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颠倒》逆见风月

4、第四章

　　鱼惊雀对亡命所有的印象，皆来源于那没有温度的告知。他说她是他的未婚妻子，她就继续做他的未婚妻子。
　　她仍记得，亡命见她空洞的瞳孔，眼底片刻的死寂。转而，又云散。他说忘了便忘了，日后，他再重新讲来。
　　那时候，太阳火焰焰的，弥散在空中的尘埃无处遁形。鱼惊雀就像那尘埃，飘飘荡荡，一直朝前望，望尽了天涯路。那里终于到了头，正是端着药碗的亡命。她每每多纠缠，总换回一句，“莫要闹了。”
　　自此，她开始了无边的等待。夜里睡不着，便看银风凄凄，斜月蒙蒙。女人的等待都是如此，用一下一下的心跳计算着熬的。一如此刻，她儿时在腊月的雪夜练功，也这样一刻一刻挨到日出。
　　亡命的武功是鱼惊雀教的。她将漫漫长夜的亡命当做慰藉，也许那时开始，亡命就是她期待的那颗星了。她等待亡命，也许早就成了习惯。
　　学会了武功，亡命尚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资，成了左使。鱼惊雀做右使，矮他一头。他次次受伤回来，都是鱼惊雀为他包扎的。合天派怎么会没有医师呢？恐怕亡命见不得人，医师也不能瞧。
　　发髻簪环滚了满枕，鱼惊雀索性不歇了，乱发披散，借月提灯，跑马下山。
　　再不见那几个布衣人，没有人保护，她倒也不似前几日那般心虚无底了。细柳腰肢随着马蹄颠簸，柔软而韧不断，纵只剩两分内力，她仍旧做不了文弱大家闺秀。
　　夜深人静时候。依旧那条街，那个墙角生青苔的巷口，树下坐着一人，头埋在膝上，不知是睡是醒。
　　一见为生，二见便不是陌路人了。他是鱼惊雀空白纸上新添浓墨重彩一笔，是夙世重逢，是她此刻不敢言说的温暖，是心中历久不散的震荡。他捏着根簪子，鱼惊雀记得那根簪子。
　　她嘴唇颤，与他在一处寒壁笼罩下，同他一齐在肩头洒落雪色，伸手去拂，她竟将月光当做了霜。
　　好笑之际，那人抬头，眼中懵懵，又晃了晃脑袋，终于反应，肩上那只柔荑，并非做梦。
　　苏容砚心中一咯噔，忙将簪子往身后藏，他躲，鱼惊雀就追，他是个无心文武的逍遥人，政不从心，臂上无力，再躲，再追，还要靠鱼惊雀谦让。
　　“不是给我的？又藏什么呢？”
　　他握着簪子的手一僵，下定决心，极不情愿。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半分不会说漂亮话。
　　“是我不好...”他局促，耳朵尖泛红，“今儿金银打不了，我约了明日，定去打成钗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幼态的甚么小动物，乖巧又无辜，温顺又忠诚。
　　鱼惊雀不抢了，整衣回身，将高头大马在枯树上拴紧，那是进贡御马，一水的玉色，任意子几年才的来的，偏她眼尖，要了来。她再不嫌草地泥脏，坐在苏容砚身边，甚么也不做，只盯着瞧。
　　苏容砚脸色愈红，想阻止，又结巴，“我...”
　　“我们是不是早便相识？”常年习武的强大气势，岂是一时半会就能消失的？她便只是在那，就是威压。“你一直在这里作甚？”
　　气息扫过鱼惊雀的脸颊，苏容砚的眼睛，近的开始模糊发散，变成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