了吗?”脑海滋啦滋啦的噪音也无法阻挡王铭的信号,“那瓶糖果。”
“是林朵送给你的。”
......
“你想起来了吗?”王铭是水蛭,是蛊虫,从皮肉钻入,直到从内部将人吃干抹净,变成漏气的空皮。
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开战,炮火连天。我期待能再获得一个存档卡位,继续拖延,永远搁置。
“肖若去世,是林朵一直在默默帮助你,就像你曾经帮助肖若。”
为什么故事的结局要以强制终结而句读?没有提示信息,没有注销用户,突如其来的永久性下架将我彻底被击溃,那是能震碎王铭耳膜的狂嘶,是我积压无数个岁月的一次性爆发。
三和四的中心,π的终结,∞的最大值,反比例函数的曲线与坐标轴的交点,我一定会有找到肖若的那一天!
“肖若没有死!她只是骗了我!她骗了我!她没有去报道!是因为她根本没有打算听我念那首诗!”
“刘可。”王铭呼出一口气,“你还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头越来越痛,心也越来越痛。好像绞肉机顺着咽喉滑下,耳鸣回荡血肉搅碎喷溅的声音,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一公分,两公分,三公分...
“你要配合我。”王铭说:“刘可,你不能让肖若每个夜晚为你承担的无能为力和心酸遗憾变成笑话。”
科技被隔绝开来,语音助手失去了“有问必答”的主要作用,和肖若一样,我也在漆黑陌生的小巷孤军奋战。
“好啊!”嗓子喊出了血腥味,“我都听啊!你让肖若来告诉我啊!你让她自己来教我啊!”
我终于知道浑身的伤从何而来,浑浑噩噩的日子,原来我活成了曾经的肖若。
终于...想起来了...
就是林朵的那瓶糖果!我断片了,再醒来,就是现在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今天是你第三十一次给我讲起肖若的故事。”王铭的磁铁再次出现,“每一次都有些多多少少的出入,可是大同小异。”
三十一次...三十一次?我竟将本要与肖若袒露的千万里山光对一个瘸子全盘托出?
“第一个人格是戴婉烨。我想你是因为童年始终被母亲的过错折磨,所以在隐藏的精神疾病显状时被无限放大,分裂出了第一个人格,也就是戴婉烨这个人格。”
“之后,你幻想肖若未来的模样。加之自我欺骗,陆陆续续生成了赵欣怡、孙袅袅这些换汤不换药的人格,我听你讲了很多这样的她们,思维太活跃对你而言不是好事,让治疗过程无限延期。”
王铭在告诉我,我的青春曾偷吻过一颗露珠,我用卡bug的方式一次次不辞辛劳,山高水长,千里迢迢,仆仆来赴,原来那不仅是泪,也是湖。如果我能握住,那才是汇聚山河湖海的星,我才会有自己的太阳。
我输了。我醒了。我的存档失效,再次寻找存储方式前,我需要报复带来的快感麻痹疼痛。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会进医院?还成了我的邻床?”
一怀热望就这样熄灭,王铭的脸上平静下来。我以为他不会作答了。
“自杀。”他的声音踽踽复活,“算自杀未遂。”
话题终结。我无言以对。
眼前一切都变得清晰,无限聚焦。无可躲避的消毒水味,变成咸鸭蛋壳颜色的冰冷铁架床,白的刺眼的墙壁床单瓷砖,没有包裙角线,拖地溅上的泥点格外醒目。
床头柜上的水果,王铭的老大爷保温杯,还有床下的病号拖鞋,像极了肖若曾经居住过的那个地狱。
“所以...”我在犹豫,“我是个疯子?”
“走错了片场而已。例如没选好主机的显卡。”王铭取下眼镜放在枕边,我似乎明白了他的初衷,他唤醒我,也许只是不想听一个疯子不停的讲同样无趣的故事,他不喜欢被打扰。
“离开这里吧。”果然,王铭的话和我的预想高度重合,“你可以睡一觉继续选择逃避,就像前几次一样。可是你始终是个善良的人,你可以帮助肖若,也应该放过他们。”
“他们?”这句话超出了我的大纲。
“出了这里,外面等待的都是爱你的人。”变成介绍“茴”的孔乙己,王铭是不讨嫌的孔乙己,“你未来的朋友,你的老师,父母,还有,林朵。”
“最少,你不应该无视肖若对你的祝福和期望。”
“肖若!”我仿佛看见了撒旦,几乎要揪住王铭的衣领,“什么祝福?什么期望!”
游戏会下架,可照片不会!照片不会逝去,永恒的承载着那年那月的悲喜。
“哦,你不知道。你父母来看你的时候说了。”王铭淡淡“如果你醒了,他们告诉你,肖若没有不告而别,她留了一封信,是给你的。还有林朵,每个周末都会往你家送一瓶蜜桃味的糖果,她说你会喜欢。”
此时的沉默是最好的对白。
一门之隔,一步不到,科幻电影中两个异世界的衔接玄关,此刻就真实的在我面前。我是否应该删除这个存档,让橙紫色和粉红色的天空,渐渐被遗忘。肖若是否也会对那条纯白的连衣裙眷恋?
“王铭。”我问:“真的会有永远吗?”
这是我第一次将他问住。
“也许...”他回答:“如果记忆始终没有轮到最后一个遗忘的人,也许会有。也许是指这个世界的星,并不是乱入的那颗。”
他还在想办法说服我。我在被另一个疯子劝说,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若是可以...”我说:“我是说如果。如果可以,我应该早一点为肖若找到最好的心理医生。”
王铭的笑留下了,掩于飘出窗外的烟火,匿于今天太阳经过的清晨。
“医生并不是神,故事永远无法更改。”
他的手朝香烟盒摸去。
据说,眼睛看见过得东西只是想不起来了,却不会被忘记。曾经在一闪而过的那些报纸周刊的画面忽然出现,就在我老爹的书桌上。
那个照片,那个加粗的标题。
“我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
我想起来了!
天才心理学家——王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