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自有反派磨》落花与尘

12、夫夫旅个游 宋逾明点头

　　马车内，宋逾明一脸死灰，蜷缩在角落处。他紧闭双眼，嘴里念念有词，燕寝凑过去，只听他颤抖念着辟邪心经，“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波罗...”
　　燕寝帮他补充道，“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哦哦，谢谢。” 宋逾明道谢，复又觉察不对，倏的睁眼，“你你你你....”
　　燕寝满脸慈祥，“宋公子，要不要喝口水再念？”
　　“...” 宋逾明欲哭无泪，“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个字让宋逾明生生咽了回去。
　　“额..这个还真不太好说清楚，总的来说有妖有鬼有修罗，不过，我们并非坏人...”燕寝说完自己都有点心虚。
　　宋逾明似乎又要晕过去，鹤守叹了口气道，“造孽啊...”

　　楚淮端着茶杯浅浅的饮了一口，看着宋逾明一副随时要升天的模样，也叹了口气，“云鼎距闽楚路途遥远，再这么走下去，恐怕这位宋公子要与家人整整齐齐了，我们中途在容城落脚歇息两日吧。”
　　“容城！”燕寝眼睛亮了起来。容城是十国之间的中心地带，纵贯南北，自前朝以来就是繁华的枢纽小城，以美酒美人美景著称。
　　一行人刚到容城，宋逾明就再也支撑不住病倒了，小秋和鹤守两人留在客栈照顾，这倒是让燕寝得空出来游玩一番。

　　燕寝以给小秋买当借口，一路上挑了不少好吃好玩的东西，楚淮跟在他身后，不断的向着乾坤袋里装东西，有些无奈，“容城距离临安并不很远，为何从前你没来过？”
　　燕寝耸肩，“纪凌刚记事就被纪将军送去了夜羽卫，平时偷溜出去逛逛花街都会被打个半死，哪里来的机会到容城来玩。”
　　楚淮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以严厉刻板闻名的孟沉是怎么容下你的。”
　　燕寝想了想，真诚道，“一天气他三遍，多气几年，他也就习惯了。”
　　楚淮道，“你当真是他人生唯一的污点...”

　　两人走走停停，最后找了艘画舫小憩，茶香萦绕，丝竹入耳，难得的轻松自在。前朝时，两人相处总是剑拔弩张，彼此敌对与试探。后来楚淮幽禁纪凌那几年，更是势如水火，明明同榻而眠，彼此之间却像两只穷极的困兽，利爪与尖牙毫不客气的向着对方，越是亲密，撕咬的越狠。

　　燕寝原本以为与楚淮再次相遇，依旧会向原来一样，却不曾想他们也能这样平和相处下去，前世那些滔天的国仇家恨在时光中渐渐淡化，却让以前被刻意忽略的情感越发清晰。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楚淮问道。
　　燕寝回过神，“嗯...在想着从我苏醒以来的所有事情。”他看着窗外，微风将湖面吹起了阵阵得涟漪，“罗刹什狱是关押三界重犯的地方，由历代天帝和地藏尊者共同封印，单凭连瑶不能也不敢唤我出来。还有，就算三百年前神族遭到重创，也不至于落败到任凭你带着恶鬼众，一路毫无阻碍的杀到九十九重天。更奇怪的是...”

　　楚淮接过他的话，“更奇怪的是，我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天帝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燕寝点头，“不仅如此，人界鬼将横行，妖魔丛生，也只有云笈和连瑶前来探查。”
　　“你觉得是天帝出了什么事？”楚淮拨弄着手中的茶盏。
　　燕寝看向他，“不好说，不过既然唤我出来，起码有些他都难以对付的麻烦事情。”

　　楚淮突然调转话锋，道，“你不再想着逃走了？”
　　燕寝倏的笑了，“以前当战神的时候，发现找个志同道合的同伴就很难，现在当堕神，发现找个臭味相投的同伴更难。天大地大，除了鬼王你这里，再没有其他地方容得下我这尊灾星。而且，我总觉得，鬼将的事情与前朝有关，你我都牵涉其中。”
　　这句话似乎让楚淮很高兴，他沉炙的面容柔和了下来，眉目间带着笑意，以前的楚淮总是紧绷着的，宫闱深重，他身份低微，还要护着身体孱弱的胞弟楚涟，纵然相貌卓然，却总带着几分的孤傲与冷厉，让人难以亲近。
　　楚淮说道，“即便你这样讲，我也不会解开你的拂幽铃。”
　　燕寝做出一副牙疼的表情。

　　想到楚涟...燕寝升腾起的好心情仿佛突然凝滞在了半空，心口处似覆上了一层冰霜，将原本的温度瞬间浇熄。
　　燕寝敛了笑，低声问道，“你...知道后来楚涟怎样了吗？”
　　楚淮垂下眼眸，神色倒是淡然，“他死后入了轮回，不在幽都。我一直没能找到他的转世。”
　　燕寝动了动唇，还没开口，却听楚淮接着说道，“三百年了，凡人早已几世轮回，想来他大抵过得很好，无执念怨恨者不入幽都，其实，看不到他是件好事。”
　　“嗯...”燕寝应了一声，两人对坐忽然无言。

　　画舫突然猛地震动，只听船头传来了船夫的叫骂，燕寝伸长了脖子探出头去，发现是迎面而来另外一艘画舫不小心撞上了他们的船。
　　对方船夫连连道歉，两船相并间，燕寝望见对方画舫之内，端坐着一个身穿霁蓝色衣袍的公子，他年约二十四、五，身材颀长纤细，一双细长丹凤眼本过于秀美，却因他深邃的眉目反而生出了刀锋般的锐利。

　　两人对视间，那蓝衣公子露出了抱歉的笑意，隔着窗向燕寝双手拘礼，声音温润，“是在下的船夫冲撞了两位公子的画舫，叨扰两位的雅兴了，在下代船夫向两位公子赔个不是。”
　　对方礼数周到，燕寝透过窗回礼道，“公子不必多礼，本就是船夫无意而为，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两艘画舫很快错开，燕寝的视线久久没有收回，楚淮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这人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燕寝回头耸耸肩。

　　日落时分两人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客栈，宋逾明也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缓过来，接受了现实。
　　几人对坐共用晚餐，宋逾明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双唇颤抖几次，欲言又止。脸皮厚如燕寝，也被盯得不甚自在，他放下筷子，“宋兄啊，要不，有话直说？”
　　宋逾明扭扭捏捏，“额...你当真是那个前朝的纪凌？”
　　燕寝道，“不才正是在下。”
　　宋逾明一脸认真，“跟传说的并不一样啊...”
　　旁边的小秋好奇，“传说的纪凌是什么样子啊？”

　　燕寝突然想起在临安时的说书先生，眉心直跳，心头蔓延一股不详的预感...
　　宋逾明有些羞涩，道，“传闻里纪凌是九尾灵狐转世，有倾国倾城之貌，楚淮是纣王转世，与纪凌注定了....”他看着燕寝脸色，小心翼翼的道，“不是说燕公子不好看的意思，虽然燕公子也是非常俊美，但是总归，总归跟传闻里...不大一样。”
　　燕寝扶额，这还不如临安的传闻呢，怎么越来越离谱啊，九尾灵狐个鬼啊....
　　鹤守老神在在，“九尾狐族其实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漂亮，还是纪凌更胜一筹。”
　　燕寝嘴角抽了抽，“呵呵，谢谢啊。”
　　楚淮噙着笑，问宋逾明，“那你有没有听说前朝十国美人排名？”
　　“...”为什么您老人家还惦记这件事呢...燕寝端起酒碗掩饰着尴尬。
　　宋逾明点头，“民间至今还流传着十国美人的画本子呢，纪凌排行第一，人语，朝开暮落花，灼灼其华，柔似曼珠，娇若绯芽。”
　　噗...燕寝刚灌进去的一口酒直喷了出来...

　　一行人继续向着云鼎前进，换鹤守驱赶马车，小秋坐在车厢内，目光游离始终不敢与燕寝对视。楚淮则手托着下巴，故作高深状，但他微微颤动的肩膀暴露出内心惊涛骇浪般的狂笑。
　　宋逾明关切道，“燕公子...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燕寝咬牙切齿，“无妨，我可能是吃坏了东西。”

　　他内心悲痛万分，纪凌好歹也是夜羽卫首领，未及弱冠就立下了赫赫战功，十国世家公子都算上，单打独斗能赢过他的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他分明就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即便后来弑主叛国，也算得上枭雄吧。万没想到后世编排流传的竟然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燕寝暗自磨牙，到底是谁搞出来的这个十国美人排名...
　　宋逾明看着燕寝忽而泛青，忽而泛黑的脸色，点头道，“看来燕公子是真的吃坏了东西。”
　　“...”

　　日夜兼程之下，他们很快的赶到了云鼎国都城，康阜。
　　云鼎地处西南，周围山木丛生，多毒虫瘴气。十国之乱时，夜羽卫与他国在此地有过几番冲突，每次都打的异常艰难。最后更是连齐昭...这个自小跟他一起长大，亲如兄弟的人丧命在了这里。所以即便隔了这么久故地重游，燕寝依旧对此地半分的好感也没有。

　　宋逾明对于自己的妹夫知之甚少，只在送亲时来住过几日，他带着一行人在城中好一通乱转，直至日落时分，才终于在一处华丽气派的别院前停住了。

　　燕寝抬头，别院大门高高挂着两盏灯笼，门匾上书，殷府。宋逾明一脸的歉意，屁颠颠的上前叩门。一阵风袭来，空气中弥漫着幽兰的淡雅清香。

　　宋逾明叩门半响都没人应答，他有些忐忑，“是这里没错啊...会不会是他们搬家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咯吱一声，殷府大门缓缓的向内打开一道缝，灯笼内火烛忽明忽暗，空气中幽兰的香气渐渐浓烈起来，宋逾明顺着敞开的门缝内望去，突然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