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081这个世界虚假而灿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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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一直爱着这样的世界
雨声依旧，仿佛还下大了不少。
水雾遮挡住来者的身影与眉眼，我看不清任何东西。
直到身侧传来一声轻轻的“嗒——”，那是伞尖停靠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
我才恍然惊觉，那人竟已经走到我的身侧了。
抬眼看去，是那熟悉的眉眼，酒红色，不，比那还要深沉的发色被水汽打湿，偏向于夜色一般的短发，还有如鹰隼一般锐利的蓝色瞳孔。
即便是告别杀手生涯近十年，织田作之助先生对于视线的敏锐度还是没有变。
连我这样薄弱存在感的视线都可以精准地感知到，并对这个方向投来警惕的目光。
只可惜，即使人间失格看得到我，荒神的化身也可以看得到我，但是其余人等不包含在其中。
更何况我对于织田作之助并没有杀意，也没有要杀死他的举措，即便我知道我爱着的孩子很大可能是因为他而疲累，而感到伤心。
但……
太宰治绝对不是因为织田作之助而死的。
想到这里，我也只能闭上眼，不去看那熟悉而陌生的容颜。
太宰治为何而死。
这我……一直知晓。
本该在孩童时期寻找活下去意义的他，被迫接受了诸多世界的遗憾，诸多世界的失败，诸多世界的悔恨，以及世界是虚假的真相。
他能活到现在，仅仅是因为还有一个遗憾，一个友人未能写作的遗憾支撑着他。
他打算实现这个遗憾，实现这个诸多世界无法达成的遗憾，作为自己完美落幕时的喝彩。
现在已然是最后一步了。
我听着脚步声逐渐变小，远去，然后在某一处停顿了片刻又继续。
脑内似乎可以想起那些被写进同人小说中一幕幕的画面，
【呀，织田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们有见过面吗？】
【不。是初次见面。】
……
【那是什么？】
【宣告交涉决裂的附加品。本来是用大炮都会觉得不安的对手，但不巧手里只拿了这个。】
【把枪拿开。】
……
【织田作，你听我说，我——】
【不要叫我织田作。没有理由被敌人这么叫。】
……
不，绝不允许。
我咬着下唇，比起那时平静中崩溃的太宰治更要崩溃，胸口呼之欲出的愤怒几乎要将我整个人燃烧殆尽。
放轻松，这只是本该有的发展，虽然现在可能也相差不大，但是毕竟还没有发生……
还没有发生……
我的视线想要穿透这厚厚的墙壁，以及转过那楼道间的弯曲，直直地看向两人见面的场景。
但是，这也只是妄想。
我是看不见那埋藏于地底的场景，也看不见同样埋葬在这处酒吧里属于三个人的沉重友谊究竟包含着什么。
看得见的唯有眼前事……
“你怎么来了？中也先生。”
靠在墙上，我毫不意外地看见撑着伞站在巷子入口的小个子青年。
黑压压的云层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显得到处都是黑色灰色还有阴郁的蓝色，那头本该璀璨的赭发似也被这场景同化，显得暗淡无光。
“……”
回应我的只有那个人逐渐靠近的身影，还有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
果然森先生看出来宰的计划了啊。
“你要做什么呢？”
我有些疲惫地看着中原中也靠近后，站在门侧踌躇的模样。
“是要阻止吗？可是阻止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你知道的，你们留不住他，他已经很累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阻止不了他，不管是这次，还是之后的无数次，我们都会阻止。”
望进那双带着疯狂色彩的蓝眸，和织田作之助那双蓝色的深邃如大海一般的蓝色不同，这是天空的颜色，此时被染上了夜色。
就像是那个人，静静的疯狂，无声无息。
原来你也是如此重要。
为什么，不能早一点知晓呢？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要成定局之后才开始追悔莫及。
为什么要等瓷器已经摔毁之后，才想起曾经的美丽，曾经的脆弱，曾经的下定决心好好爱护。
“阻止不了的……”
我捂住双眼，靠着墙环住自己。
“他已经坚持不住了……”
为何破镜不能重圆？
因为碎掉的东西，终究会留下痕迹，然后下一次，因为那些痕迹再度碎裂……
中原中也的眼睛一点点地瞪大。
我清楚，他听明白了。
他也在震惊，震惊于那个人的脆弱，震惊于自己的一无所知。
但是，有什么用呢？
“他太累了……”我撑着地面，抬头看着雨声渐歇，乌云散去，“你阻止不了他，我也不会让你阻止的，这个孩子，该休息了。”
酒吧里的动静似乎停止了，我没有听到那种快哭出来的声音，也没有听到拔枪的动静，想来乱步先生的确有做到什么，即便不能让立场相对的两人把手言欢，至少不会出现那般物是人非的悲伤。
“你该走了，中也先生。太宰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所以……忘记那些事吧，与你，与你们都毫无干系。”
中原中也沉默地伫立，半晌才低头发出一声像是自嘲的笑声，之后便转身离去。
我看着来去不过几分钟的人，只觉着这世界的可笑。
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森先生劝动了，第一自然是森先生是他敬佩景仰之人，所说的话可听可信；
第二……怕是主世界记忆的影响吧。
主世界的中原中也对于太宰治十八岁那年的叛变可是知晓一二，虽然十八岁时候会愤怒于搭档的不告而别，但是四年后多少也看出一点端倪。
现在或许是因为那么一点的记忆，那么一点的怜惜，才会主动过来吧。
只是太宰治最不需要的就是他人的怜悯……
收敛好脸上的表情，我柔下眉眼看着那通向回忆，通向另一个世界友谊的入口，静静等着那孩子回来。
“嗒嗒嗒——”
和去时一样，来时的脚步声没有沉重多少。
那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些许激动的红晕，他那如枯叶般凋零许久的眼眸也仿若被注入生机。
“谢谢你，小姐。”
他知道我做了什么，但是……
这是你应得的啊。
为什么要向我道谢呢？
“欢迎回来。”
我摸了摸他带着水汽的卷发，“还有，真高兴你没有哭泣。”
*
天色放晴，五步计划也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天台上的风声喧嚣而吵闹。
芥川与虎从空中落下。
仗着除了太宰以外的人没人可以看见我，我光明正大地坐在天台的边缘，晃动着双腿看着稚嫩的新双黑以命相搏。
其实最开始我不太清楚为什么不把芥川龙之介也带回港.黑，就算说是为了要让两人可以以命相搏，真正使出新双黑的力量，但是同一个立场也并非是不可以。
毕竟只要有太宰在，一个过激毒唯厨，一个隐藏过激毒唯厨，势必不可能和平共处。
但是在看到橘子的时候，听到她简略讲之后的剧情，并且一副咬牙切齿，恨不能提刀面对那位卡夫卡的时候，我明白了一点。
太宰治是为了让芥川活下去。
除了织田作之助的死亡难以改变，另一个更多的也是芥川的死局难以改变，以至于太宰觉得是自己把芥川捡回□□的错误，才导致他的死亡。
如果是清醒的太宰治，他绝对不会这么想。
但问题是，这个太宰治已经不是清醒的了，他是诸多执念的化身，已经将所有的错误都归咎于他自己身上。
那么再多一个害死芥川的错误又有何妨。
既然要创造一个所有人都HE的结局，那自然也该包括纠正芥川的死亡结局。
所以他才把芥川丢到织田作之助那里，让他接受正确的指导。
只要远离他这个一直被正确嫌恶的人就好了，太宰怕不是这么想的。
只是……
倘若芥川知道了真相，他真的会愿意如此吗？
失去了一个能赋予他生存意义的老师，却获得了苟延残喘生存的机会。
明明芥川本身对于活着的需求也不是很大……（汗）
所以说怎么回事啊！
你们师徒怎么都是不想活下去的人？！
黑兽的利齿对准虎的喉管咬去，除此之外，还有隐藏在暗处试图偷袭的黑色利刃猛地窜出来。
那黑色布条在其主人的愤怒之下，似是划破虚空，悄无声息地逼近虎的皮毛，狠狠地穿刺而过。
中岛敦也不躲闪，只是微微后仰避开袭向要害的黑兽，双臂早早地化为虎掌挡在身前，而后双腿虎化发力，猛地往前冲去，直接用虎爪撕破黑兽的爪牙。
二人之间你来我往的，像是分不出胜负。
只可惜，虎的体力以及超再生都是有极限的，更何况芥川龙之介的潜力正在被怒火冲刷着，不断突破上限。
终于在又一次用空间断绝挡住了虎的一击之后，黑兽伺机咬上虎的上臂，将其甩开。
无数丝线一般的细刃集成一群向虎袭击过去。
虽然敦敦以超强的反应速度回避了，细针的骤雨依旧贯穿他的脚下，将地面摧毁。
在轰然声中，敦自蓬勃的灰尘中跃出，握成拳的虎掌直直地对准芥川。
芥川再次试图用空间断绝阻挡，却被敦破釜沉舟的一圈击碎，连带着斗志以及怒火，还有想要带回妹妹的心愿，证明自己活着不是恶的目的，一并击碎。
只是，这次芥川的背后拥有同伴在。
同伴的呼号声让芥川这只无心之犬再度清醒，罗生门变幻出新的模样，干涉周围空间的物理定数。
庞大的冲击波收束在一点，紧紧裹住敦的拳头发出冲击，将其啃食殆尽。
当冲击平复，飞散的瓦砾停止滚动之时。
在满是尘土与瓦砾的屋顶，虎已经失去了再战的能力，而芥川龙之介则是扶着自己被虎牙贯穿的肩膀再度站了起来，一点一点挪动着向中岛敦靠近。
那衣摆上的黑兽也做好一副备战的状态，时刻防备着虎留存战斗力。
那头的两人像是在做着什么约定，沉默伫立，又喃喃细语。
我听不真切，只瞧见另一头被风吹得凌乱，似乎要被裹挟着一同带走一般的细瘦人影缓缓出现，带着他那干涩的鼓掌声。
“啪啪啪——”
开始了……
这掌声宛如这盛大落幕的开端，将一切都揭晓。
太宰治瞧着我这个方向笑了一下，而后后退几步，站在我的身侧前方一两步，那是我坐着伸手都可以够到的距离。
“恭喜。”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屋顶随着风的回旋飘散。
“恭喜，恭喜你们两个。真是漂亮。这可是不输于那场船上战斗的精彩胜负。”
船上，是啊，船上。
诸多世界，那两个人第一次战斗的场地。
只有太宰治知道的记忆，真是寂寞的可怕。
我没有再去听那些幼兽的呼号，而是将视线牢牢锁定在太宰治的身上。
“是四年半间持续怀抱着仇恨，怀抱着愤怒的芥川君胜利了吗。”带着深不见底的微笑，太宰向前走着，“不过，竟然能打败我花了四年半锻炼出来的敦君……还是说，这就是侦探社的力量吗。真是，太没面子了啊。”
这才不是侦探社的力量啊，明明是同伴的力量，还有最重要的是别人最重要的东西被你拿捏着，威胁着，怎么能不发奋努力。
“敦君。你被解雇了。”太宰治走到无力躺倒的敦身边，以毫无感情的声音声线如此说道。
“……是。”我看见敦敦那孩子一瞬间睁大的眼睛，而后闭上顺着眼角流出的泪水。
混杂着土灰，还有鲜血，狰狞的如同他的名号。
“去外面的世界生存吧。照顾你们的人已经找好了，去光明的世界吧，和镜花一起。”
太宰对着中岛敦最后一次温和道，“你是很好的孩子，我相信你可以活下去的。”
这是什么啊……
这句话是因为我告诉他敦君的心理有问题才加上去的吗？
不要这么温柔啊，温柔到残忍。
太宰治就像是要把四年多没有说过的话，压抑的个性于此时此刻全然爆发出来一般，他絮絮叨叨着，替这两位新生的保护者解释着这个世界的虚假。
说到最后，他朝着我笑了，迈出脚步，一步一步靠近我的方向，走到了大楼的边缘。
边缘没有防止掉落的栏杆和墙壁。
那一边就是天空。
一旦掉下去，直到落到地面之前都没有任何阻挡的东西。
这幅场景似曾相识。
但是我想不起来，只觉得天边的那抹晚霞无论在哪里都是如此的相似，如此的瑰丽。
“太宰先生。”敦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那里很危险，请回到这边来。”
“给你们一个忠告吧。刚才说的内容，本来是不能由第三个人知晓的，只是……小姐，你终究还是会那样做的。”太宰的声音到最后充斥着无奈与放任。
“你也阻止不了我哦~虽然我无法拒绝你，但唯独这件事我希望你听我的。”我晃悠着，从边缘摇摇晃晃地站起，双手背在身后，踮了踮脚尖。
“呀，中也先生~”
到了最后竟然还能看见中原中也，这倒是我没料到的。
只是他不会阻止，我断定，太宰治也是如此。
“呀，中也。”太宰治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中原中也，难得的仰起中原中也许久未见的玩味笑容，“死在重力之下，应该也算是死在小矮子手里了吧，要好好当一个首领哦，中也~”
太宰的后背沐浴着风，露出了舒畅的微笑，“第五阶段，计划的最终阶段。总觉得有种不可思议的心情。好像回到故乡前一日的心情啊。”
“是啊，所以我陪你吧。”我拉着太宰治的手，难得玩笑道，“这可是难得的，那个世界都还没有的有人陪着你一起殉情哦~话说这是殉情吗？两个人以上应该算是吧。”
“是呢，小姐。很高兴在最后能够遇见你。”
“不客气，谁叫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呢~”
我们的身体在一步之后，越过了边缘。
从屋顶被重力拉扯着坠落下漫长的距离。
漫长得连落地都要花些时间。
漫长到足够我用自己的回忆，以及名字作为一切的代价，来挽回这样一个濒临破碎的世界，来让一个痛苦许久的孩子无痛的去往他所希望的世界。
风强烈地吹着。
烈火残阳，红砖硬瓦。
等到那些人匆匆赶往港.黑大楼的楼下，看见的便是太宰治如同倦鸟归巢一般歇息在我的臂膀之间。
我对着现在难得可以见到我的人们轻轻地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动作轻柔地理好了太宰治的头发和绷带。
对着这难得露出轻松姿态的孩子，我俯下身落下一吻在他的眉间，“请好好休息吧，太宰先生。”
在赶来的中原中也的手势下，围绕着我们戒备的□□纷纷散开。
“他走了。”
“嗯。”
“没有痛苦。”
“没有痛苦。”
“这样……也好。”
我抬着手，将太宰最后完整的遗体递给中原中也，从指尖开始，于金色的晚霞中开始溃散于光点。
“你！”中原中也抱着太宰治的手一紧，眼睛不自觉瞪大，“你也该走了？”
“是啊，那个秘密现在已经不算是秘密了。”我摊开手，“你们这个世界已然脱离了轨迹，成为真实的个体。不过，还有一处……”
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轰然声，我缓缓笑开了，“呀，现在倒真的是什么老鼠都没有了。”
距离记忆完全消失还有五秒。
“很高兴，最后可以来到这个世界。”
四。
“虽然不会记得你们，但是还是很高兴。”
三。
“那么接下来，请好好生活下去吧。”
二。
“这个世界虚假而灿烂。”
一。
“太宰可是一直爱着这样的世界啊……”
零。
记忆清空，光点乍然溃散。
等中原中也等人再度望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过，他们望着那处是为了看什么？
好像有什么人？
该有人吗？
应该没有。
有的只是太宰治已死的，安静的躯壳。
还有谁的眼泪滴溅在地上的轻响。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081这个世界虚假而灿烂
