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自有反派磨》落花与尘

13、齐昭 我们付诸鲜

　　燕寝与楚淮对视一眼，向前两步将大门踹开，只见满院子横七竖八的尸体...
　　两人走了进去，小秋跟在楚淮的身侧，鹤守扶着吓得灵魂出窍的宋逾明走在最后。几人走至院中，燕寝在一个死者旁边蹲下查看，说道，“面色乌青，七窍流血，魂飞魄散，跟宋府的人死法一样。”

　　“看尸体的腐败程度，这殷府的人死了起码两月，”楚淮皱着眉，猛然拉住的燕寝，“不好，我们快离开！”
　　说话间，身后，殷府的门砰的紧紧关上。月色下，四周黑影重重，几人抬头望去，只见别院围墙之上，站立着数十只全身焦黑，只有一层皮肉附在骨骼上的怪物，怪物脸上两个空洞投射出骇人的血光，正是那日破庙内所遇的东西。

　　宋逾明脸色瞬间由白至青，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就软绵绵的滑了下去。
　　鹤守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怪物，惊惧道，“这是什么东西？”
　　“哦，我给他们起名叫鬼兵。”燕寝耸肩道。
　　小秋面露嫌弃，“...你当是猫猫狗狗呢？乱起名字！”

　　大门突然砰砰作响，门外传来打斗的声音，子祭吼道，“主上，这...这城里全是怪物！”
　　楚淮高声道，“我们中计了，子祭，你想办法先撤出，别让他们牵制住所有的人，待天亮时再进来！”
　　门外又是一阵打斗，子祭应了一句，声音渐渐远去。
　　鬼兵们纷纷跳入院内，燕寝双刀出鞘，“啧...看来这是特意迎接我们的。”
　　无常飞舞，刀刀正中鬼兵的要害，燕寝的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只片刻就将跳入院子里的鬼兵们杀了个干净，楚淮看着院墙之上攒动的鬼兵，“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又见面了，两位大人。”婉转的女子声音响起，一道红色的窈窕身影出现在了月色之下，璃落覆着面纱，悠然施礼，“璃落在此恭候二位已久。”
　　楚淮道，“看来这是你真身了，这番阵仗不会又是满足你的好奇心吧。”
　　璃落笑了笑，“大人可知这座别院三百年前是何地吗？”

　　楚淮从来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面对这个狡诈的璃落更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有话就讲，何必总是故弄玄虚。”
　　璃落对他的态度不甚在意，环顾这四周，目光悠远，似有怜惜，“这座别院，曾是他专为我修筑，他说我的歌声如此曼妙，只该为他一人所闻，我信了。”

　　她抬起手，接过一片掉落的枯叶，“他说会许枭鲛族堂堂正正立于世之名，我信了。”
　　她的手指倏然收紧，“他说，他爱我，我也信了。”她慢慢的放开手，枯叶成灰随风飘散，“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直到家国覆灭，枭鲛族沦为傀儡，我才知他为我所和的琴音，从头便是断肠声。”

　　这个他是谁，已不言而明...
　　璃落揭开面纱，面容清秀，只是自脸颊到耳际布满了青色的鳞片，“天道无情，人道无义，两位大人应该比我更加的清楚。”
　　燕寝道，“璃落姑娘这次是来怀柔求和的吗”
　　“两位大人肯应？”璃落笑着反问。
　　“你觉得呢？”楚淮冷声道，“即便是要谈，也要让你背后的人出来跟我们谈。”

　　璃落叹了口气，“齐昭，我说过吧，他们一定会是这样的反应。”
　　齐昭...燕寝的瞳孔巨震，他缓缓的回头，只见本应该晕厥的宋逾明面无表情站在阴影处，鹤守不知道何时已经被五花大绑的困在锁妖笼中。
　　宋逾明...逾明...齐昭...为何他早没有想到！燕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齐昭苍白的脸半隐没在黑暗之中，他声音低沉，“好久不见了，纪三...哦，我又忘了，应该唤你为燕寝。”

　　楚淮挡在燕寝身前，“齐昭，想不到你还有这番精湛的演技，看着我们被耍得团团转开心吗？”
　　“鬼王谬赞，”齐昭拱手，他耸了耸肩，“毕竟与两位一别经年，再见面自然开心。”

　　“齐昭...你怎么...”燕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有些颤抖，“我以为你...”
　　齐昭望向他，神情有些复杂，“以为我什么？投降敌国？被俘所杀？然后安然的投胎转世？”
　　“我知道你不可能投降！我从未信过他们的狗屁话!”燕寝吼道，“当年我带着人赶过去的时候，你们已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向我求援！”

　　齐昭看着他，忽地释然笑了，分明是与以前完全不同的两张脸，燕寝却在这笑容中看到了那个曾经一起长大的少年。
　　齐昭开口，“纪三，我知道，我知道你信我。”

　　他说完笑容却渐渐的散去，目光中弥漫着悲哀，“可除了你，还有人信吗？还有人在意吗？当年我带着五十个兄弟苦撑了半月，求援的信一封接着一封，可是，没有一封送到你的手中！”

　　“纪三，那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兄弟啊，我看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在我面前，最后是我自己...”齐昭举起双手，仿佛上面还浸染着粘稠的鲜血，“我们的尸体被挂在城门之上，冠以降臣罪名，接受着万民的唾骂。最开始，我们怒目圆睁，渐渐的我们腐烂发臭，到最后赤条条的什么都不剩。我们始终睁开的双眼变成了空洞，望向这群争权夺利的愚者，还有那些两面三刀的卖国贼。”

　　“齐昭...”燕寝的声音在颤抖，他想要走到齐昭的面前，想要去拥抱住他的兄弟。
　　可齐昭却在退后，“纪三，我无法原谅他们，无法原谅这个世道！我们付诸鲜血得到的是什么？是死不瞑目的痛苦，是尸骨无存的侮辱，是死后无法归于家国的无名坟冢。而他们，那些弄权者、卖国贼得到的又是什么？你看那宋家、殷家，一个个为私欲、踩着忠将的鲜血与白骨往上攀爬。结果呢，后世子孙满堂，福泽绵延。哈哈哈，多可笑！”

　　楚淮看着齐昭满含着仇恨的面容，开口道，“所以，你杀了他们满门，抽魂离魄，让他们永远也入不得轮回。怪不得宋家小姐临死前叩头，她朝向的是当年你们战亡的方向，她是在向着你们谢罪。”

　　齐昭扯出了扭曲的笑，“没错，我们在地狱的最底层被火炼烧，我们遭受的折磨与痛苦永远不会停止，那就把这世间也拉进来一起陪葬！”
　　他话音刚落，出手如电，直逼向毫无防备的小秋，小秋惊叫一声瞬间被他扼住喉咙，他另外一只手抵住小秋的魂识，“你们别动！”

　　变故发生在刹那间，燕寝和楚淮都没能来得及反应，就在同时，空气中幽蓝香气浓郁起来，璃落哀哀婉婉的哼唱着曲折的小调...

　　燕寝眼前浮现的是彼时年少，眉宇间犹带稚气的人甲胄加身，在大殿之前，誓言铮铮，臣纪凌，将义兵,行天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陷陈克敌,以示万里,犯我闽楚者,虽远必诛!

　　誓言犹在耳际，从战神到纪凌，一路走来，他满身的鲜血，...可如果一直以来认定的路、坚持的道难分是非，那么，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呢？每个人的灵魂都是半人半鬼，阳间与地府又有何区别？

　　燕寝胸腔之内翻涌着难言的悲愤，一股血气直冲上脑中，他眼中弥漫着无法抑制的恨...杀，杀了他们，杀掉所有...诱惑的声音不断的鼓动聒噪，燕寝眸间已然蔓延开了凄厉的疯狂...

　　“苍夷！”燕寝嗓音嘶哑，“杀...”
　　未等他说完，楚淮一把将燕寝紧紧抱住，“燕寝，你醒醒。”

　　苍夷红光乍现，却被楚淮喝住，他一手将燕寝圈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死死的摁住想要飞旋出去的苍夷，他的额上青筋暴起，却紧咬住牙根，低声的，甚至有些温柔的对燕寝道，“燕寝，已经过去了，你看看我，我一直在的。”

　　燕寝迷茫的转了转头，失焦的眼眸渐渐有了神采，他嘴唇动了动，“楚淮...我...”

　　璃落哀哀婉婉的哼唱着曲折的小调继续着...燕寝渐渐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转瞬便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